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變故

關燈
變故

爺爺奶奶早一步回家準備晚餐了,他們決定為第一次下田的白川舉行一場慶祝派對。

此時,這裏只有他們兩個。

北信介緊緊抿著唇,卻越急越發動不起拖拉機,他看著坐在座位上歪斜倚著,面色從紅潤漸漸蒼白的白川,紅了眼眶。

“快發動啊!”北信介踹了一腳拖拉機,他還沒穿鞋,踢完直接讓他的腳變紅, “可惡,快點發動啊!”他恍若未覺地又踹了一腳。

渾身都泥土讓北信介看起來很狼狽。

“信介……”白川覺得很冷,瑟縮著睜開眼,他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會看到如此焦躁不安的北信介呢。

“小白小白!”北信介聽到這微弱的呼喊,上前查看。

許是長久的鍛煉起了效果,柔弱白川的情況並沒有繼續惡化,北信介拿出保溫水壺,倒在蓋子裏一點水,抵著白川幹裂的嘴唇,緩緩地往裏面送, “喝點水,慢點。”

白川一瞬不瞬地盯著北信介,嘴唇潤起來,嘴角也勾了起來,說話也來了底氣, “信介,在擔心我。”

“嗯。”北信介又倒了點水,對上白川的眼睛, “我很擔心你。”

“嘿嘿。”白川傻笑著。

“再喝一點。”北信介收回視線,垂下眼睫。

“嗯。”白川覺得酸軟的四肢突然充滿力氣,自己擡手捧起水壺蓋, “我自己來,信介抱抱我吧,我好冷。”

因狀態不佳而蒙著一層翳的藍色眼睛,此刻隨著主人沈重的呼吸變得水潤,這點水光捕捉了黃昏的燦爛,仿佛映在海面的星星。

北信介的手掌落在白川的額頭, “還好,沒有發燒。”他把毛巾當成圍巾圍在白川脖子上,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人幫忙。”

“誒”

這種時候,不應該來抱抱我嗎

我快碎掉啦!

在破碎邊緣的白川,等來是的一陣顛簸。

北信介去找了隔壁田裏的大叔幫忙發動了拖拉機,馬達甫一運轉,他就跳上來,一只手扶穩白川,另一只手握著把手掌握方向,直接出發!

白川死死抓住北信介的胳膊,一點小心思都沒了,此刻他胃裏翻江倒海,只想找個地方大吐特吐。

及至漿糊變回腦子,再次恢覆意識的白川躺在被窩裏,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感覺天花板是一個人這輩子看得最多的東西,每天睜眼就是。

“醒了”北信介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

白川偏頭看去,額頭上的濕毛巾隨著動作滑落,擋住了他的眼睛, “信介,有怪物奪走了我的眼睛。”

“嗯,我幫你把怪物打跑。”跪坐在一旁的北信介直起上半身拿走毛巾,溫熱的手掌落到白川的額頭上, “不燒了,餓了嗎”

“餓了。”白川縮了縮脖子,被子遮住他下半張臉,兩只眼睛眨巴眨巴。

信介,好像英雄。

我的英雄。

北信介曲起膝蓋,手搭著一撐站起來, “我去給你拿粥。”

目光隨著北信介移到門口,門一開一關,白川能聽到門外細微的交談聲。

“白君怎麽樣了”

“退燒了,看起來還不錯,應該只是忽冷忽熱閃到了,待會喝完粥我會讓他吃藥的。”

“嗯,信介要照顧好白君,明天讓他不要去田裏了,在家好好休息,你陪著他吧。”

“我會跟他講的,謝謝奶奶。”

“沒事,信介也累了吧,你們兩個要早點休息呀。”

“嗯,奶奶也是,早點休息,晚安。”

“……”

門板推拉,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川擡眼,微微仰頭, “信介,你的腳怎麽了”

“沒事。”北信介放下托盤,盤腿坐下,途中有些不適的遲滯,他端起托盤上的粥,對上白川的眼睛,張了張嘴,最後無力地解釋, “沒什麽大事。”

白川扭著身子爬過去,他追上試圖後退的北信介,指尖搭在厚重的紗布上, “可它看起來很嚴重。”跟著話一起落下的,是白川的淚珠, “是因為我嗎”

“不是。”北信介回答的很快。

“就是因為我。”白川不信,直直的盯著北信介, “是什麽傷”

“……不嚴重。”北信介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水蛭,傷口不深,已經上藥處理過了。”以免白川不信,北信介還擡腳扭了兩下, “你看,一點不影響活動。”

“對不起,要是我身體好一點不中暑的話……”

“別說這些,你現在只需要喝粥,然後吃藥。”北信介捏了捏白川地臉頰,制止了他自作主張的檢討。

“聽話”北信介露出淡淡的笑意。

“唔…好。”白川蹭到北信介身邊坐下,接過碗乖巧地喝完粥。

“吃飽了嗎”

白川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奶奶以為白川醒來應該沒什麽食欲,就只煮了一碗粥,沒想到白川恢覆得這麽快,一點沒影響吃飯。

“如果不嫌油膩,要吃豬排飯嗎”北信介提議道, “爺爺奶奶今晚為了慶祝你第一次下田,做了超大份的豬排飯。”

勝利的豬排飯。

“要吃!”白川說得斬釘截鐵,頓了下又降了調小聲補充, “一點點。”他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捏, “一份我吃不下。”

“嗯,知道了。”北信介笑著應下,剛站起來衣角卻被拉住,低頭看向像個小鴨子一樣坐著的犯人白川,聽見他說: “信介走路沒關系嗎我可以自己去拿。”

“沒關系。”北信介搖搖頭,安撫性地揉了把白川睡炸毛的腦袋, “我很快回來。”

白川地嘴一下子就癟了,不是耍小性子,只是單純覺得自己好像很沒用,一直被信介照顧。

沒等他傷春悲秋完,北信介就端著滿滿一托盤的東西回來了。

“怎麽這麽多”

“我泡了點茶,拿了些奶奶腌的黃瓜蘿蔔,解膩的,畢竟已經很晚了,吃豬排對胃有負擔。”北信介邊說邊把東西拿出來擺好,他給自己也盛了碗,當宵夜了。

兩人同時拿起筷子,對視一眼, “我開動了。”

莫名其妙,兩人突然笑了。

白川看著北信介的笑容,嘴角差點咧到耳後根。

“差點忘了。”北信介突兀開口, “請來的醫生說你中暑並不嚴重,但是……”他略一停頓,頗為嚴肅地看著白川, “你暈倒並不是因為中暑,更像是沒有好好休息睡著了。”

“解釋。”北信介用兩個字結束。

白川咬著筷子尖,眼珠子亂轉,飛快思考該怎麽組織語言。

“不要想著糊弄我。”白川藏不住事,心思都掛在臉上,北信介按住白川的手,拯救出慘遭摧殘的筷子, “之前沒問是不想越界,但事關你的身體,我想我需要解實情……作為朋友來說。”

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睡覺的被窩都靠在一起,北信介不可能沒有發現白川最近的異常舉動,經常半夜縮在被窩裏看手機,悶的喘不過氣時探出頭來,呼吸聲重得跟老舊的風扇轉翅一樣。

始作俑者毫無察覺不說,還經常趴到北信介枕頭邊上觀察他睡沒睡著,搞得北信介跟做諜戰似的,一有點動靜就認真裝睡,生怕被白川發現。

然而他現在有些後悔,早知白川會這樣不節制,他一開始就不該裝睡放縱白川。

“朋友……”白川將兩個字在嘴裏嚼了一遍,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開心又認為沒到開心的程度,反而還有些失落, “吃完再講吧,我們吃完再講吧。”

“好。”北信介並不催促,他不準備逼迫白川,就算白川死命不說,他也拿他沒辦法。

但北信介認為,白川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這是白川給他的底氣。

白川比北信介吃得快,他趁著北信介還沒吃完,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來一部手機,是他之前用的智能機。

搬到北信介家後,白川順便換了跟北信介同一型號的翻蓋手機,號碼也買了新的。

舊手機白川之前一直不知道扔哪了,也沒刻意去找,直到他新年後收拾搬來的東西,無意中找到,看了下還有能用就充了下電,沒想到充著電一開機,鋪天蓋地的消息如潮水般湧來。

“我覺得你直接看更容易理解。”白川把智能機解鎖,打開郵箱放到了北信介面前。

……

「from奴隸秘書:

我勸你最好早點回來。」

「from奴隸秘書:

在我生氣之前,回來。叛逆的代價你不會想承受。」

……

「from奴隸秘書:

我知道你住在哪裏,看看這個吧。

∞附件∞」

……

“這幾封郵件是很早之前的。”白川伸手點開了附件鏈接, “附件內容是白龍一郎的秘書與北村美芝簽的合同,裏面有一條條款——不能與屋內居住者有任何接觸,不能讓屋內居住者看到乙方的面容,不可見面不可交談。”白川雙指將內容放大, “這是他們打算用來拿捏我的方法。”

“可……”北信介輕蹙眉頭。

“我在家裏安了許多針孔攝像頭。”白川打斷了北信介的疑問,直接坦白, “他們知道。”

他們確信我會看到北村美芝的臉。

北信介眨了眨眼,不確定要不要問為什麽。

“因為他們,嗯,有時候會到那裏…吵架什麽的。”白川磕磕絆絆地說明, “我需要確認他們有沒有碰我的東西。”

其實主要目的是想錄下他們的醜態,不過為了我在信介心中的形象,還是適當的留白一下吧。

“還要往下看嗎”白川望著楞神的北信介。

“……看。”北信介低下頭,看著白川纖長的手指在閃爍著熒光的屏幕上滑動,將帶著淤泥的腐爛事物剖開在他眼前。

喉嚨滾動,北信介幹咽一下了,手掌攥緊,他不確定自己繼續看下去的決定正不正確,郵件的內容變得奇怪了。

……

「form奴隸秘書:

白川君,近期可能會有陌生人給你打電話詢問一些事情,不要接,接了也不要回話!」

……

「form奴隸秘書:

白川君,你的攝像頭我找人處理了,如果你手上有錄像,麻煩處理掉。

——白川,你知道該怎麽做。」

……

「form奴隸秘書:

既然不在家住了,就暫時不要回去了,保姆讓她繼續幹吧,幫著照顧下你的貓。」

……

「form奴隸秘書:

學校那邊我打過招呼,我不會去找你,你也不要找來我。」

……

「form奴隸秘書:

不要用我給你的卡了,用你媽的。」

……

「form奴隸秘書:

什麽都不要說,你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優先保護你自己。」

……

中間穿插著大量毫無意義的早晚問安和一些對身體的關心郵件,像是為了掩護這些奇怪的信息,用海水掩埋沙礫。

白川按下電源鍵,手機屏幕熄滅,再往下的白川不準備給北信介看,他平靜地說道: “這應該就是莉莉絲想讓我跟她走的原因。”

那你打算怎麽辦

疑問沒能說出口,北信介看著面無表情的白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視半晌,只說了一句: “把藥喝掉,睡覺吧。”

“好。”

————————

白·柔弱不能自理·川。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狗血走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