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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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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陰緣線

荊白當時沒有說什麽,收回按在他心口的手,很平淡地點了點頭。白恒一以為就此揭過,心裏松了口氣,沒想到荊白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荊白說完這話之後,沒等白恒一有反應,自己的神色先顯出了幾分錯愕。

白恒一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荊白深深吸了口氣,擡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白恒一就看著眼前的青年胸口起伏了幾下,隨後低下頭不看他,只管自己往後退了兩步,獨自平覆情緒。

荊白沒讓白恒一說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處於失控狀態了,如果白恒一再說什麽,他怕自己再對白恒一發火。

因為強行冷靜下來之後,荊白發現,他不應該對白恒一生氣,這很沒道理。

白恒一只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但他其實說了實話。他只是承認了自己身上沒有出現任何特別的感覺。

誠然這對荊白來說意味著某種希望的破滅,但這不能怪到白恒一身上……他才是承受這一切的人。即便完成了缺失的眼識的修覆,他依然只是個紙人,也極有可能離不開這個村子。

比起覆雜的謎題,這明明是最簡單的道理,荊白一向以為自己邏輯精密,像座巧奪天工的建築,情緒也理應順著建築的構造流動,喜怒哀樂,都有自己的道理。

沒想到在白恒一面前,這一切又統統不作數了。

為了讓自己盡快找回理智,荊白開始繼續梳理邏輯。哪怕他忍不住習慣性地要往白恒一的方向看,也竭力克制,只看他手裏翻來覆去擺弄的木盒。

清凈殿那個巨大的神像足有數十米高,靜靜端坐在巨大的蓮臺之上。雖然荊白從蓮臺中取出了木盒,徹底奪走了它的眼睛,但回想起它嘴角下撇的模樣,荊白依然覺得情況不容樂觀。

不知這木盒打開之後究竟是何物?

雖然取出來之後神像雙目流血,但白恒一的眼睛是同時恢覆的,沒有等木盒真的交到他手上,那盒子裏裝的肯定不是白恒一的眼睛。

即使沒有根據,荊白也有種直覺,這並不是邪惡的東西。

折騰了好半天木盒的白恒一就在此時走了過來,將木匣遞還給荊白。他的態度自然得仿佛沒發生過任何事,語氣也很溫柔:“我試過了,這盒子封死了,我也打不開。”

荊白默默伸手去接木盒,白恒一猶在說:“這盒子奇怪得很,沒有鎖眼,瞧著也有開口的縫,但堅固得跟被水泥澆過似的,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荊白自己在回來的途中也折騰了半天,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並不意外。

白恒一既然過來,肯定是想打破僵局。荊白自覺方才刺他的話很沒道理,嘴唇動了動,正欲道歉,沒想未及開口,接過木盒時,手就被白恒一輕輕握了一下。

他擡起眼睛,白恒一正用那雙又深又黑的眼睛溫和地看著他。荊白一只手接過盒子,白恒一卻沒松開他的另一只手。

和荊白短暫地對視之後,他似乎已經放松了下來。荊白見他眉毛微微擡了一下,是個很隨意很舒展的表情。

荊白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恒一,覺得這副帶點漫不經心的姿態格外眼熟。白恒一卻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荊白懷中的木盒,說:“不過關於它,我有點想法。”

荊白點了點頭,他很快理清思緒,問:“你猜出來盒子裏的東西了?”

白恒一搖頭:“這個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荊白也覺得不太可能。除了初取出來時懷疑過裏面是白恒一的眼睛,過後又排除之外,他實在想不到什麽別的可能性。

回來的路上,他也不是沒試過把紅線放到或者捆到木盒上,但同樣起不到任何作用。交給白恒一,也是想嘗試有沒有自己沒想過的新思路。但既然白恒一也打不開,他就能確信地下定論:“這盒子打不開,多半是我們還有條件沒有達成,就像在月老祠,必須點了香才能拿到紅線一樣。”

白恒一讚同道:“是這個理。”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屈起,指節在木盒上輕輕敲了兩下。

盒子是實木的,這樣敲,也聽不出來內裏的構造。但只在旁邊聽著,荊白卻發現,敲擊聲聽上去很特別。

這盒子被敲起來的聲音堪稱清脆悅耳,不帶一絲雜音,遠不像敲一般的木頭傳出來的那樣悶。

白恒一敲了兩下,就好整以暇地停了下來,語氣平緩地道:“所以我想到的事情,和盒子裏裝的是什麽無關,只關乎這木盒本身。”

他說話間,一直註視著荊白的臉,似乎比起揭曉答案,更想看荊白的反應。

荊白大腦正在高速運轉,此時難得地雙眼放空。但他到底反應很快,在白恒一說完片刻,就問:“是跟木頭的材質有關系?”

白恒一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眼睛都彎了起來:“正是。”

兩人站得很近,荊白一只手抱著盒子,一只手被白恒一握著,沒松開過。白恒一此時便抓著荊白的手,放到木盒上,引導他輕輕撫觸木頭的紋理。

荊白初拿到木盒時,也曾註意過盒子所用的木質極佳,光澤也很好,只是當時情勢危急,他沒空仔細觀察。

這時被白恒一帶著撫摸,目光便追隨著他指尖,白恒一還在講解:“你看,這些細小的痕跡,是不是很像流星?”

他說得沒錯,在清凈殿的光線下,木盒看上去近乎是黑色,但此時夕陽的光線下,木盒光澤如緞,木質的紋理也因此更加明顯。

細小的金絲般的紋路沈積在原本的木色下,在暮光中竟然看出幾分絢爛,像劃過夜空的流星的軌跡,極為美麗。

白恒一道:“這種木頭,我以前雖然聽說過,但真正見到還是頭一回。本來也不太確定,但剛才拿起來聞了聞就知道應該是它。”

聯想到木盒從哪裏拿出來的,他雖然沒說出來,荊白也猜到了一些。白恒一就看他安安靜靜地看了自己一眼,將木盒捧起來嗅了嗅。

看著像是開口的那道縫隙處能聞到一股味道,非常清淺,但荊白能嗅出來,是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荊白放下木盒,脫口道:“檀木?”

白恒一笑著點了點頭:“紫檀木。這木匣用的還是金星紫檀,在紫檀裏也是最好最貴的——最重要的是,它是佛教的聖檀之一。”

說到這裏時,他指尖在木盒上雕的那支蓮花上停了下來。荊白看著他微微垂首,註視著它。

蓮花本身刻得極美,極生動,亭亭玉立,在木盒表面靜靜盛放。

荊白看著他手下的蓮花,會意地說:“蓮花和蓮臺也是佛教的象征。”

白恒一擡起頭,露出一個微笑,荊白的視線撞進他的目光時,只覺那雙眼睛格外溫柔,像晴天下平靜的海。

兩人對視了片刻,白恒一覆又低下頭去,笑著說:“對。”

“月老祠那邊的月老雕像,身上穿的就是道袍。”荊白很快收斂了心頭的微瀾,思索著相關的信息:“當時蘭亭說過,那很可能是個正神的塑像。”

而這邊的神像,雖然端坐在蓮臺之上,卻沒有五官,唯有一頭及腰的黑發。雖然對宗教不怎麽了解,但從紅線媼手中拿到這神像起,荊白就知道它不好相與,當然也不可能是佛像。

沒有將紙人的六識和神像之間聯系起來之前,還不能確定什麽,但等今天荊白取出木匣之後,可以確定神像就是與他們對立的,這樣的話……

“盒子上雕著蓮花,又是從蓮臺上拿下來的。如果蓮臺是佛教的法器——”

荊白前半句話說得很慢,是因為他腦中一直沒停止過思考。說到“法器”時,他猛地擡起頭,露出明悟的神色。

白恒一點了點頭,神情也變得嚴肅:“我覺得,蓮臺應該是用來限制——或者說,禁錮神像的。”

荊白想了想那個神像近乎拔天倚地的大小,以及那個高大得離譜的神殿,臉色也禁不住難看起來。而且他去的時候,神像沒有腿,還是坐在蓮臺上的。

如果它能站起來……這裏的所有人和事物,都是它腳下的螻蟻和微塵。

白恒一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氣哼哼地磨牙道:“難怪那老太婆跑得那麽快……這神像要是活過來,她估計也管不住。”

荊白卻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道:“這麽高的神像,有沒有希望把外面的白墻踩塌?”

它們正好都巨大偉岸,完全脫離了正常的比例。白恒一要不是知道這是副本,恐怕也會有這樣的錯覺。

可惜副本相關的事情他不能說,只得嘆了口氣,道:“先別考慮那堵墻,要出去的話,起碼也得能從這東西腳下活下來才行。”

他們目前還不知道神像從蓮臺上脫身的條件。昨天只死了一個張思遠,清凈臺還只是清凈臺;今日七去其三,清凈臺就變成了清凈殿,巨型神像出現;按季彤等人所說,月老祠中的月老塑像也露出驚怒之色。

方才白恒一給周傑森三個人講解時,雖然眾人都已經明白,如果他們這些沒有經歷過紙人上門的人也能從神像中取出木盒,就說明神像的確想要拿回力量,取回五感,但當時他們還不知道神像拿回五感之後究竟要做些什麽。

如果蓮臺是用來限制神像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神像要的也是重獲自由!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了清凈殿的方向,荊白心頭發沈,道:“你覺得……神像恢覆到什麽程度,會能離開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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