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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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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陰緣線

荊白之所以露出這樣的表情,是因為他發現他們全都上了當。

如果不是白恒一發現神殿的大門退的速度變慢了,及時轉頭提醒,他們這時候已經全軍覆沒了。

原來神殿的大門停止移動,神像才真正開始了圖窮匕見。

荊白回頭時,正好看見了周傑森摔倒在地。

當時周傑森已經跑出了漢白玉地磚的範圍,荊白沒有看見他究竟怎麽摔的,只當他疲累過度,乏力摔倒,正想讓他趁神像沒追過來的時候站起來,可周傑森擡起頭來,臉上都是驚駭之色。

他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拼命向荊白揮手,示意他快逃。

下一秒,一片深色的陰影覆蓋上了他的軀體。那看上去很像一片影子,但周傑森原本就已經在神殿的影子裏了……怎麽還會有一個影子?

周傑森被那片影子蓋住,就徹底不動了。他一手伸出,保持著那個揮手的姿勢,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追上來的漢白玉地板中。

所以……他們需要逃離的根本不是漢白玉地板,或者說,不止是漢白玉地板。

地板只是用來迷惑他們的,神像真正的勢力範圍,是它的影子!

無論是漢白玉的地磚,還是神殿的影子,現在想來,他們三個人曾經都在被籠罩的範圍內。如果神殿當時有能力吞噬,怎麽可能不動手?

現在想來,當時他們沒出事,極有可能是蓮臺還殘存著力量,對抗著神像,讓神殿的大門不斷退後。在這個時間裏,哪怕他們仍在神像的勢力範圍,神像也無法吞噬他們。

在神殿的大門停止後退之前,漢白玉或者神殿的影子,都只是劃定的勢力範圍,但不是生死的界限。

但當蓮臺徹底完成了它的任務,不再繼續後退,神殿就就完成了它的圍獵。

可是,漢白玉是一個太好、也太明顯的迷惑項。荊白此前根本沒有意識到,被神殿的影子覆蓋,竟然也算是被它追上了!

荊白此前甚至一直留有餘裕,直到白恒一提醒他神殿的大門逐漸停止後退,他才開始全力沖刺。因為按之前的推測,他自己最好趕在白恒一之前出去,他擔心自己動作太慢,會導致白恒一被追上。

但現在看來,規則並非如此,和神像對抗的蓮臺之力,並非只保護有木盒的人。

它平等地保護了所有人,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憑借自己的力量跑出神像的勢力範圍。

之所以說蓮臺完成了它的任務……是因為荊白站到門口的那一刻,才發現,外面竟然就是月老祠了!

神殿的大門並不是盲目地後退,眾人也沒有白白消耗體力。

他們逃跑的這條路,原本也是來到月老祠的必經之路。它沒有浪費眾人的體力,而是護送他們來到了月老祠。

而他之所以如此驚慌急切,也是因為意識到白恒一已經危在旦夕。

白恒一比他們提前開始跑太久了,荊白追上他時,就意識到他的體力幾乎耗竭。

兩人現在已經相距不遠,可影子現在離他太近了,幾乎就在他身後!

白恒一光看荊白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有危險,一直用眼神示意荊白快跑。荊白直接搖頭,目光極其冷靜堅定。

電光石火間,兩人都看得見對方的眼神。白恒一不是不想把木盒直接丟給荊白,但看荊白註視著他那種毫無動搖的目光,他是真的不敢。

他如果出不去……荊白一定不會出去。

荊白見他在最後幾步仍然拉不開距離,幾乎要被追上,不顧追在白恒一背後層層緊逼的龐大陰影,竟然往回退了幾步。

白恒一看著他向自己伸出手。

明明沒有心臟,但他依然覺得胸口處生長出一股綿長的痛意,可奇的是,就在同一時間,他又無可救藥地覺得如沐甘霖。

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使出最後的力氣,向著荊白伸出的那只手,猛地往前沖去!

月老祠這邊,木盒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之後,眾人的呼吸都幾乎暫停了。

下一刻,鼻端忽然縈繞起一股特別的香味。眾人同時回頭看去,身後,那個灰撲撲的四腳香爐分明沒插著一根香,卻忽然青煙大盛。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月老祠,一見到煙霧繚繞,就知道是月老祠要變化的征兆,羅意和季彤也迅速完成了放置木盒的步驟。

香煙盤旋向上,幾乎遮天蔽日,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季彤就站在方菲身邊,煙霧升騰,猶如仙境,竟然把她們也隔開了。季彤聽見方菲發出一聲驚呼,忙問:“沒事吧?”

方菲坐在輪椅上,低頭看著自己新長出來的腿,怔怔地道:“沒事,傑森、傑森他們……應該已經取出木盒了。”

言語間,煙霧逐漸散去,他們見到一個嶄新的月老祠。

不僅像他們昨日看過的一般潔凈,連面積都比昨日擴大了數倍有餘。殿內裝飾不算精致,但無論是朱漆的柱子,木質的門庭,看起來都維護得非常好,像是塔外千年香火不斷的古祠,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歷史感。

變化最大的,應該要數月老像。月老的塑像也擴大了數倍,雖高度未到昨天神像的一半,卻勝在五感俱全,神完氣足。只面上不似之前慈眉善目,神色肅穆,雙目湛湛,透出清正神光。

那卷書出現在了月老的腳下,依然呈翻開的樣子;左手上的布囊卻消失了。月老雙手放在胸前,捏了一個覆雜的手訣。

這應該就算激活了!眾人皆是激動不已,只覺沒有辜負荊白等人的囑托。見方菲腿已經長了出來,心知神像多半已經覆活,只能惴惴不安地等著去神殿的三個人到來。

月老祠擴大了許多,陳設卻沒有別的變化,大堂可以一眼望到頭,空蕩蕩的,也不太可能找到別的線索。

可幾個人在這裏,又無事可做。雖然心焦荊白他們幾人的動向,卻也幫不上他們的忙,什麽也做不了。

月老祠的門開著,幾人不時就去門口查看情況。最後,季彤索性自告奮勇去門外等著,怕萬一過來的人體力耗盡,無人能接應。

她在正午的陽光下,坐在月老祠門口,眺望著遠方,漸漸感覺有些不對。

“快來兩個人看看!應該不是我看錯了吧?”她站在門口,神色惶急,沖門內喊道:“你們看那個方向——”

蘭亭和王堅、羅意聞言,都走到了門口,看著她指著的方向。

看似無垠的荒野,視線的盡頭,竟然漸漸出現了一個很小的點,像是一個建築物。

要知道近大遠小,如果隔著這個距離都能看得見,那個建築物應該體積相當龐大。

王堅道:“這個大小,只可能是神像。”

不僅如此,他們手指的方向,也是月老昨天手指的方向。

蘭亭沈默不語,遙遙望著前方,多看了片刻。僅僅是這片刻,那建築物似乎又近了一些,蘭亭這時方道:“不是神像……整個神殿都過來了。”

神殿從他們看見的那一刻起,就在他們的視線中不斷放大,越來越近。

它的逼近是無聲無息的,前進的速度卻異乎尋常地快。像一座山,每多看一眼,就更逼近一分,幾乎給人一種自己在往那個方向走的錯覺;待回過神,又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

到最後能看清神殿的輪廓時,已經是近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可這甚至還不是最糟糕的事。

更糟的是,神殿已經那麽近、那麽大,像一座就在家門口不遠處的山。可無論他們怎麽看、從哪個方向看,都沒有看到人的蹤跡。

唯一令他們抱有希望的,是神殿現在也離得夠近了,他們能看見,神殿的門是大開著的。

眾人的沈默中,羅意道:“說不定……說不定路哥他們會從門裏出來呢。”

那可是一整座神殿,一整座碩大無朋、觀感極為震撼的神殿。

他們真的能從裏面逃出來嗎?

“等吧。”季彤道:“如果路哥他們出不來,就憑我們兩個木盒的力量,哪怕激活了月老,也不太可能……”

蘭亭點了點頭,輕聲道:“還有希望。”

他們決定等到神像出現、徹底失去希望再關門,季彤和王堅一人一邊,把住門板,示意其他人都先進去。

方菲被羅意扶著,往裏挪動時,忽然捂住了心口,扶著羅意的那只手也抓緊了。

羅意嚇了一跳,扶住她道:“你——方菲!你沒事吧?”

方菲臉色蒼白,目光透出幾分茫然,好像還未從發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季彤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見女孩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眼眶通紅,很艱難地道:“傑森……傑森可能……”

周傑森沒了……那荊白和白恒一呢?

方菲人看上去木木的,季彤想起江月明的前車之鑒,先對羅意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好方菲。

王堅的註意力一直在神殿上,眼見情勢又有了變化,他連忙緊張地對眾人道:“停了!清凈殿停下了!”

門內,荊白拽住他,借著那股沖力,猛地把他往外一推。

白恒一借著他的推力,終於甩開了影子,猛地沖出了神殿的大門,可影子卻離荊白腳下卻只差方寸。

好在荊白體力相對充裕,又在門口停了一陣,反應敏捷,加速極快。陰影在他身後,像鋪成了一張粘稠的網,妄圖伺機攀附,荊白卻根本沒有給它機會。越跑越快,最終一個爆沖,險而又險地躍出了神殿!

大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像被誰用巨力摔上了一般,轟然關閉。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兩三人高的大門以極快的速度發生某種異變,原本古色古香的木質門庭逐漸被精美的玉白色侵襲。

月老祠和神殿此時隔著的距離不過百米,白恒一從神殿沖出來的那一瞬間,王堅就看出他恐怕難以為繼,飛快跑過去接應。

不過數息的功夫,拿著鋼叉的荊白也從神殿中沖了出來,兩邊幾乎同時到達了月老祠的門口。

三個人同時踏入月老祠的瞬間,根本無需人動手,月老祠的木門也自動合上了。

紙人不用呼吸,白恒一進了月老祠,就自己站直了,甚至不像荊白一樣呼吸急促,乍一看瞧不出什麽。但荊白就站在他身邊,能感覺到他臉上已經隱隱透出夜晚的紙色,顯然能量消耗頗巨。

方菲被羅意扶著,她只有一條腿,卻盡可能地保持了身形的挺直,站在兩人面前,目光怔怔的,好像在尋找什麽。

可所有人都知道,不會再有人來了。白恒一和荊白身後,只有緊閉的、月老祠的大門。

白恒一註視著她的臉,最後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從懷裏拿出了周傑森的木盒。

荊白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堅,由衷地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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