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縣大會結束後，笛根九中頂著大立田忿忿不平的審視離開了比賽場地。

與歡呼聲填滿的賽場不同，之後的校內體育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以往一直霸占著場館拼命練習的少年們，再沒出現過。

合宿在賽前就結束了，排球部除了白川他們三個，都在不同年級不同班級，互相之間好像突然變成了陌生人，不再有交集，遇到了也頂多點頭示意。

北村健吾群發了新年參拜的消息，年後到集合地點的只有他們三個。

而白川只是單純地跟著北信介。

這是他跟信介渡過的第一個新年。

他們一起大掃除，挑選了門松，給認識的人寫了年賀，還一起觀看了町內的打年糕活動，北信介甚至上手打了幾下，白川在旁邊為他加油助威。

因為北信介的“鼎力相助”，他們帶回了幾塊成品年糕，到家北信介就煮了紅豆年糕湯。兩人坐在緣側，一人一碗捧著，安安靜靜地看著院子裏爺爺種的各種植物光禿禿的枝幹。

北信介的父母在大晦日晚上回來了趟，白川躲在屋裏稱病沒出去，還是北信介給他拿了一份飯菜送上了屋，以免白川把自己餓死。

白川避而不見，北信介的父母有些失望，他們從父母和兒子口中聽到了很多關於那個漂亮的可憐少年的故事，爺爺奶奶的胡編亂造給白川安了一個極為淒慘的身世，這讓他們十分心疼白川。

不過就算沒見面，夫妻二人還是多準備了一份給白川的年玉，也就是華夏俗稱的壓歲錢。趕早班車回去工作的他們走之前還不忘囑咐一遍，讓家裏人別忘了交給白川。

第二天一早接過兩個白底印著花紋的信封時，白川還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 “這是什麽有人給我寫信嗎”

“這是年玉。”北信介替白川接過來，又鄭重地放到白川手裏。

“年玉那是什麽”白川是真的不知道。

那邊爺爺奶奶已經捂著嘴閃淚花，憐愛地看著白川了。

“過年期間，長輩給孩子們的零花錢。”北信介揉了揉白川地腦袋，他這會兒剛起床頭發翹來翹去的。

“哦!我懂了!”白川喜滋滋地收下，也沒啥不好意思。

原來之前過年的時候他們轉的錢是年玉呀!

不過，還是信封包的有儀式感， “我很喜歡!謝謝爺爺奶奶，謝謝信介!”

“我沒給你，另一份是爸爸媽媽托我轉交給你的。”北信介則是搖了搖頭，打斷了白川的興奮。

“哦!那也謝謝爸爸媽媽!”白川從善如流地補充。

北信介有些沈默。

很自然的叫了爸爸媽媽呢。

新年參拜是在家附近的稻荷神社，這座神社有些小，不過足以滿足鄉下這些人的參拜。

三個人並排站著，北村健吾和北信介都虔誠地進行祈禱，只有白川滿臉懵懂，笨手笨腳地學著兩人的動作。

待北信介睜開眼，就看到身旁的白川還雙手合十嚴肅地閉著眼，嘴巴抿的死死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樣子。

“……”北信介跟北村健吾對視一眼，北村健吾聳聳肩，示意北信介自己解決，隨後就跑去抽簽的地方了。

無奈的北信介低頭看著手表，秒針轉了兩圈，白川還沒結束， “許願結束就可以睜開眼了。”

“誒”白川倏地睜眼，滿臉不可置信， “這是要許願的嘛!”說著他略顯抓狂的揪住頭發， “呃啊啊啊，我以為只是單純的冥想!”雖然有在分神幻想跟信介未來的幸福生活， “但是，我還是錯過許願啊!”白川希冀的看著北信介， “可以允許我重新許嗎”

“嗯，許吧。”北信介放下手理了理袖子， “不過得快點，後面還有人在排隊。”

希望神明大人能承認你補救的願望。

“我先去那邊了，你待會直接過來。”北信介指了指抽簽的地方。

“好!”白川用力點頭，應下後立馬轉身，對著神社就是一個日本傳統藝能——土下座!

請讓我剛才的想象成真吧!神明大人!

北信介沒走成，他被白川實誠無比，發出“咚，咚”兩聲的白川給留在的原地。

一聲是膝蓋著地，一聲是以頭搶地。

啊，感覺好疼。

“……不是”北信介雙目睜圓，嚅囁了幾秒，才壓著嗓子喊道: “你在幹什麽啊，笨蛋白川!”說完，就拉著起身起到一半的白川的領子火速逃離現場。

所有人都在看，太羞恥了!

“嗯”白川眨眨眼，捂著脖子， “喘…喘不…喘不上氣了，信……”

“抱歉。”北信介松手，不是因為白川的呼救，而是因為對面走來了一位憋笑憋得渾身發抖的男子。

“想笑就笑吧。”反正不是笑我。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川川子，你是傻瓜嗎哈哈哈哈哈，第一次遇見誒，參拜神社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土下座，真有你的，不愧是你哈哈哈哈哈!”北村健吾笑得直不起腰，兜裏塞得滿滿的禦守都要給他笑抖出來了。

“咳。”北信介咳了下，以阻止自己跟北村健吾一樣笑成傻子。他試圖轉移話題，然而不明所以的白川搶先一步。

“許願當然是越虔誠，對神明大人越恭敬越好啊，自己姿態放得低，神明大人才會幫忙實現願望呀!”白川叉起腰，說得理直氣壯，驕傲昂首，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

“誒，厲害厲害，白川大人。”北信介毫無感覺的捧哏，用眼神制止了北村健吾進一步的嘲笑。

有那樣經歷的人，對什麽做祈禱的原因……想必並不怎麽愉快。

“先去抽簽吧，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你不是說想久違地回家一趟嗎”北信介扯了扯白川，北村健吾在接到眼神的那一刻便安靜了下來，白川自然是乖巧跟著北信介。

收到簽條，北村健吾探頭去看北信介的， “我是的中吉，你的呢”

北信介直接翻過來展示給他， “小吉。”

“也不錯呢!”北村健吾笑道， “那川川子你的呢”

“大兇。”白川舉起紙條， “這是不是有點不妙”

“……”

何止不妙啊，新年第一天抽到大兇，這是得多差的運氣啊!

“……綁到樹枝上去吧，綁高一點。”北信介在沈默中發出提議。

這項工作交給了三人中最高的北村健吾，他不負眾望，在一個不錯的位置將簽條系得結結實實。

在神社內又逛了一會，三人結束了新年參拜。

北村健吾準備把買的一包禦守送給排球部的部員，於是跟其他二人在神社門口分手，他要挨家挨戶去，借著送禦守去關心一下部員的心理健康。

我可真是個天大的好部長。

揮手送別感動自我的北村健吾，北信介和白川按照原定計劃，往居民區白川家走去。

時隔許久，再次走在這條路上， “感覺，有些奇怪呢。”

“什麽”北信介方才在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袖口，沒怎麽註意白川。

“沒什麽。”白川搖搖頭， “只是，感覺自己像是在新年第一天帶老公回家省親的新婦。”

“……這方面，”北信介無語， “你倒是十分的了解並靈活運用。用的很好，下次別用了，傻瓜。”

“啊!信介也跟著北村學傻瓜，明明一直叫我笨蛋的!”白川手舞足蹈地抗議。

北信介沒忍住，瞇著眼輕笑出聲， “真的……是笨蛋呢。”

笨得可愛。

白川沒聽出北信介的言外之意，只是非常滿意北信介改了回去， “嗯嗯!這才對嘛!”

路上他們閑聊著新年假期的安排，還有開學後，還有之後的排球部……

對話因意料之外出現的人而中斷，北信介語氣疑惑: “美芝姐”

“啊，信介君，新年快樂。”北村美芝，也就是北村健吾的姐姐看過來挑了下眉，順口說了句吉祥話。

“新年快樂，美芝姐。”北信介點頭回敬，他看了看北村美芝身後的房子， “美芝姐為什麽會在這裏”

“哦，我在這家做保姆，全年無休。”北村美芝手指的終點是房子門口掛著的姓氏牌，上面寫著——白。

“你是北村的姐姐”白川見狀皺起了眉。

他在監控裏見過北村美芝，但並不知道她的身份。白龍一郎交代的工作本身就要避開白川身為學生的作息時間，假期上門都要先跟白龍一郎的秘書請示，避免跟白川碰面。

而在北信介家住的這段時間，即使對門住，依舊沒有機會遇到。白川不可能去北村健吾家做客，北村美芝除了打時間差的保姆工作還有各種兼職，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她一個人要養活自己和弟弟並不容易，也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走動鄰裏關系，平時回家基本就是吃兩口東西倒頭就睡。

北村健吾的姐姐，還規定不許見面……

原來是存的這樣的心思啊。

白川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北村美芝脾氣不好，見白川冷著臉張口就是質問，立馬不爽了， “你小子誰啊”

“白川，你的主家。”白川說著，也指向了姓氏牌。

話落，北村美芝就變了臉色， “這不關我事啊，是你突然回來的，我完全不知道，事前我也問過了，能見到你純屬意外，過錯方不在我，你們可不能扣我工資或者辭退我!”

“不會，姐姐你先回家吧，裝作沒見過就好。”白川搖頭安撫道。

北村美芝聞言卻沒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白川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我之前剛做了沒多久，那邊就跟我說不用做飯了，只需要打掃衛生和照顧貓，一開始以為搬去別的地方住或者去旅游了什麽的，但現在看來……你是遇到什麽困難…被誰欺負了嗎”

她覺得眼前的少年，像極了當年渾身裹滿沙子的健吾。渾身都疲憊與仿佛在求助的氣場。

“沒事。”白川再次搖頭，可當他對上北村美芝的眼睛，很明顯不自然地僵了一瞬，扣著褲縫，白川轉移話題， “謝謝姐姐還幫我照顧貓。”

“這是小事，反正那邊隨便報個由頭就給錢，養個小貓順道的事兒。”北村美芝沒所謂地說，接著立馬正色神情嚴肅， “當然，我可沒中飽私囊，要的都花給貓了。還有，我想再冒昧地問你一遍，你家裏人……”

“啊呀，阿川”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聲叫喊讓白川的臉色陰沈到了極點。

一直觀察著的北信介輕輕扯了扯白川的衣角，目光關切。

小白

白川沒有第一時間回望，只是向下握住了北信介的手以示安慰，視線卻看向了路另一邊站著的人。

“好久不見，莉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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