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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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57

林北石霎時僵住。

沒人知道陸景文醒了多久, 他安靜地看著頭上的天花板,和林北石對上目光之後輕微地頓住。

沒等林北石動手幫他,他已經單手將自己從床面上撐起來, 半靠在枕頭上。

兩個人相對無言。

外頭刮風下雨,但雨勢已經明顯小了,雨點滴滴答答敲在窗戶上。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林北石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要喝點水嗎?”

陸景文揺了揺頭, 示意不用。他瞥了一眼門口那杵著的安德蒙和方延亭,又轉回頭看著林北石。

四目相對, 陸景文開了口。

他仿佛陷入了一種極度平靜的狀態,聲音毫無起伏,穩定得像一條直線:“你都知道了。”

林北石聽出來陸景文不是疑問的意思。

這是一個肯定句。

林北石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輕輕嗯了一聲,緊接著低下了頭。

“對不起。”

陸景文的聲音又響起來。

林北石的手指隨著陸景文的話音驟然收緊。

“這件事情我不應該瞞你, 這是我的不對。”

“我原先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訴你, 但是還沒來得及……”

“對不起, 一開始就說要對你坦誠, 但我沒有做到。”

“對不起。”

陸景文又重覆了一遍, 而後他頓了頓, 輕聲道:“這一次,嚇到你了吧。”

林北石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後又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揺了揺頭。

陸景文深褐色的眼眸微動。

他擡起自己受傷的手, 似乎想要碰碰林北石的頭發絲。

那發絲被衛生間的水淋濕了, 貼在一塊, 再加上林北石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地還沾著血, 顯得整個人狼狽極了。

陸景文抿著唇, 瞳孔顫了顫。

林北石輕微而快速地眨了一下眼,感受到那只手從自己的臉側略過,什麽也沒碰到就又回到了床上。

被紗布包紮好的傷口還能隱隱看見一點血紅色。

“沒事,這有什麽啊,”林北石勾了勾嘴角,試圖將氣氛變得輕松點,他淺灰色的眼睛微微彎著,裏面倒映著陸景文的身影,“我們可以慢慢來,會好的,都會好的。”

這句話,好似林嘉琳骨髓移植時,陸景文溫聲對林北石說過的那些話。

陸景文卻沒接話,他自顧自地提起了其他的事情:“嘉琳的醫藥費我已經墊付過了,我之前交代助理給她找了學校,也辦好了學籍的事情。”

“學校是榕城三中的初中部,我已經提前預付了相關的開支,到時候她出院了,就可以直接到那裏上學。”

“我想著以後小女孩長大了,和我們住一塊也不方便,就在榕城三中邊上買了一間房,四室兩廳,”陸景文說,“安保也不錯,家具也全部都買好了,房子記在你名下,回頭我把鑰匙給你。”

“對了,我給你辦了張儲蓄卡,裏面放了一點錢,本來是想當作新年禮物的,現在給也沒差,”陸景文又說,“新年禮物還有輛車和其他東西,回頭我讓助理開過來給你,我在那個小區買有停車位,等你以後高中畢業了,就可以去學車了。”

本來都是些該高興的事情,林北石卻越聽越心涼。

“陸景文,”林北石聲音有點抖,“為什麽這個時候說這些事情?”

陸景文沈默了一會兒,最後只說:“沒什麽,就是和你說說。”

“你也累了,回去換身衣服,早點休息。”

這是不讓他待這的意思。

林北石不是小孩子,他是有著社會經驗的成年人,怎麽會聽不出陸景文的弦外之音。

他感覺喉頭有點哽,默默地站起了身。

他出了病房門,卻沒有離開,執拗地站在門口處沒動,隔著玻璃窗看著陸景文。

陸景文坐在病床上,頭疼的感覺還沒消散,他現在還有些心悸,藏在被單裏面的沒有受傷的手還在顫抖。

他轉過頭,看見林北石站在門外,低著頭像個被罰站的孩子,心臟不由得抽了抽,說不出來的難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止住自己手上的震顫,把放下床邊的手機夠過來,給安德蒙發了消息。

安德蒙兜裏的手機震了震,他立馬拿出來看了一眼。

“那個……”安德蒙咳嗽了一聲,“方,陸麻煩你送林回家,他說有些事要和我說。”

“行,”方延亭答應得很幹脆,“小林,我先送你回去吧。”

林北石搖頭。

安德蒙和方延亭對視一眼,有些頭疼。

人家不想回去,總不能把人家綁回去吧?

三個人僵持了半分鐘,方延亭咳嗽了一聲,使眼色讓安德蒙先進去,他自有辦法。

安德蒙點頭,表示OK,大跨步走進病房,並把門合上了。

方延亭一見門合上了,連忙對林北石小聲道:“不回就不回了,我們到旁邊的椅子坐著,他看不到就好了,他看見你在這,估計一句話也不肯和安德蒙說。”

林北石擡眼看向方延亭,淺灰色的眼睛蒙上一層霧,眼眶也紅了。他慢吞吞地動了腳,離開了陸景文的病房門口,到另一間病房外面的長椅坐下。

方延亭手忙腳亂地跟上去。

天殺的,他哪知道怎麽安慰人,就不能讓安德蒙一分為二嗎?

林北石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腳尖出神。

方延亭在他的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見了一面,也不太熟,方延亭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幹脆沈默,陪著林北石發呆。

兩個人呆坐著不知過了多久。

“他……不要我待在他身邊了,”林北石忽然開口,“肯定是……不要了。”

“啊?”

方延亭聞言差點跳起來。

“小林,他說什麽了?”方延亭斟詞酌句開口,“說不定是誤會了,他有時候就不太會表達,對,不太會表達。”

“他和我道歉,又說了很多話,”林北石低聲說,“像交代後事一樣……說了很多話。”

“他幾乎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方延亭一瞬間有點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病房門哢噠一聲開了。

林北石猛地擡起頭。

安德蒙站在門口,看著坐在長椅上的方延亭和林北石。

目光觸到林北石的一瞬間,安德蒙愁得卷毛都耷拉下來了。

陸還真沒說錯,林就在附近,沒有走。

“林,”安德蒙到林北石身邊坐下,“我和你說件事,你先不要激動。”

林北石定定地看著安德蒙,心中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安德蒙要說些什麽。

他搶在安德蒙說話前開了口:“他要和我分手,是不是?”

安德蒙被林北石一句話給噎住了。他詞窮了一會兒,磕磕巴巴地說了好幾句俄語,最後破罐子破摔道:“是,陸說,希望你能好好考慮這件事。”

“他認為,他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做你的伴侶。”

安德蒙想起病房內陸景文那對自己近乎殘忍的話語。

“你看,我就這麽輕易地回到了當時的狀態,條件反射地作嘔,顫抖,驚恐發作,自殘……”

“我不希望他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陸景文主動把自己放在了旁觀的位置,“他需要安穩的生活,需要體貼的愛人,不需要一個病情發作時無法控制自己的人,不需要去遷就誰的情緒與生活。”

“他沒有好的童年,”陸景文輕聲說,“他的父親對他不好,我不希望有一天,我會因為自己的原因,像他爸爸一樣傷害到他,讓他在一片狼藉裏面提心吊膽過日子。”

“那是因為性|藥……”安德蒙記得自己徒勞道,“陸,沒人能在那麽大劑量的性|藥下能保持清醒,再加上你曾患有性恐懼癥,不受控制的情熱狀態確實對你有很大的打擊,很容易讓你回想在戒同所的時候被強制性激起欲望又被電擊的狀態……但這不是你的問題,人無完人,你不要對自己太過苛責。”

“何況這一次,你並沒有傷到他。”

“那下一次呢。”

陸景文平靜地反問。

安德蒙糾結地抓起了頭發。

陸說的也對,那下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不小心傷到了呢?

所以談到最後,安德蒙決定尊重陸景文的意願。

思及此,安德蒙重重嘆了口氣。

“我不同意分手。”林北石輕聲說。

“你幫我告訴他,”林北石又說,“我不同意分手,除非他親口告訴我,他不愛我了。”

“如果他這樣說,那我們就一拍兩散。”

“不然我不同意,什麽原因我都不同意。”

說完他閉了閉眼,站起了身。

“他不要我待在這裏,”林北石低聲說,“那我走。”

“我現在就走。”

他抹了一把眼睛,在方延亭和安德蒙的目光下站起身,緩慢地朝著電梯走了過去。

待電梯合上後,隔壁病房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安德蒙和方延亭齊刷刷回頭看陸景文,方延亭咳嗽一聲,小聲嘀咕:“………唉,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和安德蒙可沒轍。”

說完方延亭又唉聲嘆氣地站起身去追電梯:“……大晚上的,我去送送他。”

而陸景文蒼白著臉站在門內,定定地看著林北石離開的方向。

一場冷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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