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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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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28

林北石手心發汗地看著陸景文。

“您……”他下意識用了敬稱。

他想問, 為什麽要對我做到這個地步。

只是一張合約綁起來的兩個人,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即便是真的是戀人,也幾乎沒有人能對自己的愛人做到這個份上。

更何況他們實際上甚至算不得熟悉。

沒有一個原因, 林北石不敢接受這些對於自己來說珍貴的好意與機會。

想要得到一樣好的東西,要付出代價。這是林北石在榕城摸爬滾打兩年摸索出來的道理。就像他之前想要在短時間內獲得一筆錢,就要心甘情願地來到能給他錢的王奉來面前,做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現在, 他幾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得給妹妹治病的錢, 獲得重新回學校上學的機會。

世界上居然會有這樣好的事情嗎。

在自己面的陸景文可是個商人啊!

還是個十分成功的商人。

林北石想,他難道會想不到,他有可能在做一樁虧本買賣嗎?

因此林北石故作鎮定地問出了口:“您, 不怕我拿到錢,就立刻毀約嗎?”

陸景文原本靜靜地看著林北石, 聞言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居然升起了點無奈的笑意。

他語氣如常, 反問道:“你會嗎?”

林北石被問得一噎。

他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陸景文這個尖銳又戳中要害的問題。

陸景文手指敲在桌面上, 看著林北石輕輕地嘆口氣。

“放寬心, 財產贈予是在合約基礎上的, 我不是冤大頭,”他緩緩開口,向林北石解釋道,“鴻茂有很多公益項目, 我自己也資助過很多學生, 你就把自己當作是其中一位, 不用有太多負擔。”

他的聲音溫和, 仿佛有一股堅定的力量, 林北石緊繃的背隨他的話緩緩松下來。

“你成績很好,如果你以後繼續選擇醫學方向,”陸景想了想,嘗試著開了個不痛不癢的玩笑來緩和氣氛,“我也許會把你挖到和心,給鴻茂打工。”

這麽一個冷冷的玩笑讓林北石眼角彎了彎,隨即又紅了。

林北石眼睫顫動著:“陸景文,不論如何,謝謝你。”

林北石無法想象,如果沒遇見陸景文,之後的事情會像哪個方向發展,也許現在,他已經失去了妹妹,正在榕城的某一個角落,想著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這一刻,他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來,也無法大言不慚地給出什麽承諾,於是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這句“謝謝”。

陸景文安靜地看著他,最後只說:“沒事的。”

太陽徹底升了起來,耀眼的光透過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在奶茶店前落下半片陰影,隨著時間流逝,這一抹光漸漸偏移,拉出來一片長長的陽光。

陸景文在奶茶店等了林北石一整天。

林北石堅持要把這一天的工打完再離開。

陸景文拗不過他,就在一邊等著,人多的時候,他甚至還在征求同意以後進了操作臺,幫林北石下單,裝袋。

而陸景文一進來,林北石就全程垂著腦袋,幾乎不往陸景文的方向看。

臨近下午五點,安德蒙的電話嘟嘟嘟打了過來,陸景文起身出門,等關上奶茶店的玻璃門才接了電話。

“餵。”安德蒙那帶著點外國口音的普通話響起來,“陸,你們之間怎麽樣了?”

陸景文將最近大概的狀況給安德蒙說了一通。

安德蒙聽完足足沈默了三分鐘。

“陸,你…我……其實我覺得你做的事情都挺好的,這對於他信任你是有幫助的。”安德蒙斟詞酌句,撓著腦袋,最後選擇先肯定好友的行為。

“但是,”安德蒙頓了頓,語氣委婉地指出陸景文的問題,“陸,你的方向似乎有點偏差,你不像追人談戀愛,像在養孩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的舉動更像一位憂心晚輩的長輩,當然,我並不是說你的行為是錯的,”安德蒙重申,“和對方發展親密關系當然是要抱有誠意的。”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真誠才是必殺技。”

“關心與照顧對方也是很正常的,也是一定需要進行的。”

“只是,你……”安德蒙說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的行為太像一位家長了,唔,如果我同另外一個人介紹你和林的相處日常,他可能更願意相信你們是兄弟、上下級,或者覺得你們是資助與被資助的關系。”

“總而言之,與正在發展戀愛關系或是已經發展戀愛關系,差的很遠。”

陸景文:“………”

這樣嗎?

這對活了快三十年,沒有談過戀愛的工作狂陸景文來說屬實有些難以理解。

他以為他的行為舉止已經將自己的意思表現得很明顯了。

他一邊嘗試理解安德蒙的話,一邊反思自己近來所做的一切。

從簽訂合約到現在,他們確實沒什麽進展,也確實……不太像正在發展親密關系,反倒是像安德蒙所說的那樣。

林北石有了那份合約,但他安全感過低,對自己的信任不高,還是要跑出來自己工作。

迫於自己的壓力,林北石會叫自己的名字,也一直沒有習慣叫自己的名字,那麽久了,他叫自己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各式各樣的敬稱。

陸景文想,林北石下意識的反應已經十分明顯地表示了自己和林北石的關系極有可能還在原地踏步的事實。

他捏緊了手機,有些挫敗:“我不知道要怎麽辦好,我只是憑感覺在行動,希望能將他養得好一些,想著這樣也許他會願意信任我,願意和我發展一段親密關系。”

“我……我想,”陸景文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虛心求教:“安德蒙,或許我應該更加主動一些,對嗎?”

那邊安德蒙笑了笑:“嗯,是這樣的,如果他窩在自己的殼子裏,那只能由你先踏出步子了。”

“陸,你是不是看著他就覺得心軟。”安德蒙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沒想到安德蒙問完這句話,陸景文那邊安靜了幾秒。

安德蒙拿起水杯給自己咕嚕咕嚕灌水,陸景文的聲音這時候從手機裏面傳出來。

“嗯,”陸景文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顯得溫柔繾綣,“會的。”

“一開始覺得他可憐,後來覺得他可憐可愛,看著就忍不住讓人心軟嘆氣。”

陸景文斟詞酌句,認真道:“他總是小心翼翼的,我希望能把他養得恣意些,就算是無法無天也沒關系。”

無法無天?

陸景文會讓人在自己面前無法無天?

安德蒙聞言被嚇得咳嗽了一聲,水從喉管那裏嗆了進去,他咳得半死不活,又給自己灌了好幾口水壓壓驚。

陸景文:“……你怎麽了?”

手機那邊傳來安德蒙劈了叉的聲音:“沒什麽,被水嗆到了。”

而後他又說:“陸,你真的很喜歡他。”

“也許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很在乎他。”

“你在面對他或者有關於他的事情時,情緒是外露的,”安德蒙語氣很欣慰,“總算不是一灘波瀾不驚的死水了,這很好。”

“雖然有點……那什麽,”安德蒙把戀愛腦那幾個字咽下去,沒敢說出來,他補充道,“但這無傷大雅。”

陸景文:“…什麽?”

“沒什麽,”安德蒙桀桀大笑,“陸,好好享受這一對你來說新奇的旅行吧,我相信你一定會順利到達終點的。”

兩個人又隨便聊了聊,安德蒙最後提醒陸景文記得這個月來心理咨詢,就將電話掛掉了。

身後門鈴輕響,陸景文轉過身,看見林北石從奶茶店裏面出來了。

他把身上的工作服脫下來了,綁了一天的丸子頭歪歪斜斜的,好幾叢發絲從發圈的束縛裏面蹦出來,熱熱鬧鬧地開了花。

“陸……”他磕巴了一下,叫道,“景文,下班了,走吧。”

陸景文手裏抱著脫下的西裝,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林北石身上。

他朝林北石走過去。

一步,兩步……

他在林北石面前站定。

而後他朝林北石伸出了手。

那手掌心朝上,骨節分明,是很漂亮的手。

“好,”陸景文想著要主動一些,聲音溫和,“一起走吧。”

林北石看了看陸景文的手,喉結滾了滾,有些緊張。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自然看得懂陸景文向自己伸手是什麽意思。

這是很明顯的邀請。

林北石當初都敢打電話給王奉來,這會兒只是牽個手,當然沒什麽不行的。

可在這一刻,林北石卻莫名地感到不知何處湧來的緊張與惶恐。

他深吸一口氣,企圖緩解自己亂跳的心,但沒什麽大用。

他又不敢讓陸景文伸著手等太久,於是他緩緩把自己的手擡起來,搭在陸景文的手指上。

兩只手很快貼緊,陸景文很快抓緊了林北石的指節。他的手是幹燥而溫熱的,林北石的指節卻是冰涼的,帶著點碎冰的餘韻。

他們沒有十指相扣,而是像青春期剛剛戀愛的少年那樣,只堪堪握住了對方的手指,連手掌都不敢碰到。

他們牽著手朝前走去,誰也沒說話。

牽手的感覺……好像也不差,陸景文想。

直到臨近那輛邁凱倫,陸景文緊繃的背松了松,他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開了口,語氣聽起來十分游刃有餘:“…北石,你很緊張嗎?”

“……沒、”林北石松開咬緊的牙關,磕巴地回答,“沒有…我不、不緊張。”

“您,”林北石閉了閉眼,頭一次在陸景文面前,嘴比腦子快,“是不是您、您緊張了。”

斜陽下,綠茵裏,兩個人的手緊緊握著,都輕微地發著顫,微微發汗的指節交握在一起。

分不清到底是誰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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