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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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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林嘉琳的病情比較嚴重, 骨髓移植刻不容緩。手術的風險與註意事項也都必須提前告知家屬。

陸景文也待在一邊認真地傾聽,手放在林北石的後背,以此緩解林北石的不安。

主治醫生仔仔細細把所有事情掰開來講, 足足和林北石說了一個多小時,連飯都忘記吃了。

離開醫師辦公室的時候,林北石不停和主治醫生鞠躬道謝,醫生拍拍他的肩膀說不用。

“韋醫生, 能聯系到捐獻者嗎,”林北石說, “我想親自謝謝他。”

“那不行,”韋醫生遲疑了一會兒,最後說, “我們都是雙盲原則,見不了的。你妹妹今後能夠康覆, 快樂生活, 就是對她最大的感謝了。”

說完醫生擺擺手同林北石與陸景文告別, 說自己要去吃午飯了。

林北石這才發現已經到中午休息的時間了, 又連忙和醫生鞠躬道歉, 連聲說了好幾句對不起和謝謝。

等到醫生走遠, 他轉過身,急急忙忙要去看林嘉琳,剛到病房門口,就看見陸景然坐在外頭的長椅上。

小孩看見林北石和陸景文一塊走過來, 連忙起了身, 指著病房裏面說:“那個, 嘉琳妹妹午睡了。”

林北石腳步一頓, 他往病房裏面張望了一會兒, 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陸景文看著林北石的背影,知道此時要給林北石留一個單獨和妹妹相處的空間,他拍了拍陸景然的肩膀,說:“先下去吃點東西,待會兒我讓南濤送你去興趣班。”

陸景然重重點了點頭,跟著陸景文離開了住院部。

病房內,林北石安靜地坐在林嘉琳的病床前。

林嘉琳戴著個黑色的眼罩,已經睡熟了。她瘦瘦小小的一個孩子,醫院厚厚的白被褥蓋在她身上,讓人覺得會把她的呼吸壓住。

林北石給她掖了掖被角,又小心地觸碰她的手,將她的手擺正,以免壓到針劑。

他看著林嘉琳,腦海中想他的妹妹終於有機會能治好病了,等病全好了,就可以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生活了。

他記得林嘉琳說過想去游樂園。她小時候看電視劇,裏面的主角進到游樂園坐旋轉木馬、碰碰車………那時林嘉琳拉著他的袖子,指著那破舊的老式電視說:“以後我也想坐那個會轉的馬,和哥哥一起去!”

林北石記得十五六歲的自己揉著妹妹的腦袋說,好啊。

以後去到有游樂場的大城市,哥哥帶你去玩。

後來他們來到了更大的城市,無數次路過榕城那占地面積極大的數個不同的游樂園,卻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他們來到這裏,是為了活下去苦苦掙紮。他們過上了疲於奔命的生活,根本沒有一絲餘錢進到那游樂園。

林北石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在一個夜晚鼓起勇氣去搜索一個主題樂園的票價。

那個時候,林嘉琳的身體比現在稍好一些,還能夠出門去人多的地方。

成人票270元,兒童票199元。

林北石記得,那時自己的銀行卡裏面只剩下一百七十六塊二毛五。

他甚至付不起一張兒童票。

等到他終於攢夠錢,林嘉琳的身體已經不能去了。

他無數次痛恨自己的沒用。

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除了掙紮著活下去,別無選擇。

病房裏面的聲音悉悉索索的,同病房的病人還沒休息,但看到隔壁病床的林嘉琳已經戴上眼罩睡著了,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低下頭悄悄做自己的事情。

因此沒有人發現林北石已經用手捂住了臉。

他又哭了。

今天的眼淚好像停不下來似的,好像要把他前幾年吞下的眼淚全掉出來。

他不敢哭出聲,怕吵到林嘉琳和其他人,於是站起身,擰開病房門來到走廊。

這會兒醫院大部分醫護都休息了,病人也午睡了,走廊空曠而安靜,林北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個勁地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陸景文提著飯菜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林北石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時不時擡手擦一擦眼睛。

他連忙走過去。

林北石聽到一陣腳步聲,趕緊把自己的眼淚憋住,低著頭不敢擡起來,好似在專心致志地發呆。

而後他聽見塑料袋與金屬凳摩擦的聲音。

視線裏也出現一雙熟悉的皮鞋。

林北石猛地擡頭,看見陸景文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灰蒙蒙的眼睛裏面盈滿眼淚。

陸景文驀然感到一陣心疼。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彎下身輕輕地去擦林北石的眼淚,而後又自然而然地屈膝,一邊膝蓋頂在地板上,跪在了林北石身前。

他攬住林北石的肩膀,再環住林北石的背,擡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林北石的後背。

林北石把腦袋架在陸景文的肩膀那,熟悉的肩膀讓他眼眶紅得更厲害了,眼淚流得更兇。

“好了,沒事了。”

“沒事了。”

陸景文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將人抱得更緊,輕聲地安慰著懷裏的人。

那滴落沾濕他肩膀的眼淚提醒陸景文,他懷裏的人也才二十歲啊。

林北石向來堅強,像折不斷的蒲草,摧不毀的頑石,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人忘記,他只有二十歲。

一個人事半知,堪稱不谙世事的年紀。

這個年紀,他應當像醫科大附院對面學校的學生一樣,為老師出的考題煩惱,為小組作業發愁,在圖書館裏面查資料寫論文………等下完課了,痛痛快快地打球跑步,累了就軋操場,坐在草坪上和朋友聊天………

陸景文抿直唇,覺得心因此燒痛得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陸景文覺得跪在地上的腿略微發麻,林北石才漸漸止住了眼淚。他哭得很累,疲倦地閉著眼,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陸景文輕微地挪動自己的身體,小心地站起身。

他將林北石牢牢地護好,行雲流水地托住林北石的上半身,在林北石右手邊坐下,讓林北石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

清淺的呼吸聲響在陸景文的耳側,毛絨絨的發頂蹭著他的肩頸與耳後。

他呼吸一滯,緩慢地側過頭,擡手壓住林北石披散在肩膀的頭發,唇角輕柔地碰了碰林北石的額角。

而後陸景文腦中兀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算占人便宜嗎?

與此同時,林北石的眼睫倏然翁動。

陸景文全身上下陡然一僵,楞是不敢再動了。

林北石靠著他,貓一般拱了拱腦袋,沈沈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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