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脫胎換骨(一)

關燈
真脫胎換骨(一)

“逸嵐,我可以進來嗎?”邵逸誠敲了敲妹妹的臥室門,見半天沒反應,“那我進來咯!”

推開房門,只見邵逸嵐正趴在床上頭埋在她最喜歡的狗狗抱枕上抽泣,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很傷心。

邵逸誠進來默默坐在床對面的小沙發上並不說話。

邵逸嵐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耳朵支棱著沒聽到哥哥的動靜,用手背抹了抹紅紅的眼睛扭頭望了過來,“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這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惡聲惡氣地對哥哥說話,她從小到大對邵逸誠都是崇拜、畏懼的,那是仰望卻無法超越的存在。

邵逸誠無奈地雙臂一擺,柔聲問:“逸嵐,你的傷心我明白。我和元元是一見鐘情,是兩情相悅。你想想看,你喜歡元元,可他知道嗎,他喜歡過你嗎?”

邵逸嵐楞了楞神,只覺得更紮心了。

高中的時候朦朧的愛慕,卻沒有得到機會去表達過。這些年冷眼看著那些比自己優秀的學姐、學妹甚至還有不少男同學表白被拒絕,心裏既竊喜又惶恐,以至於到現在都沒敢鼓起勇氣和對方表白,怕被拒絕,怕從此連做同學都會變得尷尬,瞻前顧後的,沒想到才一個學期沒見,自己愛慕的人竟然變成了未來的嫂子,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戀情大概是世上最讓人悲哀的戀情。

邵逸誠嘆了口氣,徐徐道來,“你想想,但凡元元心裏有別人,我也不會有機會,對吧?他那麽美好,那麽優秀,一進學校便吸引了無數愛慕者的眼光。我舍不得,放不下,怕他被別人搶走。沒想到幸運之神眷顧,我喜歡他,他正好也喜歡我。”

邵逸嵐哭唧唧地問:“那你,你不能換個人喜歡嗎,為什麽,為什麽非要是他?”

“不是非要是他,是非他不可。”邵逸誠抿唇低笑:“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清楚,愛上一個人也由不得自己呀。雖然是第一次動心,但我知道我喜歡他,愛他,會為他難過,也會因他快樂。這輩子我都會陪著他,給他一個家,給他最好的生活。”

邵逸嵐啞然地看著哥哥眼底的溫柔,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舒展著枝條,哪怕寒冬凜冽也要努力向上。

這她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英俊的臉上有如此多的表情,心裏的失落和痛苦仿佛突然沒那麽強烈了。

“逸嵐,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嗎?”邵逸誠目光灼灼地看向妹妹,漆黑的瞳仁裏盛滿了期盼。

邵逸嵐躲避著哥哥的眼神,想到人家是情比金堅,自己是初戀還沒表白就已失敗了,悲從中來,鼻子又是一酸,“我,我不知道,給我點兒時間......哥,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今天的刺激大發了,是需要時間來消化。

“好吧,早點兒休息,不要再哭了,明天起來眼睛腫了不好看。”邵逸誠站起來,走到床邊順了順妹妹的頭發,轉身出去。

邵逸嵐沒有回答,也沒有躲避哥哥的撫摸,只把頭埋進抱枕裏獨自悲傷。

樓下邵媽媽沈迷於熊元元的美貌不可自拔,這兒婿真是越看越滿意,樣貌身材那是沒得挑還會打架,就連書法繪畫、古箏等等技藝看著也非常高大上,不過年齡看起來有點小,不知道能不能定性,心裏不由自主又為兒子的終身大事暗暗擔憂起來。

意猶未盡地把手機裏儲存的全部照片視頻瀏覽了一遍,邵媽媽才把手機還給了兒子,邵逸誠暗自慶幸文件夾裏面沒有保存那些晉江不允許的畫面。

隨後兩天,邵逸嵐都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沒有出現在親朋面前,家裏爸媽都沒在意,女孩子嘛,總有那麽幾天的。只有邵逸誠心裏明白緣由,略帶愧疚的他主動幫妹妹清空了某寶購物車,以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邵爸爸對兒子交了個男朋友這件事的接受程度稍遜於邵媽媽,本來還想拯救一下迷途的兒子,想著萬一遇到非常優秀的女生兒子能接受呢,於是暗暗把醫院裏的幾個優質女醫生的情況摸排了一下,準備找個機會介紹給兒子認識認識,沒準有看對眼的呢。

還沒等他安排好,邵逸誠初四晚上提著行李去了熊元元家。

熊元元已經準備好了洗筋伐髓所有需要的材料,場地就選在了熊元元臥室的隔壁房間。房間中央擺放了一口半人高,直徑至少有一米五以上,足夠容納幾個人泡澡的棗紅色大木桶。

木桶的材質不知道是什麽木頭的,雖然沒有花紋但面上的油漆光滑得能反光,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桶的設計精巧底部下方還有個龍頭,應該是排水用的。

熊元元看著邵逸誠驚訝的樣子,抿唇笑,“誠哥,你從今天開始就要辟谷,明天開始泡藥,連續5天,除了睡覺、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得在桶裏待著了。”

邵逸誠張了張嘴,朗目如星,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好的”。

熊元元逗他道:“你都不問問泡的什麽藥嗎,不怕我的藥把你給泡化了?”

邵逸誠淺笑,摟住熊元元的細腰,在他耳邊輕問道:“寶貝舍得謀殺親夫嗎,那你豈不是要守寡了?”

調戲不成反被套路的熊元元瞪圓了眼睛,紅了耳朵,扭頭反駁道:“呸呸!守啥子寡,再說我嫁給你了嗎?”

“哦?!元元是迫不及待想嫁給我啊。要名分那還不簡單,我們回校之前先訂婚,等你年齡到了,我們就去扯證,如何?”邵逸誠意味深長戲謔道。

熊元元把人推開,用手指點著邵逸誠,兇巴巴地威脅:“你給我等著!”

眼看要炸毛,邵逸誠趕緊上前摟住少年哄:“為夫不敢了,還請夫人手下留情,給為夫留一條活路。再說了,我受苦你舍得嗎?”

“你還說?!”熊元元怒了。

邵逸誠直接俯身吻住少年的嘴,輕輕含著熊元元的唇瓣吮吸,無比的溫柔繾綣,把少年還沒說完的話堵在了嗓子裏。

唇齒相連中溢出一句,“那我還要戒色嗎?”

熊元元從癡迷中醒來推開邵逸誠,用手背抹了下嘴巴,點頭:“當然,從現在開始不能洩原陽。”

邵逸誠遺憾地抱著少年又親了一會兒,為著明天的大事只得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鬧鐘響,熊元元下床熬好藥浴需要的藥湯,給剛醒來的邵逸誠端來了一杯綠瑩瑩的藥水。

邵逸誠坐床上眉頭都沒皺,接過來“咕嚕咕嚕”就喝了下去。別說,味道還不錯,不是想象中的苦和澀,帶著淡淡的青草香味。

邵逸誠不知道的是,就這杯藥水,那是熊元元按照爺爺留下的藥方,花了不少天材地寶,前後做了不下上百次實驗,霍霍了空間裏不少的小動物,直到效果和口味調整到自己滿意的目標,才熬煮出來的。這一切不惜代價只是為了讓邵逸誠少受點罪,僅此而已。

若是安道平看到了他如此浪費,指不定會心疼死,全是難得的好東西呀,就這樣隨便餵了豬狗,簡直是糟踐了哦!

不一會兒,邵逸誠覺得肚子開始“咕咕”作響,作為醫學生他明白這是腸蠕動加快了,趕緊去了衛生間,連著拉了好幾次,直到什麽也拉不出來為止。

按熊元元的吩咐,邵逸誠用溫水沐浴完後渾身出了一陣冷汗只覺得腳軟,明顯是脫水的表現,熊元元適時地遞上一杯加了糖鹽水的藥劑補充水份,把人扶進大木桶中。

溫熱的藥水呈淡黃色,帶著撲鼻的藥香,邵逸誠赤身坐進藥水裏,剛好露出肩膀來。

剛開始還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只覺得很溫暖,漸漸地,邵逸誠的皮膚開始刺癢,接著出現了刺痛,隨後全身五臟六腑都開始抽搐似的彌漫出痛感。他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英挺的劍眉不覺皺緊,嘴角溢出了一句□□,本來被熱氣氤氳成紅色的臉龐慢慢變得蒼白。

一直待在旁邊觀察不時加藥的熊元元立馬停止了動作,緊張兮兮地急急問:“是不是很痛?”

邵逸誠睜開雙眼,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溫聲安慰道:“還好,能忍受。”

熊元元用幹毛巾幫邵逸誠把額頭上的汗水擦掉,又餵邵逸誠喝了杯溫溫的藥水,滿含心疼地說:“誠哥,如果受不住了一定要馬上告訴我,我準備了鎮痛的藥丸。”

“好!”邵逸誠彎了彎嘴角,見少年心痛不已的模樣,頓覺心裏熨帖連疼痛都緩解了不少,“別擔心,現在暫時不需要,你不用守著我,去玩會兒手機吧。”

邵逸誠想著把人支開,免得自己痛苦的模樣讓少年看了難受。

“那不行,我必須陪著你。”熊元元果斷搖頭拒絕,“記得十年前爺爺幫人洗精伐髓,那人最後生生被痛暈了,差點被淹死在藥水裏。不守著你我不放心,雖然我改良了爺爺的配方,可以適當降低痛苦,但是也沒在人體上實踐過呀。”

邵逸誠按捺著疼痛帶來的煩躁,輕聲說:“我從小就不怕痛,上幼兒園那會兒打預防針全班小朋友都哭就我沒哭,後來上了初中和人打架,被一磚頭砸得頭都破了,我一聲沒吭把人揍趴下了才住手,去醫院堅決不打麻藥縫了8針,一滴眼淚也沒流被同學們奉為狠人,從此再沒人敢來惹我,你說我厲害不?”

“嗯,超級厲害。”熊元元捧場地誇道,“那你為什麽要和人打架呢?”

“算是見義勇為吧,細節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當時有幾個小混混欺負我們班同學,言語不和就打起來了。”邵逸誠回憶道,“因為這件事,我第一次被我爸關了禁閉。”

熊元元不解:“你不是見義勇為嗎,叔叔為什麽罰你?”

邵逸誠:“我爸認為打架是逞匹夫之勇,是不智的表現,況且還讓自己受了傷。最後我寫了2千字的檢查,重點論述怎樣不戰而屈人之兵。”

熊元元莞爾,“叔叔可真有意思。”

邵逸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吧,聽你說話我覺得沒那麽痛了。”

“好。”熊元元秀氣的眉頭蹙了蹙,抓住了重點,“那你還是痛啊?我再餵你喝點藥,如果痛就抓住我的手,多少緩解點兒。”

“嗯,我曉得了。”

熊元元見聊天能轉移邵逸誠的註意力緩解痛楚,於是挑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說給對方聽,他語氣輕緩,娓娓道來,帶著不經意的溫柔。

“我每年暑假都會去臥龍山裏,那裏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人類進不來就覺得很神秘。深山裏有老虎、狼群、大狗熊、猴子啊那些動物,當然最多的還是熊貓,它們看著兇猛,卻都是我的好朋友。爺爺時不時閉關修煉,就把我丟給它們帶著。”

“群山腹地有一處天然溫泉,地勢低平很想一個大棋盤,溫泉眼就如棋子般零散分布在上面,每到傍晚時分,山裏氣溫驟降到零下,動物們會拖家帶口地過來泡溫泉,就像約定好的,各占一處互不幹擾。最喜歡泡溫泉的是猴群,嘰嘰喳喳地潑水嬉戲,最後被老虎們拍進池子裏才能安靜一會兒。”

“別看熊貓們憨憨的貌似脾氣很好的樣子,實際上大多數的動物都不敢去招惹它們,發起火來連老虎都會退避三舍。有次一匹小狼過來挑釁一只熊貓寶寶,被咬斷了半根尾巴,哭哭啼啼地回去找狼媽媽告狀,狼媽媽也不敢過來報仇。有一處最好的溫泉眼,是大家留給我專用的,即便我大多時候都不去,它們也不會使用,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去泡啊。”

“這次我進山,發現它們好些都不在了,不是生病夭折了就是自然老死了,唉,真的是世事無常啊。我爺爺從來不管它們的生死,也不準我管,只是盡可能保護它們在深山中不被人類捕殺。爺爺說物競天擇,弱肉強食是自然法則不可違逆,只有變強大了才能活下去主宰自己的命運。開了靈智的動物則不同,知道用智慧來為自己謀求利益,爺爺呢就會適當給與它們一些幫助。”

“建國後國家不允許成精了,但是也有特例,比如我啊,還有臥龍山裏一些資質很好的動物,山裏靈氣充裕非常適合修煉,以後我帶你進去看了你就知道了。它們介於動物和妖之間,爺爺會給它們靈藥,教它們修煉的方法,能不能修煉成精就看各自的造化了。不能化形的一律不準出山,化了形要出山的還得經過爺爺的考核。”

“最搞笑的是,爺爺考的科目涵蓋了語數理化和歷史地理,跟高考似的,不及格的就不能出山,害得我每次進山都要給這幾個化形的小妖當輔導老師,天天纏著我講真題。我高考志願還差點填了師範大學,幸好沒選,不然就和你不在一個學校了。”

“爺爺在臥龍山裏那是絕對的權威,西南地區的妖怪們也無不臣服,連帶著我在山裏可以橫著走不要太拉風哦,出門報他老人家的名號也好使。”

“對了,我有個最好的朋友是匹白狼,他叫郎逸,名字是爺爺取的,修煉了近百年才剛化形,不過人形現在只是個幼兒園小班的萌寶寶,哈哈,害得他不願意變成人,怕被我們取笑。下次進山,我讓他變給你看。”

......

邵逸誠從沒見過如此喋喋不休的熊元元,他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小嘴叭叭的少年,少年的表情如此生動,就連添加熱水的樣子都可愛到讓邵逸誠心底泛起一片柔情。

為著這樣美好的少年,就算再痛再苦他也能忍受,即便千難萬險他也願意去嘗試,哪怕只能多陪對方幾個月。

泡著泡著,慢慢地,原來淡黃清亮的藥水逐漸變成了暗褐色,如同中藥湯劑的顏色而且散發出淡淡的臭味。

兩個時辰也就是4個小時一到,熊元元立馬把邵逸誠從桶裏撈了出來,手腳麻利火速把人送進衛生間的浴缸裏清洗掉身上的藥水。

是的,沒有錯就是用撈的,他的臂力大到讓邵逸誠吃驚,單臂輕輕一撈就把邵逸誠從水裏抱了出來,完全是個怪力少年,和他纖細身材的形象太違和。

邵逸誠從沒感覺這樣無力過,自己仿佛一條赤裸裸的任人擺布的魚,被人翻來覆去的涮洗。

熊元元無暇欣賞戀人美好的肌肉,一心都在照顧邵逸誠上,餵水餵藥、擦拭按摩、更換藥水,忙得額頭浸出一層細密的小汗珠。

“你歇一會兒吧。”邵逸誠艱難地躺在床上四肢攤平,看少年在屋裏忙活,可連伸手幫少年擦拭一下汗水的力氣都沒有。

熊元元胳膊一揮,把汗水抹在了衣服袖子上,關註點完全不在自己身上,“還痛嗎?”

“好多了。”邵逸誠現在除了沒有力氣外,感覺還好,不知道熊元元的精心照顧陪伴還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比預想中的好了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