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辭今天沒有在墓碑前看到唐婉每年都會放的花，心裏有些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一直持續到他們在外面吃完晚飯。

一家人都看出她的臉色不太好了，程奶奶小聲地和程爺爺說了兩句，程爺爺想說點唐婉的事，但在兒子墓前，又憋了回去。

程陌予之前就想和程辭說說她媽媽的事，但看著兩老都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沒有開口。

之後，程奶奶拉家常似的在墓碑前說了大半個小時，四人才離開墓園。

從山上下來，程陌予提議到不遠處的一家農家樂去吃晚飯，那地方他們班裏組織活動去過一次，挺有意思的，可以釣魚、劃船，摘菜，那次他還帶上了江渝，宋銘成讓她也叫上程辭，可程辭忙的要命，就沒去。

從墓園過去只需要十幾分鐘車程，天氣也好，時間也挺早，程奶奶看程辭一直不太開心，所以程陌予提議去那吃飯，她很快就答應了。

因為不是周末，這裏的人不是很多，程爺爺很久沒有釣魚了，到了地方，就決定晚上吃魚，程辭和程陌予也跟著釣魚，程奶奶則去觀察人家的菜園，這裏的土似乎格外的肥沃，蔬菜都長的特別壯。

程辭提著釣竿，心不在焉，她沒有靠著程爺爺，找了個比較陰涼的地方坐著，程陌予則在她和程爺爺中間，只是他有些坐不住，在程爺爺釣到一條魚後，就跑到程爺爺那邊去看他收線，收上來才發現是條大魚，於是他又用漁網將魚兜住，然後才取下它嘴裏的鉤。

剛做完這些，就見程辭也提起魚竿，上面一條很小的魚，程辭覺得這麽小也沒法吃，又放進了水裏。

程陌予見她將魚拋入水中，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程爺爺，他又入定了，才在程辭身邊輕聲說：“也許你媽媽早上來過，花剛好被收走了。”

“哦，你怎麽不說也許她根本沒來。”

“也許她忙。”

“這算什麽借口，你知道她在B市的吧！”她記得江渝曾經提到過她媽媽的事，她以後有些想做服裝設計師，而這些只能是程陌予給她講的。

程陌予有些尷尬，他和江渝在某次約會的時候是看到過唐婉，她當時提著某服裝設計公司logo的袋子，江渝看見就說到那家公司，然後他也看了眼，就看見唐婉身邊跟著一個男的，兩人挺親密的樣子，所以他也沒有上前打招呼，也沒有問程辭這事。

“你也不能不允許她開始新的生活啊！”他看的比較開，一是他覺得唐婉和程辭的關系本就沒那麽好，她不該有這麽許多的情緒；一是他覺得小叔叔都去世六年了，唐婉再有新的戀情也無可厚非。

“她懷孕了，所以才不來的。”程陌予想過唐婉的新戀情，但從來沒想過唐婉這個年紀還會再懷孕，畢竟程辭都已經上大學了。他有些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問題，只說了句：“你很介意這個？”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有點煩。”正說著，程奶奶走了過來，她看兩兄妹擠在一起說話，並沒有認真釣魚，而老頭子在水塘對面像入定了一樣，就笑道：“你們都不好好釣，晚上還準備吃什麽的？”

“爺爺釣了條大的，已經夠吃了，我們釣不釣得到都無所謂了。”程陌予答道。

程辭手下一拉，又有魚上鉤，程陌予讓她慢慢拉，又是一條小魚，不過比剛才那條要大，程陌予將魚拿在手裏，看了程奶奶看了眼，又丟進了水塘裏。

他們在這裏釣魚消磨了兩個小時，六點多開始吃晚飯，新鮮的菜上桌，程奶奶很是喜歡，她的小院裏除了蔥，並沒有種什麽菜，種的都是各種花。程奶奶覺得花很是嬌貴，為了讓小院好看，也為了讓花們有足夠的營養，就沒有種什麽花，就連小蔥也是因為程爺爺做實驗似的撒了點種子長起來的。程奶奶幾次都說，吃完了就不再種了。

吃完飯一家人正準備回家，程辭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來，是唐瀟瀟打來的，她以為她又要說她男朋友的事，可唐瀟瀟卻說：“小辭啊，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呢，這邊好像是青山。”

“你們去哪裏幹嘛？”

“來墓園當然是拜祭啊！”在程辭印象裏，唐瀟瀟的男朋友是一個塊頭比較大，但很尊重她的人，帶她去墓園，在要分手的情況下，怎麽都覺得奇怪。

“我就在青山附近，要不要我過去。”程辭覺得今天放了她鴿子，有些過意不去，又怕她一個人跟著人去墓地不安全，所以這樣問了一句。

“恩？嗯。”

“到底要不要啊！”程辭又問，電話卻被掛掉了。

唐瀟瀟的手機被人收走了，她把電話打通，剛說了“小辭”兩個字，就看見阿唐往她這邊走了過來，於是就有了剛才比較詭異的對話。

而程辭最終還是不太放心，又想著能看看她男朋友是不是她懷疑的那個人，於是就和程陌予說：“哥，你先送爺爺奶奶回去，我有個同事也去了墓園，她說有點事找我，我在青山腳下等她一起回去。”

“你是不是還想再回去看你媽媽下去去過了嗎？”程陌予的思維比較奇特，他想到的不是安全問題，而是程辭的心理問題。

程辭低著頭沒有回答他，這在程陌予眼裏就成了默認狀態，於是他找程辭要了她同事的電話，又去和兩個老人說，先送他們回去，程辭有個朋友在這邊，她要和朋友一起走。

“這麽晚了，不太安全吧！”程奶奶有些擔心。

程爺爺則覺得程辭幾乎不怎麽交朋友，好不容易要和朋友一起，他們應該支持的，他說：“讓她去吧！”程奶奶似看懂老伴的意思，也沒在說什麽反對的意見，只說：“那等你回宿舍了，給我們打個電話。”

程辭說著“好”，程陌予就將車開走了。

夕陽下，郊外的田野非常美麗。程辭走到公交站等車，這裏只有兩趟公交，而且只有一趟是往青山那邊去的，是周圍的一路公交，另一趟則是回市區的。

程辭等了沒多久，公交車就來了，她到達墓園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青山墓園這個時候很冷清，山風微微吹過，程辭覺得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程辭是不怕什麽鬼神的，因為她壓根就不相信鬼神之說，她小時候其實是害怕這些的，因為她外婆有些迷信，很相信這些事，所以連帶著她也有點相信。她爸爸去世後，她有時還因為相信，希望她爸爸來看看他，然後讓媽媽對她好點。

可惜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她爸爸，後來和季然熟悉後，她看季然畫冊裏的鬼怪，很多都是從書上看來的，然後再加點自己的想象，自己也跟著畫過幾次，後來就完全不相信神鬼之說了。

現在她站在這許多的墓碑前，心裏雖然不怕，但被山風一吹還是有些激靈的感覺。

她來的公交車上給唐瀟瀟打了兩個個電話，一直不通，她覺得可能是信號的問題，到這裏了，又掏出手機，還是不通，她看著自己幾乎滿格的信號，不知道上哪裏去找她,正想著，就聽見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去，一邊走還一邊說：“虎哥，周總說讓去51行第25個墓碑前去。”說著他又離開了墓園，並沒有往上走。

程辭今天穿的一身黑，站在一棵樹的陰影裏，在這不明亮的光線下，很不明顯，再加上那人提著東西又打著電話，所以沒有看到她。可程辭卻聽到對方明顯地“虎哥”的稱呼，唐瀟瀟就是這麽稱呼她男朋友的。

那人的話的意思似乎是有人叫虎哥來這裏的，那麽唐瀟瀟又為什麽跟來，她總覺得有些不安，眼皮都跳了起來。

她見那人走遠了，程辭向上走，數到第51行時，她看見那邊站著幾個人，天已經黑了，他們用手機打著光，正圍成一圈在看著什麽，程辭又往上走了幾個臺階，才往裏拐，慢慢向光源靠近。

躲在一墓碑後，程辭小心探出頭，那群人中沒有女人，而那群人似乎在那裏看一幅畫，這可比唐瀟瀟給她打的那通電話更加詭異。她模糊間覺得那幅畫像是《海邊的少女》。

那女孩半是跳舞的樣子實在讓她印象深刻，況且江渝還打趣說那畫的人背影有些像她。

她剛剛因為想看那幅畫，身子大半都出了墓碑，程辭的目光在那幅畫上，卻又有種被發現的感覺，她擡起頭來，對面有個很年輕的男孩正看著她，她以為對方會馬上揪出她，可對方卻對著她搖了搖頭，還擺了擺手，程辭立馬縮了回去。

可這細微的動作卻被他對面的人看到了，他說：“阿唐，你幹嘛？”這聲音程辭很熟，是上次在那倉庫問她話的人。

“有蚊子。”這聲音程辭也熟悉，少年即將進入成年人的那種聲音，是綁她的那人，他就是阿唐啊，可他為什麽幫她呢。

程辭想著，這群人已經將畫收了起來，剛剛問話的人開始打電話，電話一直沒通，他有些煩。

他的電話是打給周深的，周深此時正在和別人通話，電話那頭的人在說：“周總，那畫只是覆制品，你錢都沒帶，我怎麽會放真的畫呢！”

“那你想怎麽樣。”

“將錢放在墓碑前，畫會送上門。”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嗎？況且你帶了那麽多人。”

“不可能，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那好，你讓你的人都下去，自己提著錢到第261排來，對了你可以帶個鑒定的人上來。其他的人千萬別來，不然我只好另想辦法了。”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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