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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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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陰緣線

雖然說是未知情況,但荊白其實已經覺得不太樂觀。

成功活過了昨天的人,因為清凈臺離居住地實在太遠,為了騰出更多的活動時間,幾乎所有人今天都提前出門。

他們幾個人雖然因為在荊白這邊先碰了頭,耽誤了一點時間,但盧慶和江月明就就是卡著天亮的時候去的紅線媼的院子。

但江月明奔赴火海之前,已經把他們二人今天的經歷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從未提到過七號,說明七號這一對今天都沒有到紅線媼這裏來過。

加上幾人昨天在紅線媼那裏碰到的時候,七號囑咐季彤說的話,她當時言下之意,心中對冉小月芥蒂已深。再加上冉小月情況特殊,大部分的時間都癡癡的,並沒有為自己辯解的能力。

荊白現在懷疑,七號可能已經動用了火折子。

至於怎麽燒的,在哪兒燒的,他就真不清楚了。

看盧慶他們今日的狀況,紅線媼這邊,點了火以後,一間房子夷為平地並不用多久的時間。

天黑之後,荊白他們這些人都沒有再出過門。荊白和白恒一雖然有被送葬的紙人強行叫出去,也已經是後半夜的事。

如果七號欲要避人耳目,又不願繼續供養冉小月,她很有可能選在這個時間動手。她顯然是真的做到了避人耳目,但對荊白等人來說,這就不太妙了。

沒有任何人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麽,怎麽做的,結局又是什麽樣的。

而且,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七號也有可能是真的因為解除了和冉小月契約關系,從而離開了這個村子。

這點不止荊白一個人想到了,季彤也提到,她忍不住說:“她有沒有可能是出去了?”

荊白平靜地說:“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也就什麽都不能排除。”

雖然盧慶確實因為點了火折子死了,但他畢竟是用火折子燒了紅線媼的房子,而不是江月明。他這樣的遭遇……很可能是因為他把火折子用錯了。

在所有人都目睹了江月明奔赴火海之後,他們已經不再和紙人們避談火折子的問題。羅意去荊白家回來,確認了神像恢覆的進度共通以後,所有人都站在院子裏探討,盧慶把火折子用錯了這個觀點甚至是王堅提出來的。

他向來寡言少語,但作為一個紙人,竟然直接提出這個觀點,不得不說犀利得有些驚人。

就連蘭亭臉上都流露出詫異之色,第一時間轉過頭去看他。

王堅還是說完了才看了她一眼,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配合他臉上刀削斧鑿一樣的輪廓,像塊堅定不移的磚石。

白恒一和荊白當然懷疑過這件事。但是還是那個問題,能參考的太少了,無論怎麽猜都只是推測而已。

白恒一等了幾息,見荊白沒有說話的意思,便道:“我和路玄聊過這個。紅線媼的房子是磚砌的,現在被燒成了平地。開頭那麽旺的火勢,一丁點都不往外延伸,肯定是被規則限定過的。”

周傑森畢竟是唯一一個進去過火場的人,對火勢有親身感受,對此早就覺得奇怪,因此這次反應很快,立刻問:“這個‘規則’,有沒有可能只針對紅線媼那個房子啊?”

荊白直接道:“我不這麽認為。紅線媼離開之前,這個房子可能還有些玄妙,但是她已經把這兒搬空了。既然門都能直接大開著,這房子和其他的房子不應該再有任何分別。”

他這段話清晰分明,眾人都不由得跟著點頭,方菲若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說,有規則限定,一座房子起火的限定範圍,僅限那座房子;燒了房子的人,不能離開房子。盧慶他們劍走偏鋒,沒有按規則說的來,所以現在的情況變覆雜了。如果按照火折子上的說明直接燒了我們,反而不知道是什麽後果。”

荊白握著白恒一的手默默觀察,他發現幾個紙人說起要把自己燒了這件事都十分泰然,倒是身邊的伴侶個個臉色不大好看。

羅意忍不住在一邊打手語,季彤幫他解讀:“燒也最好去室外——阿意你胡說什麽呢,我不會燒了你的!!”

看似處處有線索,但真要撿起來分析,又發現全是中斷的,眾人難免都有些喪氣。

還是蘭亭輕聲道:“既然現在猜不出什麽,我們還是先去月老祠吧。點上香,再把紅線請回來才是正理。”

她現在實在是有些虛弱,今晚如果再供養王堅,恐怕明天真要臥床不起了。

周傑森和季彤也都同意,周傑森彎下腰,囑咐了輪椅上的方菲幾句,幾人便準備出發。

荊白也拉著白恒一往外走,周傑森正好落後他幾步,這時趕緊追上去問:“路哥,你今天怎麽打算?”

他追上來才發現荊白臉色不算很好,跨出門時,周傑森本來想站住,因為他記得荊白回家和他們不是一條路。

沒想到荊白竟然和他走的是同一個方向,雖然看著似乎被白恒一拽了兩下。

周傑森更覺得奇怪了,瞎子給不瞎的人指方向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見著,下一刻,荊白硬邦邦地答道:“去拿火折子。”

周傑森瞪大了眼睛,眉頭高高挑了起來。

以荊白這些天的態度,他以為荊白恐怕打死都不願意燒了白恒一,沒想到還是……

他忍不住瞧了白恒一一眼。昨天荊白沒回來的時候兩人算是小小交鋒了一下,周傑森敗退,他今天都沒怎麽正眼看過白恒一。

奇的是,要去拿火折子那個臉色簡直可以擠出墨汁,岌岌可危的這個反而神態鎮定安然,甚至好像心情還不錯。

周傑森也不敢多嘴問,這幾天下來他大概也摸出了荊白的脾氣,他雖然冷淡,但很穩定,這時候雖然還是沒有什麽表情,但顯然心情是很不好了。

周傑森朝前頭看了一眼——他是唯一一個單獨出門的,但他寧可去前面當四個人的電燈泡,也不要留在這當兩個人的電燈泡!

氣氛太微妙了!

白恒一聽見周傑森走得飛快,就知道肯定是荊白臉色不好看把他嚇跑了,忍不住晃了晃扣在掌心的那只手:“我們不都提前說好了麽,怎麽還是這麽不高興?”

因為我知道那是可以殺死你的東西,但至今仍未找到破解的辦法。

荊白沈默了片刻,最後沒有說出口,只道:“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在想紅線的用途和童女唱的那首歌,沒心思跟他說話。”

說謊。

白恒一心裏默默地說。

荊白是什麽人,什麽脾氣,他太清楚了。

但他什麽也沒說,用拇指輕輕擦了擦荊白的手背,感到對方下意識把他扣得更緊,心裏微微發酸。

這樣直白坦蕩的靈魂,竟然也會在他面前說假話了。

荊白固然失憶了,可從他下意識的一舉一動中,白恒一能感覺到,他過得不好。

沒遇到荊白之前,他覺得活著還是死了沒有太大分別。但是塔裏有太多太多努力活著的人,白恒一發現,自己活著,到底能夠幫到一些真正想活下來的人,雖然很累,他也這樣活下去了。

但遇到荊白之後,他才發覺,原來活著真的極有樂趣,極珍貴。

他想活下去,哪怕只是在荊白出塔之前多見到他幾次……

他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並沒有對未來寄予過多高的期望,卻沒想到,這樣微末的願望竟然也很難達成。

愛和死亡一樣,總是讓人毫無準備。頭啖湯的副本走到最後階段的時候,白恒一意識到,自己沒有機會了。

這幾天的時間已經算是偷來的,更別提還是以結過婚的愛人身份站在他身邊。白恒一是個相當樂天知命的人,哪怕變成了盲人,哪怕只是一個副本裏的身份,他也總是很高興。

可這點隱秘的歡喜,在他逐漸察覺荊白的狀況時,也消失了。

之前在範府裏,他們的告別匆忙至極。能讓荊白活下來,他已盡了全力,沒有餘力擔心自己死後的事情。

可他現在活過來了,想起來了,心裏自然有了更多的牽掛。

荊白恐怕要過完了這個副本才能恢覆記憶,可他過得不好,白恒一怎麽能安心?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上除了指路,竟然沒有說什麽別的話。

這一路上和昨天沒有什麽兩樣,照舊是一路往北,沿著房子組成的小巷曲曲折折地往前走,照舊是越走越荒僻,越走房屋越破舊……

不對。

荊白輕輕拽了一下白恒一,示意他停下。

周傑森等六個人已經習慣了和他們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不過王堅畢竟背著蘭亭,不能走得太快,因此慢慢變成了荊白和白恒一在前面打頭,他們綴在後頭。

荊白兩人一停下,他們就知道有情況,都加快了腳步走上前來。

周傑森心急一些,隔著好幾步遠就問:“路哥,怎麽了?”

荊白讓開一步,讓他自己湊上前看,言簡意賅地說:“窗戶。”

周傑森一走近就瞧見了,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倒不是這扇窗戶有什麽特別,昨天他們已經停下來研究過這種情況了——窗戶破了個洞。

甚至洞也不是很大。

但問題就是,這間房子並不是昨天他們停下來研究過的那間房子。

周傑森方向感不錯,他迅速在腦海中換算了一下。

以紅線媼那座被盧慶夷為平地的房子為起點坐標來算,他們遠遠沒有走到昨天看到的、窗戶開始破洞的房子的位置。

他們昨天走到那裏花了恐怕有一個小時,現在……他自己粗略感覺,恐怕離開那片廢墟也就半小時左右。

而且他們今天體力還不如從前,雖然盡力堅持了,但應該走得比昨天更慢一點。

周傑森開始覺得頭皮發麻了。他迅速跑到下一間房子處看了一眼,發現也破了洞。

和昨天一樣,第一間窗戶破洞的房子只是一個起點,從那往後,所有房子的窗戶都是破了洞的。

現在,這個起點提前了,而且提前的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很多。

王堅背上的蘭亭聽完他說的話,輕聲道:“昨天回來的時候,破洞的房子還是來時的那間呢,這裏面的紙人,應該就是昨晚逃跑出來的吧?”

季彤也想到了這點,她看了一眼荊白,神色放松了一些:“如果這些紙人都是昨晚跑出來的,那多跑出來的這一批,應該都已經被路哥燒掉了吧?”

但作為昨晚真正的破局人,無論是荊白還是白恒一,神色竟然都十分嚴峻。蘭亭感官向來敏銳,從荊白那張俊秀而冰冷的臉上,她讀出來某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下一刻,荊白開口道:“昨晚燒掉了的不重要,但是如果這個窗戶的破洞以這個速度前移的話……恐怕今晚就會越過我們作為起點的、紅線媼的那間房子。”

重要的當然不是那間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的房子,而是昨天前去清凈臺這一路上,他們就發現,紅線媼的住處,嚴格來說,其實是南北的分界線。

紅線媼說讓他們沿著房子一路往北走,那是她第一次將自己的房子作為起點,明確地提供了方位。

荊白等人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按紅線媼的說法,他們所有人雖然住處不同,方向也不同,但對紅線媼來說,他們都住在南邊。

昨天他們雖然發現了窗戶破洞,甚至推測出可能是紙人跑了出來,但畢竟那裏離“起點”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

但現在,破洞的房屋位置前移,離起點近了那麽多……

荊白沒有說下去,在眾人沈默的註視中,白恒一接過話,平靜地補充道:“雖然沒有明確畫出分界線,但實際上那裏就是一個分界線,甚至很可能不止起一個分界線的作用。”

他的語氣變得很低沈,近乎一聲嘆息:“今夜恐怕……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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