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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無可救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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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無可救藥的人

如果被家長撞見了不該有的戀情,該怎麽辦?

一般人一定會誠惶誠恐地認錯,主動解釋,甚至立刻分手不再聯絡。

但那些都是好孩子,是被家庭和社會教育得不敢付出代價的好孩子。

但顧翕不是,他的僵硬只是持續了幾秒,又迅速恢覆過來,甚至吊兒郎當地從陵願身上離開,離開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漫不經心地揮開了陵願的手,走到了顧雲開的面前,顧雲開像是一堵鋼鐵鑄造成的墻,直直地佇立在顧翕身前。

在任何人都沒沒有反應過來時,顧雲開給了顧翕一耳光。打的顧翕一個踉蹌,撞在了隔離墻上。

陵願立刻疾步跑到了顧翕身邊,將他拉到了身後。

顧雲開眼神一刻都沒有給陵願,只是盯著顧翕,聲音如冷峻的巖石一般,質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不是驚訝,也不是疑惑,而是出於對某種荒謬場景的不可置信和無法茍同。

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引誘一個高中生。

這樣的事,怎麽能不荒謬?

“顧叔,這件事——”

“我沒叫你說話。”

顧雲開打斷了陵願,並且狠厲地說道:“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家裏去,這件事我不告訴你母親,但你也不要再來見顧翕。”

顧雲開很少發怒,一旦發怒,身上是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和氣場,唬人得很。這也是他頭一次這麽對陵願,哪次不是對陵願誇獎有加,這下好了,大家一起陰溝裏翻船,顧翕居然苦中作樂的想到。

顧雲開這麽生氣的原因,大概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見不得他看中的好苗子被顧翕這麽糟蹋吧。

“你先走吧。”

顧翕推了推陵願。

陵願不肯走,固執得很。

顧翕可不想看見顧雲開把陵願打出去,或是把他們兩個一起打出去,那就真的成了亡命鴛鴦了,說不定還要上報紙頭條,太難看了。

他的一邊臉頰已經腫了起來,火辣辣得疼和漲,以至於表情都不太順利。

只好捂著臉,說:“行了,這是我舅舅,又不會吃了我。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他腳又踢了陵願一下,催促對方挪步。

陵願到底是聽話的,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之前還要對顧雲開說:“顧叔,你要打就打我,別動顧翕。”

顧雲開冷冷淡淡地哼了聲。

等陵願走了之後,顧翕才呲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您這手勁夠大的,我都耳鳴了。”

他越是嘻嘻哈哈,顧雲開就越眉頭緊鎖。

他捫心自問,從接顧翕回來那刻起,就沒對小孩子動過手,甚至嚴厲點的斥責也沒有。

但是這次,顧翕做出的事,實在是太大膽了。

他也只是那一秒在氣頭上,此刻沖動勁過去了,倒也心平氣和地說:“這一巴掌,我看是便宜了你。”

顧雲開走到了椅子上坐下,顧翕就坐在沙發的扶手上,坐沒坐相。

“我就和他玩玩的,您別氣,等明天就分,行不?”

顧雲開兩眼瞅著顧翕,對方一副花花公子游蕩人間的樣子,很是不爭氣。

“你要玩誰不可以?偏偏玩到陵願身上,你就算不顧及他年幼,也該想到這些年,陵錦玨有沒有虧待過你?”

顧翕被顧雲開的質問說的呼吸一滯,又若無其事地晃了晃腿。

聲音弱弱地說:“我知道……”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管,當你年紀小,欺負陵願也當做小孩子之間的玩鬧,錦玨也不是不知道,但現在這叫什麽?你簡直就是在胡鬧,沒有一點懂事的道理。”

顧雲開沈聲罵道。

“這件事——是我不對。”

顧翕嘴上認錯。

“我今晚,立刻和他說清楚,保證不耽誤他學習,也不阻礙他上北大清華,您和陵阿姨都放心,我一定還你們原來那個陵願。”

顧翕語速越來越快,他看著自己的膝蓋,卻有種很奇怪的心酸感。

誰都在關心陵願,誰都在考慮陵願的未來。

那麽他呢?

那個設置陷阱的壞人,就一定是非他不可嗎?“顧翕,你要談戀愛,就正正經經地找個合適的人,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給你介紹,不要幹這種小孩子之間的玩笑了。”

顧雲開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他像是一個束手無策的大人,面對叛逆又長滿了逆鱗的小孩,不知如何是好。

的確,他自認為做的已經夠多了,但是顧翕就像是個養不熟的小狼一樣,永遠對他提防著,豎起爪牙,將生活弄得一團糟。

“你說,你到底要什麽?”

顧雲開問道。

“小時候你就不愛說話,我給你足夠的自由,不管你是要去學設計也好,去s市也好,我都支持你,我以為你會變成更好的大人,我以為,你會和以前不一樣……”

顧翕簡直不敢擡頭,他怕一擡頭,就面對上顧雲開什麽都看得透的雙眼。

他心虛,愧疚。

他沒有長成顧雲開理想的大人,他不夠格,他是個失敗的殘次品。

而這個殘次品,幾乎要毀掉另外一個傑作。

他和顧雲開,無聲地對峙著,像兩個戰火熄滅的殘舊部隊。

“就算你母親什麽樣,那也不是你臨摹的樣本。你簡直就是在走她的路,毀掉自己的人生!”

顧雲開這次站了起來,走到了顧翕的面前。

“對不起。”

顧翕道歉。

“對不起。”

他腦子裏只剩下這三個字,除此之外,他沒辦法再說多餘的話。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在對不起你自己。”

顧雲開重重地走開了,客廳裏又恢覆了寂靜,重新剩下了顧翕一個人。

時針還在不停地走。

不停地走。

不停地走。

他的脈搏和心臟也不停地跳,不停地跳。

他還活著。

沒有被顧雲開趕出家門,也沒有暴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

顧雲開只是說了他一通,用那些聽起來威風堂堂的話語,在他心上劃了一刀又一刀,很深刻,也很痛。

只要他保持沈默,顧雲開也不能怎麽樣。

一直以來他想象著顧雲開也會和顧安月一樣,對他實行暴力的那一天,直到今天,那一巴掌落到臉上,顧翕居然有種“瞧,果然有這麽一天”的感覺。

像是等了很久的結局,終於等到了一樣。

但他的心裏並沒有意料當中的嘲諷,而是另一種不安。

因為他看到了顧雲開眼裏的惱怒和失望。

那不是鄙夷,也不是仇恨。

而是一種確確實實地疲憊和寂寥。

顧雲開又回來了。

手裏拿著一塊毛巾。

他冷聲冷氣地說:“拿著。”

毛巾裏面裹著冰袋,顧翕木訥地接過來,並沒有敷在臉上。

他好像連擡手的力氣也不夠了,整個人像是一具正在消融的肉體。

“舅舅,你後悔嗎?”

他的心裏出現了這樣的聲音。

但顧雲開的腳步再次離去之時,他也沒有問出來。

因為他羞愧,他不敢,他對這樣的自己充滿了絕望和厭惡,他腦海裏出現的顧翕,像一朵惡臭的大麗花,將所有白色的美好的東西都吞噬進去。

最終變成了一樣惡臭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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