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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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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陰緣線

荊白一直不說話,白恒一反而更加擔心起來了。

他先前覺得荊白不說話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但荊白一直沈默著,他現在反倒擔心他是真的身體不適。

想來也是,荊白有兩天晚上沒怎麽睡,白天又要來回奔波,前幾天還因為“供養”被抽走不少元氣。雖然後面取走木盒時都還回來了,但幾天下來,可能身體多少有些虧損。

橫豎季彤要回去換衣服,再叫上蘭亭、周傑森等人,肯定還要耽擱一陣。白恒一想讓他休息一會兒

荊白從背後抱過來,簡直像把他鎖住了一樣,白恒一稍微一動,荊白反而摟得愈緊。

白恒一簡直懷疑他現在起燒了,導致意識不太清醒。他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反手去夠荊白的腰,輕輕拍了幾下,試圖安撫。

“荊白,你是不是不舒服?想喝點熱的嗎?你松一松,我去給你熬點甜湯。”

被這樣鎖住,連走路都很困難。白恒一惦記著讓荊白回臥室休息一會兒,他好趁現在去熬點姜湯,替他祛祛寒氣。

正常狀態下的荊白身體素質很好,就算現在燒起來,說不定等天亮時,燒就退了。

他自己計劃得倒挺順利,問題是荊白根本不肯放手。

白恒一越發覺得他是病中難受,很小心地側過頭去,想看看他到底怎麽樣了,側臉卻碰到濃密的毛茸茸的頭發,是荊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心裏頓時軟成了一灘水。

他握住荊白鎖在他腰腹的雙手,輕輕摩挲,荊白的手立即顫抖了一下。白恒一用安撫的聲音,輕聲地說:“我不走……讓我轉過來好嗎?這樣沒法抱你。”

背後的人還是一言不發,但是鎖鏈似的綁著他的手悄悄地放松了一些。

白恒一這才有了些許轉身的餘地。他猜荊白這時候或許是燒得難受,沒有急著去掙脫,而是轉過身去,小心地捧住了對方的面頰,用嘴唇輕輕貼了一下。

這是他唯一感知相對準確的地方,也不知能否感覺得出體溫的異常……咦?

這溫度好像挺正常的啊。

白恒一楞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好像全猜錯了。

荊白的臉還被他捧在手中,但他這時回過神來,看向那雙註視著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靜清明。

白恒一想起自己方才哄孩子的語氣,一時不知道應該先替自己尷尬還是先替荊白尷尬,反正他現在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大腦基本上已經處於停轉狀態,如果有個外接的風扇能給他散熱,這時候應該已經轉得嗡嗡響了。

荊白這時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註視著他,突兀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存在?”

白恒一楞了一下,方才那個意外好像讓他舌頭也打結了,他磕了一下,才說:“我——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按字面意思推測的。”

荊白點了點頭,似乎收下了這個答案。

白恒一連忙轉過身,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幾步就往廚房裏邁:“我把吃的熱熱,順便燒點熱水。你還是趁現在躺一會,等周……”

他身後那個熟悉的聲音,用他更加熟悉的冰冷的語調說:“白恒一。”

這個他給起的名字,白恒一每次聽到,都會下意識地、鄭重其事地回應。

他挺直了脊背,剛“哎”了一聲,就聽見荊白在背後,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別人一樣好騙,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的聲音其實沒有什麽波動,甚至比方才叫白恒一名字的時候語氣更輕、更柔軟些,在白恒一的心中卻掀起巨浪般的翻騰。

他放在身前的手掌不自覺攥了起來,為了極力克制情緒,已經在微微發抖。

他是實在不得已,可荊白並不知道他的苦衷,只是出於對他的心軟,明知他在隱瞞,也多次容讓。



白恒一恢覆記憶之後,最清楚這並非荊白往日的作風。他做了應該做的事,為此傷害了荊白,甚至在這個副本裏他還在傷害他,可他卻無能為力。

沒有記憶的紙人時期,他對自己失去的眼睛耿耿於懷,很難不說是因為潛意識裏他厭惡“供養”這個機制。他的失明意味著被控制,意味著他是荊白的拖累。他潛意識裏痛恨這個紙人的身份。

可是,等真正恢覆記憶,白恒一發現自己難以自制地覺得慶幸,因為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機會同荊白再相見。

所以……當發現荊白在因為他而痛苦的時候,他也會動搖。

他以前最看不起那種游移不定,猶豫不決的人。因為這種人總是會錯過最關鍵的機會。

但現在他才知道,這裏面有些人或許是膽小怕事,而有些人……只是把一些事,或者一些人看得太重了,無法輕易割舍。

身後沒有腳步聲,荊白沒有離去,也沒有繼續說話,步步緊逼,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的回應。

白恒一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覆下自己的心緒。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但未轉身時,無論如何想不到自己會看到什麽。

他對上一雙明澈冷靜的眼睛,眼眶微微發紅,眼睛也是異常地明潤發亮。白恒一換過無數張臉,對人神態的觀察精細入微,但不需要這份功力,他也看得出荊白流過淚了。

只是沒叫白恒一聽見。他太驕傲了,只要白恒一一句話,甚至不願以自己的情緒做加持。

現在被看見了,他也毫無閃避,只是一如既往,用那種直白銳利得足以紮穿白恒一心臟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

他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可兩人相視,又何止千言萬語。白恒一曾自詡是全世界最擅長說謊的人,連荊白都成功騙過不止一次,這方面說得上戰功赫赫。

唯獨這次,他被一個眼神打敗,頃刻間潰不成軍,徒有一張最能言善辯的嘴,卻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傑森昨晚回家之後差點失眠了。

作為唯一一個沒有取出木盒的天選倒黴蛋,一想到明天要去神像腳下取木盒,神像擺脫了蓮臺之後,大概率還要開啟追殺模式,他就焦慮的睡不著覺。

那神像高大得快頂天立地了,他拿了木盒之後,怎麽接?用臉接嗎?

最可氣的是,他甚至失去了失眠的權利!

平時睡不著也就罷了,可路玄那兩口子說過,前一個人被紙人上門的時候,後一個人是有可能聽見動靜、獲得線索的。昨天季彤就是在睡夢中聽到了一部分童女的歌,雖然不完整,但也進一步驗證了白恒一棺材裏聽到的信息的準確性。

雖然只有萬一的可能性,但如果這次真能聽到什麽對抗神像的方法呢?

哪怕是為了這個,他也得拼命睡著。周傑森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了半天餅,實在睡不著,最後索性兩眼一閉,選擇用魔法打敗魔法——

他幻想了大概不下百種自己在神像手中淒慘死去的手法,從主動獻身,犧牲自己為大家,再想到單純跑慢了被神像嚼吧嚼吧咽了,最後想疲了,想麻了,念頭都想通達了,竟然就真睡過去了!

就是睡也沒睡好。

季彤來樓下叫門的時候,他剛從夢中驚醒不久,正和方菲抱怨:“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夢,感覺聽誰唱戲了。一會男的唱,一會女的唱,咿咿呀呀地唱了老半天!肯定是夢裏吵的,醒來我都覺得腦門子疼!”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捏著嗓子學了一下夢裏的腔調:“‘可憐我,陳三娘——’,這和出去的線索有什麽關系嗎?”

方菲倚在床上,文靜的臉上顯出幾分疑慮,她說:“不對呀。季彤姐夢到的就和路哥經歷的一樣,你夢裏的應該也是線索才對。”

她溫柔平緩的語氣一定程度上平覆了周傑森焦躁的心緒。他閉著眼睛,使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努力整理思緒:“這戲太長了,夢裏的信息有點多,我也不是全能記住……你等等,我再想想。”

周傑森記性還是相當不錯的,聽到的戲文,他不能說一一覆制,但還是能記住個大概。等把煩躁的心情壓下去,他感覺自己很快整理出了個思路,剛要開口,忽然聽到院門外響起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周傑森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窗外。天還沒亮,透過窗欞,能看到天空當前是一種幽幽的深藍色,月亮都還沒落下去呢。

他是做了夢沒睡好才驚醒的。這個時間,有誰會過來敲門?

不會是睡前想東想西想了太多,真把神像或者什麽紙人給召喚過來了吧?

他和方菲剛對視了一眼,門外已經有個中氣十足的女聲道:“周傑森,快開門!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去路哥家集合了,我一會兒還得去叫蘭亭他們呢!”

這聲音很熟悉……是季彤?!

今晚不就是她被紙人上門了嗎?怎麽會天不亮又找到了自己這兒來?

周傑森轉念一想,季彤現在活的死的還不好說,可昨天他們是親眼見著神像長出了嘴。現在天還沒亮,按說的確可能有紙人出沒。

不會就用在裝成人來叫門上了吧?殺了季彤,又用季彤的聲音來叫門,騙他出去,再把他和方菲也殺了?

這個想法真挺瘆人的,周傑森自認不喜歡看恐怖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自動展開這麽可怕的聯想。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為什麽能腦補出那麽多花樣百出的自己的死法,就好像他真的就經歷過很多類似的危機一樣……

事實上,不止他很懷疑門外的聲音,就連旁邊的方菲都連連搖頭,示意他不要開門。

門外的季彤叫了一陣門,也累了。她知道周傑森兩人多半是有所懷疑,但是她真有點叫不動了——雖然陳三娘的戲不是她唱的,但是她也張了一晚上的嘴,灌了一肚子的冷風呢。

她最後只能忿忿地道:“周傑森,方菲,我知道你們在家——不是我說,就這門的強度,我和阿意一人一腳輪流踢,早晚能給你們踢破了!要我們真是神像裝的,你真覺得它們打不開這麽扇破門嗎?”

她在門外叫了好一會兒了,都等不到兩人來開門,說到後面時,又想起自己昨晚被幾個紙人大漢“押送”走的經歷,是以越說越沒好氣,語氣逐漸不善。

周傑森和方菲面面相覷,都覺得這話聽著確實是季彤的脾氣了,要命的是,她說得還很有道理。

方菲行動不便,周傑森把她放在輪椅上,自己小心地前去開門。

打開房門才瞧見,這會兒天色還是深藍色,但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差不多已經四五點,比他預計的稍晚一些。最關鍵的是,門外站著的,可不真是季彤和羅意麽?

雖然瞧著臉色不大好看,但他們竟然真的幸存下來了!

周傑森心裏吃了一驚,但更多的還是歡喜。他們二人的幸存進一步削弱了神像,更重要的是,他們熬過了昨夜,讓周傑森對自己今天取出木盒也升起了信心。

他連忙打開門扇,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天沒亮,我昨晚做了夢,心裏亂糟糟的,真把你們當神像了。請進,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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