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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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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劈

隨著衣衫發出的裂帛聲,彥不輕忘記自己是鬼的身份,跌倒在地上大喘著氣,這聲音在靜謐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再一次接近死亡,面對死亡,他已沒有初次深陷冰湖,渴望他人來救的求生欲。

鬼死了會變成什麽?他已經不關心了。

那日跳湖救人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勇敢的決定。那個人得救了,他卻送了命。他沒怨怪沒後悔,被黑松長使收回魂魄時,他走的很決絕。

按理來說前世應該沒什麽值得留念,可現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還是忍不住去回想。

空氣彌漫著血腥氣息,腦海閃過的畫面卻很溫馨。

孤兒院中的笑語,初期被養父母珍愛的場景,成年後遇上的陌上善舉,點點滴滴在腦中快速閃過。

在這等瀕臨死亡的關頭,彥不輕開始反思生前的人生是否真的太過無趣?生長在和平又有愛的國家,他竟然懵懵懂懂,不珍惜時間不愛惜身體,不嘗試新事物,不外出交友,不踏山玩水游覽大好河山……

酸澀沖刷鼻腔拼命逼出眼淚。

系統算是給了他一次重新開始的生命,明明他在向好發展想要改變,可怎麽偏偏就在醒悟時遇上了裴風。

“別哭。”

哭?

裴風的話似是從前世傳近,彥不輕不是哭,只是覺悟的太晚。

可憑什麽?想罵裴風,話到嘴邊卻轉變成委屈,眼淚一顆顆模糊了墨黑身影。彥不輕蜷縮身體,斜眼看裴風。他閉了下眼睛,仿佛是要平覆覆雜心緒。

裴風有些控制不住身體,見彥不輕面露悲戚似在思鄉,他忍不住詭異的心潮湧,主動半跪在彥不輕身前將其拉坐起,難得放輕語調溫柔道:“地上涼。”

涼?都是鬼了,最不怕的就是冷。現在說這些不頂用的廢話,是怕我控制不住戾氣,被邪念附身後禍亂三界嗎?

要真是這樣,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你!

“淚痕會被寒氣侵襲,一會你的臉會疼。”

狗屁話!

彥不輕唇角微微抽動了下,“我都要魂飛魄散了,你別逗我笑行麽,太不嚴肅了。”

“你好好看看傷的是誰。”

嗯?

後知後覺,彥不輕由著他這句話去反思、去感受,好像確實……身體不疼。

心中疑雲頓起,他冷冷瞧了眼裴風。可愁著愁著,發覺裴風的狀態很不對,臉色蒼白也就罷了,怎麽嘴唇也白如霜雪,原本含冰的眼眸也變得猶如朦了一層霧氣般不再清晰射人。

疑問句還沒提出,便見裴風身形搖墜,雙腿虛軟。

他伸手撐住砸向胸膛的腦袋,不料裴風的塊頭實在太大,重力直接頂開手掌,額頭撞在了他肩頭。

“你,你怎麽了?不關我的事啊,你別死在我家。”

裴風用行動代替語言,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腰側摸,“刺進你身,傷在我身,沒騙你。”

彥不輕還是帶了些質疑,用肩頭強撐著裴風,一手摸自己一手摸裴風。

果然,觸碰過裴風的手一片血紅。

“你你……”

你了半天,接不住下句。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感情將才的覺悟是自己給自己上了一堂教育課。

“我當你保鏢。”

聽著強撐淡定無事的語氣,心下略有一絲不忍。

“我說裴老板,你至於嗎?咱倆雖是同行對家,但我可從沒想跟你拼命啊。這做生意是要動腦子的,耍這些小手段有什麽用?就算咱倆捆在一起,也改變不了我們是死對頭的身份。我是不可能受你威脅的,反之,你就不怕我借此拿捏你嗎?”

靠在肩頭的腦袋往脖頸處挪了挪,裴風掃視他耳廓,勾起一抹舒心笑意:“初次見面就告訴過你,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不是嚴二背後的老板,亦不開酒樓。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做你保鏢,現在也只有我最合適,畢竟我們生死與共。”

第一次聽裴風說這麽長的話,彥不輕好一會兒才範醒過神兒,然後又思考了好久才弄明白。

上趕著當保鏢接近我,想竊取機密,行啊,那就看我怎麽使喚你。

就這樣,他們都接受了彼此的新身份。

彥不輕在大堂招呼食客時,裴風就隱在角落觀察他。

彥不輕白天睡覺時,裴風要麽消失,要麽就趁他睡著了站在床邊思索他。

彥不輕惡意使喚時,裴風也很聽話,盡量不讓他挑毛病。

兩只鬼彼此防備又互相試探,那一層薄如蟬翼的性命之事再也沒被提起過。

這天夜晚,彥不輕遇上了件頭疼事。

馬上月底,系統派發的沖刺任務和自選獎勵他已敲定,但對於引流的新品名稱,他有些拿捏不住是用“酥”還是“脆”,於是他召喚大家,準備用最原始的投票裁定。

“來來來,”他站在賬櫃前,揮手示意小夥伴暫且停下手中活,“過來幫我投票。”

眾鬼頭紮頭擠在一處,滿臉寫著好奇。

“‘金絲酥餅’和‘金絲脆餅’,這是我想的新品名稱,俗氣是俗氣了點,但好在接地氣,你們瞧瞧,看哪個好聽誘鬼?”

七嘴八舌一個比一個焦急,兩個名字都有鬼投,最終結果持了平。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是誰“噗”地笑出了聲說:“還有一票沒投。”

“誰啊,是誰這麽不給面子不積極,趕緊站出來領罰。”

鬼沒出現,倒是一個陰森陰氣的紙片娃娃拿著“酥”字,蹦蹦跳跳地趴到了彥不輕肩頭揮舞紙張。

“裴風!全店就你一個不正經,耍什麽大牌扮什麽酷?那兩條腿是死的嗎?就顯著你會巫術了是吧。”

他捏過紙娃娃,不服氣地哼了下鼻子,“好啦,柔姐留下,其他的都散了吧。”

“不輕啊,最近看你比往常活潑了不少。”柳柔笑著打趣他也不忘提正事,“怎麽啦?又要給新品做活動?”

彥不輕覺得柳柔在揶揄他,這怎麽能算活潑,這應該算話多!自從裴風圍到他身邊後,一天天不知道要輸出多少陰陽話,他也很佩服裴風總能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逼他開腔。

“嗯,前面宣傳還按老樣子走。”彥不輕折著紙娃娃,漫不經心說,“另外再多雇幾只鬼讓他們提前三天出去散播,就說咱新品發售當天,只要買金絲酥餅就送大碗一個。”

“碗?”

“對,陶掌管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

柳柔對彥不輕一直很看好,除了彥不輕對鬼對事對物的態度讓她覺得舒適和挑不出任何毛病外,古靈精鬼、異想天開的商業點子也多的讓她結舌。

她總覺得彥不輕腦袋裏裝的東西永遠取不盡、用不完,只要彥不輕想,隨便脫口的點子都足以顛覆她的認知,所以她覺得那些想搶他家生意的鬼簡直就是把主意打到了祖師爺身上。

新品發售當天,酒樓門前可以用“水洩不通”來形容。

因著“金飾酥餅”只需三文一個,價格親民又口感酥脆還老少皆宜,與其捆綁在一塊的碗單買更要五文之多,這怎麽看怎麽賺的事兒沒有鬼會拒絕,也沒鬼會好心告誡彥不輕這是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所以這場引流活動,直將酒樓捧上了新高度,隨之水漲船高的熱度數值更是一眨眼一個數,彥不輕在後臺聽系統在腦袋裏不停播報數據,樂得合不攏嘴。

就目前的數值,足夠他躺平一月了,要是再加上下一步,躺平半年不是夢啊。

引流活動做了足足三天。結束時,以酒樓為中心點向外擴十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標記為“來福酒樓”的碗。

看著系統顯示在眼前的酒樓熱度數值,彥不輕大為詫異,沒想到區區一場引流活動竟然可以讓他躺平三個月!

三個月啊這是什麽樣的天才才能辦到的事!

他一高興,大手一揮,給酒樓上至柳柔這種骨幹下至灑掃的小廝獎了一大筆錢。

當然裴風也包括在內。

掂了掂錢袋,僅靠重量也知道這筆錢不少。從知道彥不輕要送碗時,裴風就很詫異,這明明就是吃力不討好還賠本的買賣……

看著彥不輕面容寧靜,雙手輕握閣樓圍欄,很有閑心地賞景。忍了五天,在此刻終是忍著不住開口詢問:“這場吆喝很賠錢。”

“好好學吧。”彥不輕秀眉一挑,臉上浮起一個完美微笑,“等過幾天,保證你更驚訝。”

“不怕我把你靈感學走?”

裴風總是這樣,每次答話問話像是患有語言障礙似的,能少說字就少說,語氣還是凍死鬼的口吻。

怎麽說也待了這麽些天……

瞧瞧,忍不住漏馬腳了吧。

“嗷~我可不是小氣鬼,只要你虛心請教,我不會藏著掖著。”

嘴上是這麽回答,心裏卻與之完全相悖。

想學?學吧,盜走的也不過是表象的皮毛罷了,長在腦子裏的才是精華!才是最核心的機密。

現代記憶做儲備,外加系統做後盾,這兩樣是你能撬走的?我,彥不輕就是做生意開酒樓的天選之鬼!

想到這,他急忙在腦海向金主系統刷了一波好感。

系統:【發射愛心。】

在得知獎勵在一周兌現後,彥不輕趁熱打鐵又讓柳柔托鬼出去散播消息。

這次新品上線的傳播速度可謂是一呼百應,席卷冥府。

眾鬼得知憑先前購買“金絲酥餅”的碗到店可享新品“酸辣白玉粉”的一半價錢後,來福酒樓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現在大家沖的早已不是新品到底是什麽,前者“金絲酥餅”的熱頭還沒完全下落,後者又來了個半價品嘗。

滿打滿算這一波怎麽都不會虧,少付一半錢的消息已經將他們的頭腦迷惑。

先前錯過酥餅活動的鬼更是不敢再次錯過此次活動,即使是正價購入也花的很開心很情願。

當然,彥不輕也不是吝嗇的鬼,那些正價購入的食客,他也沒虧待,直接大手一揮送了張半價券(僅限下次使用)。

一招接一招的組合拳,新客舊客的心被他牢牢抓在手心,收拾的妥妥帖帖。

短短不到半年,原先瀕臨破產的酒樓被彥不輕玩的名聲大噪,無鬼不知。更有甚至不惜跨越南北,也要來店打卡品嘗。

有這等跡象,彥不輕動起了開分店,招加盟商的打算。

再一次躺到床榻上冒著星星眼查看儲存在雲端的熱度數值時,他沒控制好喜悅和身為一個古代鬼該有的矜持和外形,直接在床上打起了滾,還是當著裴風的面。

可以躺平一年之久啊!

祖師爺在上,請受我一拜吧!

坐在桌前的裴風看著他眉飛色舞,玩性大發,不得不再次感嘆彥不輕確實是玩轉鬼心的好手。

兩次活動,累的柳柔看見錢就腿軟,可想而知賺的有多少。

更讓他佩服的是,彥不輕制作出來的食物總是那麽的可口和讓他驚艷……裴風自認不是一個愛吃和喜歡嘗試新鮮事物的鬼,可只要是彥不輕做的……每次,他都忍不住想品嘗。

所以裴風現在已經開始質疑,或許最開始的判斷是失誤的?眼前的鬼絕不會是“彥不輕”本鬼,但……也絕不會是會危害冥界的邪靈惡鬼。

這麽有趣又好玩,還會撒潑掉淚的一只鬼,確實不應該往那方面歸總。

“裴風,走,帶你去吃火鍋。”

火鍋好,先前彥不輕高興,邀他吃過一次,到現在他還記得那味道。

很快閣樓燃起火爐,他們對坐而食。

“可惜沒有香菜、蔥花、芝麻醬……”彥不輕一邊攪拌著辣油碟一邊頗為遺憾地說,“還沒有我喜歡的生菜、茼蒿、木耳菜。”

這些菜他問系統要過好幾次,可系統總是以朝代隔絕太久,不適合出現為由將其反駁,即使他用萬能卡“自選獎勵”都不行。

“你說的這些是什麽?”

“啊?”遲疑腦回路終於接連回拒,“沒,沒什麽,我胡亂說。”

心虛嚇出冷汗,似要將衣侵透。彥不輕強裝鎮定地給他夾了幾片土豆,討好又帶催勸著說:“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趕緊夾,一會兒要煮過啦。”

裴風不想放過任何不對勁的縫隙,直言不諱說:“你與我不是一個時空,對嗎。”

“啪嗒”一聲響,筷子墜了地。

好好好,這個時機好啊,趕緊彎腰撿。

可撿筷子能用幾分鐘?再不起身,他覺得裴風會掀了桌子。

就在危難之際,好好好,真是天公救狗命哇,下雨了,連帶著還有幾聲雷。

滿分結束話題的理由有啦。

“呀,裴風,快看下雨啦。”他將筷子拍至桌面,起身往圍欄處走,“今日下的竟不是血雨。”

不是血雨挺好,可……那陣陣要鬼命的驚雷是一個接一個的劈啊。

有啦!

他轉身對著裴風眨眼懇求道:“裴風咱不吃了吧,在這半露天的閣樓,瞧瞧這雷,一不小心會被劈的。”

有時候話就是這麽狗血又帶無語和驚悚。

話音還沒落完,一道驚雷帶著刺瞎眼的白光直直朝裴風劈了去。

“裴風!”

尖銳之音破口而出,彥不輕覺得自己的腿在這一刻就像過篩東西的紗網棉布一般抖得不成樣,軟的不成樣。

雷是整個冥府最高級別的酷刑,其威力根本就不是血雨這個級別所能比擬。普通小鬼遇見了躲都來不及,如果不幸被劈中,沒有幾只鬼能承受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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