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季然在B美門口打了車直奔郊區。

宋銘遠的畫室被翻了一通，顏料潑了一瓶，來人做了偽裝，這場景像是入室盜竊，季然將整個畫室拍完照，從宋銘遠的畫筆裏抽出一支，然後找到碳粉，帶上手套，尋找指紋。

雖然這些工作現在都沒有什麽意義，也不能作為證據拿出來，他們是兩個人的事情也不能暴露出來，可是他還是要做好準備工作。

季然一邊翻，一邊問宋銘遠：“你碰上他們了嗎？”

“沒有，我看見燈開著還以為是自己走的時候沒關的，可能我回來的聲音驚動了他們，進來時已經沒有人了，不過我覺得他們似乎在收拾。”

“那《海邊的少女》呢，你重新起稿了嗎？”

“只打了個底，還看不出是那幅畫，可我在畫架周圍貼了那幅畫的照片。”

“畫有沒有少？”

“沒少，就是臟了幾幅。”

“什麽都沒有，他們應該帶了手套。”季然無可奈何，但在墻角倒下的一幅畫下看到一個粘著顏料的腳印，他先拿出手機將腳印拍下，然後才拿來紙將腳印拓下來。季然覺得當時那人踩到顏料後不久發現自己踩到顏料了，所以用抹布擦幹凈了，這個是腳印應該是沒被他看到，所以留了下來。

季然邊和宋銘遠收拾畫室，邊說：“哥，我讓陸隊派個人跟著你吧！”

宋銘遠知道自己最有可能成為拖累，便答應了下來。

“要是周深知道我在重畫《海邊的少女》怎麽辦？”

“有兩種可能：一是他不會再懷疑這幅畫在我們手裏，一是他覺得我們有原畫再造假來框他，哪種可能都不太好。”

“那我還要不要完成這幅畫？”

“畫吧，他挺多疑的，我覺得後種可能性比較大。”

收拾完，他給陸一鳴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情，然後讓他派個人保護宋銘遠，陸一鳴答應了。墻上的時鐘轉到十一，季然便留了下來，他之前也在這邊住過，這裏還留著他的東西，所以他直接洗漱了，就上了床。

躺在床上，季然一時睡不著，他望著窗外郊區的夜空，也只有在這樣的地方才能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城市的燈光早將星辰的光給掩蓋住了，他糟糕的心情轉好了許多。

他有點想讓人黑了周深的賬戶，可那樣做就不能作為證據了。

一墻之隔的宋銘遠也沒有睡意，雖然這種被盜竊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了，他在Y國還被搶過，而且他擔心的重點也不在入室盜竊上，他更擔心的是他和季然的身份被發現，他住在這裏後其實很少出門，生活用品陳澤每周都會給他送，身體恢覆之後，他也只是偶爾沒有靈感，才會出去散散步，而且他出門都裹的挺嚴實的，並沒有人認出他。

季然雖然說“沒事”，可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他們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人。

他想沒錯，周深最初收到信件威脅他時，是想直接殺了宋銘遠一了百了的，可他調查後發現在市面上找不到那幅畫，很多傳言說這幅畫丟了，宋銘遠一回國，他又疑心作祟，這次采取迂回的方式，想看看這畫是不是在宋銘遠的手中。

小虎回去時，周深是有些生氣的，因為當初他的命令是讓這些人偷偷去查看，不要被發現，可這些人說時間來不及，偽裝成了入室盜竊。

唯一好的消息，就是小虎給他拍回來的照片，他是沒找到那幅畫，可是他拍的照片分明顯示，宋銘遠在覆制那幅畫。

可宋銘遠為什麽要覆制那幅畫，他是不相信宋銘遠會為了高價將這畫再賣給他重新畫的，宋逸城的兒子怎麽會缺錢。難道原畫還是在他們那兒，他們想覆制一幅出來迷惑他。

周深這麽想著，竟然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拿到那幅畫的原畫。

第二天一早，季然離開畫室去往逸城美術，財務的一個小姑娘上來對他說：“小宋總，您讓查的那段時間段的賬目大額支出沒有什麽問題。”

“哦，小額支出呢？”

“也沒問題，就是......” 小姑娘說著停頓了下，她其實是不覺得有很大問題的。

“就是什麽？”季然問。

“有幾次的捐款，數額都不大，但是給的是同一家福利院。”

季然沒有說話，小姑娘又訥訥地說：“這種情況也沒有什麽不正常的。”

“哦。”季然覺得小姑娘做事有點不靠譜，說話慢吞吞的。

那小姑娘又說：“可最後一次轉賬時，那家福利院已經關閉了。”

這下季然來了興趣，他問：“你怎麽知道那時福利院已經關閉了的？”正常人是不會註意到這些的吧！

小姑娘說：“我們家就住在那家福利院對面，那時我妹妹正中考，一家人都緊張兮兮的”，季然覺得這小姑娘算是跑題了，他打斷她說：“說重點。”

“福利院失火了，據說是燒死了一個人，然後就被關閉了。”

“恩，這件事你不要和別人說，資料給我。”

“知道了，小宋總。”說著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了季然。

“你出去吧！”季然說完，小姑娘轉身就要走，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紀陶然。”季然聽到這個名字，楞了片刻，又問：“哪個ji？”

“世紀的紀。”紀然回答完問題，就站在那裏，直到季然讓她出去，她才出了季然的辦公室。

思考片刻，季然將福利院的名稱發信息給陳澤，讓他去查查這個福利院的信息。

下午陸一鳴派來保護宋銘遠的人就到了郊區畫室，宋銘遠打來電話告訴季然，來人是位女警，他覺得要和女性呆在一起，很不習慣。

季然則說：“有什麽不習慣的，之前和夏可維呆一起時不挺好的嗎？”

“夏可維我只當她是小妹妹啊！”

“那你也只當這位女警是保鏢不就行了，職業不分男女。”季然其實也沒想到陸一鳴會派一個女警過來，可聽他哥這麽一說，又覺得女警也沒什麽不好的，他哥也該多接觸接觸女性了。

之後他找陸一鳴要了那位女警的基本信息，陸一鳴直接給他發了一份簡歷過來，那位女警名叫周隨，才畢業一年，已經進了重案組了，短發劍眉，很英氣。

季然看完周隨的照片，也有些明白宋銘遠的別扭之處了，她咋一看有點像程辭，尤其是發型，可仔細看則比程辭英氣的多，程辭雖然冷淡，但總的來說還是個軟妹子。

五天後，陳澤將查好的消息發給季然，季然對比紀陶然給他的資料，發現這個福利院的轉賬確實有問題，而且周深以前在福利院待過。

他先將這個問題壓下，心裏卻是有些高興的，總算是有點突破了。

同時，陸一鳴在W市抓到一個販毒小頭目，他在交代中說出了當年季律師OD時的一些事情，他說他自己也記的不清楚季律師是怎麽死的了，只知道那時候在他們的地盤死了一個律師，律師的兒子砸了他們的場子，他將這個律師的兒子給打了一頓。

季然將這些告訴宋銘遠，宋銘遠更加深信周深與當年的車禍有關。

季然回想到當初自己不相信季景勝會吸毒，警方只說還在調查中，他自己跑到那家夜店去問，就被打了一頓，然後他還被抓到周深跟前，周深問他知不知道他爸將材料放在那裏，可他哪裏知道父親工作上的事情，自然是什麽都答不出來。

他現在有些慶幸，自己當時被暴打一頓，面目全非了才被周深抓了去，不然周深一眼就能看出他和宋銘遠是那麽的相似，如果他知道了他們的關系，說不定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平靜，一定會覺得自己被耍了，其後果就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了。

他們一直就懷疑其實宋母和宋銘遠撞上程辭父親時，程辭父親已經死了，因為當年驗屍報告顯示程尋是被反覆碾壓過的，只是那個地方沒有監控，當時又下著雨，車禍後，程家人覺得可能他死後又被車壓了過去，追究不到肇事者，沒有辦法，只是後來有人出來認罪，他們就沒有再查下去。而宋母當時流產昏迷，對整個事件沒有什麽印象，唯一有點清醒的宋銘遠也因為從夢中驚醒，看到有人上車，又被對方敲暈，他只記得那人是拿過他的畫的，可他卻沒有將畫拿走，之後他看到畫上有兩滴血，更加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可宋父為了快速擺平此事，根本就不聽他的說法，反而覺得他在車上睡覺，讓懷孕的宋母在雨天開車都是他的錯，將他送出了國。

直到三年多前，宋銘遠見到季然，他懷疑自己和季然可能是親兄弟，可他並不想和他相認。他時不時會對程辭很愧疚，可在自己遭遇一次車禍後，他又覺得這件事其實可能並不是他和宋母的錯，於是給唐婉寄了信，之後唐婉讓季景勝幫忙查程尋的死，然後導致了季景勝的死。

季景勝的死更讓他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他看到季然頹廢，便和季然相認，想要讓他振作些，雖然他對他們的身世還是不了解，可他卻從不懷疑季然就是他的兄弟。

季然也相信血緣的奇妙，他也不懷疑自己和宋銘遠就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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