第 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 章
“真真姐，你有男朋友嗎？”
“慚愧！這把年紀了還單著。”沖潘曉語暧昧地眨眨眼。“我想我最近可能不喜歡男的。”
潘曉語傻了：“啊！”
她臉紅了一下，憋了一會兒，憋出一句：
“那女朋友？”
“這不正在物色嘛。”
潘曉語默默地退了兩步，“我有男朋友了。”
姚真真覺得這小姑娘太純良了，都不好意思再編下去：“開玩笑呢，我只是沒遇到合適的，目前單身狗一只。”
潘曉語覺得“單身狗”這種字眼不適合姚真真這樣的美人。在她看來，姚真真就應該是那種出門有車子接送，逛街有人跟在後面提袋子，下雨天有人幫著打傘，輕飄飄一個眼神都能讓一群宅男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存在。
看小姑娘還有點不信，姚真真以為她還在擔心自己是Les，趕緊澄清：“真不騙你，我身邊確實有朋友是，但我不是。”
潘曉語有點羨慕：“像我這種耽美顏狗為什麽要來小城市，應該落腳在北上廣深才是，那裏才是我的天堂。”
姚真真深以為然，上海多好，包容性多大。才離開幾天她就開始想念了。
第二天下午，當潘曉語傳說中的男朋友從一輛高大的悍馬中跳下來的時候，姚真真終於見識到什麽叫最萌身高差。
這身高起碼一九幾的黑壯大塊頭走過來，兩手撈起地上放著的四個行李箱，甩到後備箱，和提塑料袋一樣輕松。
然後打開後車門頗紳士地彎下腰，“兩位美女，請上車。”
姚真真這才從呆滯的狀態中緩過神來。
高大的南方漢子和嬌小的北方妹子。新興組合！
看著潘曉語被男朋友提溜上去。這才跟在後面踏上後座，暗自慶幸自己165的身高。
潘曉語漲紅著臉，敲了幾下男朋友的後背，恨恨地說：“你再提溜我試試。”
高壯男痞痞地笑了：“哎呦餵，你說我這手也真是的，咋就不聽大腦指揮呢。多揍我幾下！”
男朋友這麽賤賤的，還能說什麽。潘曉語向姚真真介紹：“真真姐，這大塊頭是我男票馮海波。”
馮海波從駕駛座側過身，熱情地和姚真真打招呼：“你好，你好，姚老師，叫我小馮就好，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崽，這一帶都熟，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差遣，我們家曉曉是個麻煩精，勞煩你在工作上指點指點她，別給我闖禍。哈哈——”
“怎麽講話的。”女朋友怒了，又一巴掌扇過去。
這話聽著像是埋汰自己女朋友，細品之下發現講的頗有分寸，既透了點家底又恰當示好。姚真真暗嘆這五大三粗也不見得頭腦簡單。相比之下，潘曉語才是純良的小白兔。
“客氣了，不過我得指出一個事實，你女朋友非常靠譜，這一段時間我受她關照頗多。”
潘曉語感動的趕緊向姚真真靠過來：“我們人民教師都非常靠譜。”
路太短，三人還沒聊上幾句就到了。
車子一停，馮海波下來，往大門口走，然後……
一個拐彎，跨過籬笆，走到隔壁那一幢房子，掄起拳頭把隔壁家的大門敲的“哐哐哐”響。
潘曉語差點暈過去：“唉！走錯了，是這幢，你別把人家大門敲破。”
姚真真也楞了，這幾個意思？
然後，只見馮海波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撥號——
“不在家啊？哪兒去了？——靠，又出差——兄弟我搬進來了，以後哥們有好吃好喝的別忘了給我們留一份，不，是三份。”
那邊不知道回了句什麽。
黑壯漢子作林黛玉捧心狀：“哎呦，別這麽無情嘛。”
姚真真搓了搓手臂上忽然起來的小疙瘩，決定暫離現場。顯然隔壁住著個熟人，男的，可能就是那個“大山”。
她拍了拍潘曉語的肩，示意自己先搬行李了。
提醒自己，找個時間，請他們吃飯。人情債也是債，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 *** ***
上午9點，烈日灼灼。
姚真真用遮陽帽、防曬服、墨鏡全副武裝，從小區驛站那裏拖了個大紙箱回房間，出了一身汗。
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攤在單人沙發上有點不想動。
最近的體力勞動比過去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都無法精致了，苦惱。
作為一個慣會享受的人，租的房子也要搗騰的合自己心意。畢竟也不知道會住上幾年。
現在她每天會收到很多快遞，源源不斷地，有的從上海寄來，有的從各地網購來。今天拖上來的就是一個鞋櫃，需要組裝。讓她的十幾雙鞋子有容身之所。
說幹就幹，姚真真隨便給自己紮了個丸子頭，開始拆箱子，動手組裝。
正在一門心思埋頭苦幹，敲敲打打，差點沒聽見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媽媽來電。
兩只手指拎起手機放地上，接通，免提。“姆媽！”
“真真啊，現在在哪兒啊？東西都搬好了嗎？我給你寄的快遞收到了沒？一個人能行嗎？”姚媽中氣十足的一連串問題沒能打斷她手頭的安裝動作。
果然是親媽。
一邊鼓勵她獨立，一邊什麽都不放心，恨不得手把手指導。
也就當年姚真真求學英國的時候鞭長莫及。
她邊拿起螺絲起子擰擰擰，邊如實報告：“在公寓呢，東西都收到了，還沒來得及拆。”
“好好好！學校那邊手續都辦好了嗎？”
“差不多了。”
“你租的那房子，門口最好裝個攝像頭和警報器，平時上下班和你同事一起走，下班晚了就住宿舍。真是的，好好的宿舍不住，非要在外面租房子。這萬一出個什麽事情，誰能幫忙？”
“梁老師，這裏治安不錯，有事情找警察。”
“派出所你家開的啊，誰知道隔壁住的是流氓還是變態，等警察一到，黃花菜都涼了。”
姚真真被自己老娘給逗笑了。心想，這麽一頂帽子扣上去，隔壁的人得多冤。
“我保證安分守己，不給社會添亂。”
姚媽媽頓了頓，又問：“晚上睡的好嗎？要不要我給你寄張床墊，你平時睡的那個牌子，什麽符合人體工程學，好像前兩天在商場搞活動。”
“搞完活動也得好幾萬吧？梁老師，我發現你退休後不節儉啊。”
“又不是給別人，花自己囡身上，多少都值得。你睡眠不好，把身體熬壞了才叫不劃算，那些藥能少吃就盡量少吃。”
“好啦，知道啦！都聽你的。”姚真真沖著媽媽撒撒嬌，畢竟梁老師吃這一套。
“這過兩天就要開學了，姆媽倒不擔心你教學工作，到了新的單位先和同事搞好關系，把你這臭脾氣收一收知道伐！小地方的人比較講究人情，多交幾個朋友，到時候有什麽困難也有人可以搭把手，曉得伐？”
搞得上海人好像不講人情似的，姚真真腹謗。
找不到順手的工具，撿起地板上的拖鞋，幾下用力，把一塊木板敲進另一塊的卡槽裏。
姚媽話鋒一轉，又說：“鼓勵你多交朋友，但也得把握個度，明白我的意思吧。找對象還是上海本地的好，知根知底，再說我們上海男孩子多會過日子，多賢惠，多精打細算。”
後半句是褒義的吧？
“放心吧，丟了性命也不能丟了貞節牌坊。”姚真真覺得要是太後在眼前，肯定會看到她拍胸脯保證。
“呸！呸！呸！這孩子，講的是什麽話。”姚媽連著三個呸，到底還是把心放下來了。想想覺得自己女兒也是有眼光、有想法的人，她養的這麽好，這麽優秀，自然看不上小地方的。
把話鋒一轉，又說：“最近媽媽同事那邊說給你儲備了幾個挺不錯的男孩子，等你假期回上海再見見面吧。”
儲備？男人庫？！
一楞神的功夫，把隔板卡反了。
姚真真一邊用腳暴力地把隔板蹬出卡槽，一邊要求：“行啊，得要長得帥的，學歷高的，家裏有錢的，還要會洗衣做飯的，麻煩您先幫我篩選篩選。”
“真有這種男人，還娶什麽老婆！”姚媽吼了過去，“你在做什麽？和我打電話還叮叮咚咚個沒完沒了。”
“裝一個櫃子。”
“你小心手哦！”姚媽媽一邊覺得我閨女真能幹，一邊又心酸女兒一個人在異地他鄉，連裝個櫃子都沒人搭把手。“哎！這要是在上海，都是你爸的活，媽媽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你阿婆那攤事弄好了，我就過來陪你幾天。”
“阿婆有沒有好點？”
“老樣子，也就熬日子，八十多的人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嗯！你也顧著點自己，實在不行請個看護。”照顧病人是個累活，再說她和阿婆的感情遠不如已經出嫁的表姐，自是不願意老媽太過辛苦。
“我倒是說過幾次，你小姨舍不得花這個錢，也就兩家先輪著。”姚媽媽在娘家的事上也不願意和女兒抱怨太多，囑咐了幾句註意安全的話，就匆匆地掛了。
姚真真聽出，媽媽有點生悶氣了。
阿婆生了三個女兒，媽媽排行老二。做父母的一碗水沒有端平，子女之間自然也不是很和諧。媽媽結婚的時候只帶走了幾床被子，姚真真還記得小時候搬過好幾次家，後來才慢慢安定下來。
相反的，小阿姨一家一直就住在阿婆的房子裏，表姐幾乎是阿婆一手帶大的。表姐出生時剛好趕上房子拆遷，老太太這一下子變得有房有積蓄，很舍得給表姐買漂亮衣服。
偶爾也給小一歲的她買，但到底不是膝下親手養大的，沒得比。
老太太偏心啊！總共就兩個外孫女，還厚此薄彼。
梁老師憋著氣想，你偏心老三，老大氣走了，我忍了。我還能體諒那歲月生活艱難，你一個寡婦養活三個孩子不容易。
但是不能就這麽打發我寶貝閨女。
梁老師兩口子這邊省吃儉用，這邊拼命學習工作，加上投資有道，從九十年代開始，家庭經濟一路低開高走。
總之，我女兒，漂亮衣服要有，洋娃娃也要有，小提琴要學，中國舞芭蕾舞也不能落下。
梁老師把自己的遺憾都補償在女兒身上。每當看著落落大方的水靈靈的閨女，就打心裏自豪。
反觀小妹一家，哎呦，老話這麽說來著？用不了三十年，河東河西已經拉開了距離。
以前，老太太一直覺得小女婿好。老三剛和他處朋友那會兒，小青年每次上門都打扮的頭發油亮，西裝筆挺，提著大包小袋，說是哪哪公司拍他馬屁，送的進口貨，拿來孝敬老太太。
那時候也是真風光。
誰知九幾年的時候，企業效益不好，遇上改制，就這麽下崗了。一個搞接待的，手上沒點技術，又在單位養得眼高手低，還學別人開服裝廠，沒幾年就經營不善，合夥人卷款跑了。後來又哄老太太拿出錢去炒股炒期貨，心態不穩，高買低賣，虧了個底朝天。折騰來折騰去，現在倒是安分了，開起了出租車貼補家用。
這會兒，錢也折騰的差不多了，房子也只剩一套兩居室了。
老太太現在是不說響話了。
再說姚國梁，老太太當初死活看不上，嫌棄人家寶山區的，生得又單薄。結果呢？同樣是國企員工，姚國梁靠著過硬的技術成了某大型國企的總工。
所以，找對象不能光看賣相。梁老師深深覺得。
梁老師自己呢？上海市特級教師，去年光榮退休。
梁老師在憶苦思甜的時候，姚真真舉起了厚厚的牛津字典。
沒錯，安裝說明上最後一步：敲擊四個角，直到卡槽完全合攏。
咚咚咚咚！
好像還差點力道！
哐！哐！哐……
“咚咚咚！”
忽然一個聲音傳進房間，姚真真嚇了一跳，這是誰在拆墻。
“有完沒完！一大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隔一堵墻傳來惡狠狠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真真姐，你有男朋友嗎？”
“慚愧！這把年紀了還單著。”沖潘曉語暧昧地眨眨眼。“我想我最近可能不喜歡男的。”
潘曉語傻了：“啊！”
她臉紅了一下，憋了一會兒，憋出一句：
“那女朋友？”
“這不正在物色嘛。”
潘曉語默默地退了兩步，“我有男朋友了。”
姚真真覺得這小姑娘太純良了，都不好意思再編下去：“開玩笑呢，我只是沒遇到合適的，目前單身狗一只。”
潘曉語覺得“單身狗”這種字眼不適合姚真真這樣的美人。在她看來，姚真真就應該是那種出門有車子接送，逛街有人跟在後面提袋子，下雨天有人幫著打傘，輕飄飄一個眼神都能讓一群宅男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存在。
看小姑娘還有點不信，姚真真以為她還在擔心自己是Les，趕緊澄清：“真不騙你，我身邊確實有朋友是，但我不是。”
潘曉語有點羨慕：“像我這種耽美顏狗為什麽要來小城市，應該落腳在北上廣深才是，那裏才是我的天堂。”
姚真真深以為然，上海多好，包容性多大。才離開幾天她就開始想念了。
第二天下午，當潘曉語傳說中的男朋友從一輛高大的悍馬中跳下來的時候，姚真真終於見識到什麽叫最萌身高差。
這身高起碼一九幾的黑壯大塊頭走過來，兩手撈起地上放著的四個行李箱，甩到後備箱，和提塑料袋一樣輕松。
然後打開後車門頗紳士地彎下腰，“兩位美女，請上車。”
姚真真這才從呆滯的狀態中緩過神來。
高大的南方漢子和嬌小的北方妹子。新興組合！
看著潘曉語被男朋友提溜上去。這才跟在後面踏上後座，暗自慶幸自己165的身高。
潘曉語漲紅著臉，敲了幾下男朋友的後背，恨恨地說：“你再提溜我試試。”
高壯男痞痞地笑了：“哎呦餵，你說我這手也真是的，咋就不聽大腦指揮呢。多揍我幾下！”
男朋友這麽賤賤的，還能說什麽。潘曉語向姚真真介紹：“真真姐，這大塊頭是我男票馮海波。”
馮海波從駕駛座側過身，熱情地和姚真真打招呼：“你好，你好，姚老師，叫我小馮就好，我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崽，這一帶都熟，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差遣，我們家曉曉是個麻煩精，勞煩你在工作上指點指點她，別給我闖禍。哈哈——”
“怎麽講話的。”女朋友怒了，又一巴掌扇過去。
這話聽著像是埋汰自己女朋友，細品之下發現講的頗有分寸，既透了點家底又恰當示好。姚真真暗嘆這五大三粗也不見得頭腦簡單。相比之下，潘曉語才是純良的小白兔。
“客氣了，不過我得指出一個事實，你女朋友非常靠譜，這一段時間我受她關照頗多。”
潘曉語感動的趕緊向姚真真靠過來：“我們人民教師都非常靠譜。”
路太短，三人還沒聊上幾句就到了。
車子一停，馮海波下來，往大門口走，然後……
一個拐彎，跨過籬笆，走到隔壁那一幢房子，掄起拳頭把隔壁家的大門敲的“哐哐哐”響。
潘曉語差點暈過去：“唉！走錯了，是這幢，你別把人家大門敲破。”
姚真真也楞了，這幾個意思？
然後，只見馮海波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撥號——
“不在家啊？哪兒去了？——靠，又出差——兄弟我搬進來了，以後哥們有好吃好喝的別忘了給我們留一份，不，是三份。”
那邊不知道回了句什麽。
黑壯漢子作林黛玉捧心狀：“哎呦，別這麽無情嘛。”
姚真真搓了搓手臂上忽然起來的小疙瘩，決定暫離現場。顯然隔壁住著個熟人，男的，可能就是那個“大山”。
她拍了拍潘曉語的肩，示意自己先搬行李了。
提醒自己，找個時間，請他們吃飯。人情債也是債，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 *** ***
上午9點，烈日灼灼。
姚真真用遮陽帽、防曬服、墨鏡全副武裝，從小區驛站那裏拖了個大紙箱回房間，出了一身汗。
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攤在單人沙發上有點不想動。
最近的體力勞動比過去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都無法精致了，苦惱。
作為一個慣會享受的人，租的房子也要搗騰的合自己心意。畢竟也不知道會住上幾年。
現在她每天會收到很多快遞，源源不斷地，有的從上海寄來，有的從各地網購來。今天拖上來的就是一個鞋櫃，需要組裝。讓她的十幾雙鞋子有容身之所。
說幹就幹，姚真真隨便給自己紮了個丸子頭，開始拆箱子，動手組裝。
正在一門心思埋頭苦幹，敲敲打打，差點沒聽見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媽媽來電。
兩只手指拎起手機放地上，接通，免提。“姆媽！”
“真真啊，現在在哪兒啊？東西都搬好了嗎？我給你寄的快遞收到了沒？一個人能行嗎？”姚媽中氣十足的一連串問題沒能打斷她手頭的安裝動作。
果然是親媽。
一邊鼓勵她獨立，一邊什麽都不放心，恨不得手把手指導。
也就當年姚真真求學英國的時候鞭長莫及。
她邊拿起螺絲起子擰擰擰，邊如實報告：“在公寓呢，東西都收到了，還沒來得及拆。”
“好好好！學校那邊手續都辦好了嗎？”
“差不多了。”
“你租的那房子，門口最好裝個攝像頭和警報器，平時上下班和你同事一起走，下班晚了就住宿舍。真是的，好好的宿舍不住，非要在外面租房子。這萬一出個什麽事情，誰能幫忙？”
“梁老師，這裏治安不錯，有事情找警察。”
“派出所你家開的啊，誰知道隔壁住的是流氓還是變態，等警察一到，黃花菜都涼了。”
姚真真被自己老娘給逗笑了。心想，這麽一頂帽子扣上去，隔壁的人得多冤。
“我保證安分守己，不給社會添亂。”
姚媽媽頓了頓，又問：“晚上睡的好嗎？要不要我給你寄張床墊，你平時睡的那個牌子，什麽符合人體工程學，好像前兩天在商場搞活動。”
“搞完活動也得好幾萬吧？梁老師，我發現你退休後不節儉啊。”
“又不是給別人，花自己囡身上，多少都值得。你睡眠不好，把身體熬壞了才叫不劃算，那些藥能少吃就盡量少吃。”
“好啦，知道啦！都聽你的。”姚真真沖著媽媽撒撒嬌，畢竟梁老師吃這一套。
“這過兩天就要開學了，姆媽倒不擔心你教學工作，到了新的單位先和同事搞好關系，把你這臭脾氣收一收知道伐！小地方的人比較講究人情，多交幾個朋友，到時候有什麽困難也有人可以搭把手，曉得伐？”
搞得上海人好像不講人情似的，姚真真腹謗。
找不到順手的工具，撿起地板上的拖鞋，幾下用力，把一塊木板敲進另一塊的卡槽裏。
姚媽話鋒一轉，又說：“鼓勵你多交朋友，但也得把握個度，明白我的意思吧。找對象還是上海本地的好，知根知底，再說我們上海男孩子多會過日子，多賢惠，多精打細算。”
後半句是褒義的吧？
“放心吧，丟了性命也不能丟了貞節牌坊。”姚真真覺得要是太後在眼前，肯定會看到她拍胸脯保證。
“呸！呸！呸！這孩子，講的是什麽話。”姚媽連著三個呸，到底還是把心放下來了。想想覺得自己女兒也是有眼光、有想法的人，她養的這麽好，這麽優秀，自然看不上小地方的。
把話鋒一轉，又說：“最近媽媽同事那邊說給你儲備了幾個挺不錯的男孩子，等你假期回上海再見見面吧。”
儲備？男人庫？！
一楞神的功夫，把隔板卡反了。
姚真真一邊用腳暴力地把隔板蹬出卡槽，一邊要求：“行啊，得要長得帥的，學歷高的，家裏有錢的，還要會洗衣做飯的，麻煩您先幫我篩選篩選。”
“真有這種男人，還娶什麽老婆！”姚媽吼了過去，“你在做什麽？和我打電話還叮叮咚咚個沒完沒了。”
“裝一個櫃子。”
“你小心手哦！”姚媽媽一邊覺得我閨女真能幹，一邊又心酸女兒一個人在異地他鄉，連裝個櫃子都沒人搭把手。“哎！這要是在上海，都是你爸的活，媽媽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你阿婆那攤事弄好了，我就過來陪你幾天。”
“阿婆有沒有好點？”
“老樣子，也就熬日子，八十多的人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嗯！你也顧著點自己，實在不行請個看護。”照顧病人是個累活，再說她和阿婆的感情遠不如已經出嫁的表姐，自是不願意老媽太過辛苦。
“我倒是說過幾次，你小姨舍不得花這個錢，也就兩家先輪著。”姚媽媽在娘家的事上也不願意和女兒抱怨太多，囑咐了幾句註意安全的話，就匆匆地掛了。
姚真真聽出，媽媽有點生悶氣了。
阿婆生了三個女兒，媽媽排行老二。做父母的一碗水沒有端平，子女之間自然也不是很和諧。媽媽結婚的時候只帶走了幾床被子，姚真真還記得小時候搬過好幾次家，後來才慢慢安定下來。
相反的，小阿姨一家一直就住在阿婆的房子裏，表姐幾乎是阿婆一手帶大的。表姐出生時剛好趕上房子拆遷，老太太這一下子變得有房有積蓄，很舍得給表姐買漂亮衣服。
偶爾也給小一歲的她買，但到底不是膝下親手養大的，沒得比。
老太太偏心啊！總共就兩個外孫女，還厚此薄彼。
梁老師憋著氣想，你偏心老三，老大氣走了，我忍了。我還能體諒那歲月生活艱難，你一個寡婦養活三個孩子不容易。
但是不能就這麽打發我寶貝閨女。
梁老師兩口子這邊省吃儉用，這邊拼命學習工作，加上投資有道，從九十年代開始，家庭經濟一路低開高走。
總之，我女兒，漂亮衣服要有，洋娃娃也要有，小提琴要學，中國舞芭蕾舞也不能落下。
梁老師把自己的遺憾都補償在女兒身上。每當看著落落大方的水靈靈的閨女，就打心裏自豪。
反觀小妹一家，哎呦，老話這麽說來著？用不了三十年，河東河西已經拉開了距離。
以前，老太太一直覺得小女婿好。老三剛和他處朋友那會兒，小青年每次上門都打扮的頭發油亮，西裝筆挺，提著大包小袋，說是哪哪公司拍他馬屁，送的進口貨，拿來孝敬老太太。
那時候也是真風光。
誰知九幾年的時候，企業效益不好，遇上改制，就這麽下崗了。一個搞接待的，手上沒點技術，又在單位養得眼高手低，還學別人開服裝廠，沒幾年就經營不善，合夥人卷款跑了。後來又哄老太太拿出錢去炒股炒期貨，心態不穩，高買低賣，虧了個底朝天。折騰來折騰去，現在倒是安分了，開起了出租車貼補家用。
這會兒，錢也折騰的差不多了，房子也只剩一套兩居室了。
老太太現在是不說響話了。
再說姚國梁，老太太當初死活看不上，嫌棄人家寶山區的，生得又單薄。結果呢？同樣是國企員工，姚國梁靠著過硬的技術成了某大型國企的總工。
所以，找對象不能光看賣相。梁老師深深覺得。
梁老師自己呢？上海市特級教師，去年光榮退休。
梁老師在憶苦思甜的時候，姚真真舉起了厚厚的牛津字典。
沒錯，安裝說明上最後一步：敲擊四個角，直到卡槽完全合攏。
咚咚咚咚！
好像還差點力道！
哐！哐！哐……
“咚咚咚！”
忽然一個聲音傳進房間，姚真真嚇了一跳，這是誰在拆墻。
“有完沒完！一大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隔一堵墻傳來惡狠狠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