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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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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陰緣線

被荊白這樣直視著,蘭亭沒有辦法隨意敷衍。

她看著荊白平靜無波的面容,不知為什麽,心緒平覆了很多,定了定神,方指著指神像,道:“我感覺——也可能是幻覺——我感覺我看到它笑了。”

周傑森撓了撓頭:“這也沒嘴啊,你這幻視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蘭亭自己都覺得是看錯了,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周傑森看她興致不高,也識趣地不和她搭話,轉頭問荊白:“路哥,總共就三炷香的時間,這都過了一炷香了吧。咱們連神龕都還沒見過呢,你是真不著急啊?”

他也算是知道這裏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了,就算有提前來的,肯定也從紅線媼處領了神像,急著在限時之內找到神龕供奉,因此都沒在紅線媼的院子裏逗留。

這村子很大。昨天有王堅帶路,他們三個人走到村子的邊緣都不止花三炷香的時間,真要漫無目的地找,還不知要找到什麽時候。周傑森也覺得情況不容樂觀,但這也不是路玄直接擺爛的理由吧?

荊白平淡地說:“我已經知道神龕在哪了。”

他重覆了一遍紅線媼的提示:“在天上,在地下,在心中,在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白恒一若有所思,喃喃道:“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荊白不作聲地看著對方繃緊的的面容,他目不能視,只能轉頭問荊白:“這個院子裏,前後有什麽變化沒有?”

荊白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笑容,因為白恒一的思路和他完全一致。他輕聲答說:“沒有。”

紅線媼這個謎很簡單,最關鍵的線索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在這個面積廣闊的村子裏,荊白、周傑森和蘭亭把各自的家都走一趟,就要花小半天的時間。住所相互之間隔得那麽遠,還不在同一個方向,每一個人從紅線媼處回家的路線都不一樣。

除了紅線媼的院子,還有哪裏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荊白推門出來之後,一邊回答周傑森和蘭亭的問題,一邊已經把整個院子快速掃視了一遍。院子不大,如果有出現一個能放下他手中神像的神龕,一定一眼就能看見。但他沒看出來任何變化,這就只能指向第二個答案了。

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不一定是公共區域,也可能指單獨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在村子裏,這樣的地方會是哪兒?

白恒一伸手摸了摸荊白懷中的神像。他的手一路撫過神像烏黑柔滑的頭發,空白的五官,垂落的四肢,最後落到荊白環著神像的手臂上。

神色沒有變過,是種荊白沒見過,但是莫名覺得眼熟的深海一般的寧定和鎮靜。

白恒一帶著這樣的神情笑了笑,對荊白說:“我們回家?”

荊白於是也笑了起來。

他將神像換了只手抱著,騰出來的手拉過白恒一的手臂,說:“走吧,回家。”

這神像應該是七個人人手一個,如果確認到每一個人頭上,他們都能看到的地方,當然就是自己家裏了。

周傑森起初還噎了一下,以為兩人這是要做同命鴛鴦的意思,正欲說話,忽然反應過來白恒一重覆那句話的意思。他和蘭亭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急著先進紅線媼的房間,囑咐了坐在桌椅處的方菲和王堅兩人幾句,就追著荊白兩人的腳步去了。

荊白也能猜到他們會這麽選,並不放在心上。橫豎他們的小院離紅線媼這裏不遠,再回到自己家裏,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站在緊閉的木門前,荊白放開了白恒一的手,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他沒用多大力氣,也並不著急。不僅是因為還有一炷香的時間,也由於神龕的位置不需要反覆尋找。既然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必然不會藏在犄角旮旯裏。

……但他倒也沒想過在這裏。

荊白看著自己離門扇不遠處的圍墻。

墻壁不很高,但還算厚實,在他們今天出門之前,都還是光潔平整的。

現在上面卻浮現出了堪稱精美的雕刻。

三尺見方的大小,最上面是遮風擋雨的屋檐,中間部分像模像樣地雕好了門扇,朝左右兩邊大開著,正中則留出一個一尺餘的方方正正的凹坑,底下還有個漂亮的蓮花底座;下面則像個矮幾,雕了一些花葉和雲紋,仿佛是用來承托著這上面的部分。

構架齊整,大小吻合,除了出現得實在突然,這確實是個標準的神龕。

荊白拿著神像比了比,見尺寸正好,便將它放在了蓮花底座上。

白恒一看不見,只能聽著他腳步聲的方位,頓了片刻,驚訝地說:“神龕在墻上嗎?”

這可真是個叫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荊白想了想,見神像在底座上放穩了,索性去門口拉白恒一,讓他能找到神龕所在的位置。

這時,一直跟在後頭的蘭亭和周傑森也走了進來。

荊白剛把白恒一拉到神龕面前,正握著他的手去碰神龕的屋檐。

周傑森站在門口處,見荊白拉著白恒一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光滑的墻面,忍不住道:“路哥,你們幹嘛呢?”

這是什麽情趣嗎?

荊白楞了一下,轉頭問:“你們看不見?”

周傑森意識到荊白的言外之意,這才看見他手已經空了,原本抱著的神像不翼而飛。他驚得寒毛直豎,立即轉頭看身邊的蘭亭。

黑發少女沈默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看不見。

荊白心頭一跳,向白恒一確認:“你摸得到屋檐,對吧?”

白恒一點頭。他沒有眼睛,全憑觸摸,能感受到手下雕刻的飛檐,甚至凹凸不平的棱角起伏,這神龕的存在確乎無疑。

蘭亭輕聲說:“因為我們沒有拿到過神像,所以才看不見吧?”

周傑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兩人卻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三炷香的時間畢竟還沒到……

荊白和白恒一也站在神像面前,靜靜等待著時限的到來。

白恒一趁這個時間將神龕上下摸了一遍,搞清楚了大概的結構。雖然向來也知道紅線媼的本事,但難免也覺得神異。思及旁邊的兩個人看不見,他不禁道:“這個神龕……會不會從我們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只是我們看不見?”

荊白也有這種懷疑。

院墻一直在這裏,荊白第一天醒來的時候雖然裏外都查看過,但也不至於一寸一寸去摸墻壁。當時見墻面光滑,墻體完整,他沒有放過多註意力在上面。

如果沒有見過神像的人看不見神龕,那這個神龕還真可能是一開始就存在的。

他們倆站在幾尺外的墻邊,蘭亭和周傑森也沒有上前去湊趣,兩個人站在一邊,周傑森說:“我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但這點兒沒到吧……我是真不敢去拿那個神像。”

這就等於是路玄一聲不吭地替他們頂了個雷,還是定時炸/彈;路玄三下五除二就把這個彈拆了,還告訴了他們拆彈的思路,但他們還非得等對方的倒計時結束了才肯走。

這當然是最保險的辦法,但難免也顯得有些不信任路玄,當然,也很得罪人。

蘭亭從容地理了理自己順滑的黑發,飄渺的目光在不遠處的兩個並肩站著的青年處打了個轉,幽幽地說:“他不會在乎的。”

他們到底有沒有離開,是不是有意推他做這個小團體的首領,願不願意信任他,甚至他們眼裏到底有沒有他這個人,路玄都不在乎。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只做自己要做的事,只關註自己想關註的人。

而這裏,他想要關註的人,顯然不是周傑森和她,甚至——不是人。

在她眼中,這兩個身量高挑的青年只是面對著墻面,他們在肢體上似乎沒有什麽安全距離,卻也遠不到耳鬢廝磨的程度;不時交談時,卻顯出一種一目了然的親密。誰也沒往他們這裏多看一眼。

蒙著眼睛的那位是看不了,另一位,顯然就是懶得看。

現在的季節約莫春夏之交,下午的陽光不算酷烈。落在墻邊兩個人身上,倒像兩個人執手在欣賞什麽美景,連光影都變得和諧。

周傑森撓了撓頭,臉上顯出幾分沮喪:“也不是他在不在乎的問題,是我自己心裏過意不去……算了。”

蘭亭輕輕嘆了口氣,說:“再等一會兒就好。”

從路玄說了時限開始,她一直在默默計時,她知道三炷香的時間很快就要到了。

荊白和白恒一站在神龕前面,荊白問了幾句白恒一關於神龕的問題,叮囑他能答就答,但無論是神龕還是神像,白恒一都一無所知——這讓荊白更覺得神像古怪起來。

正在思索之間,荊白忽然發現眼前微微一晃。

他不禁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發現之前被他安放在蓮臺上的神像竟然換了個坐姿。

也不能說坐姿,它之前因為手和腳都沒有紮上筋骨,只有一層紙皮,都是軟垂著的,荊白將它放在蓮臺上,也是用軀幹支撐穩固。

但現在,代表它左腿和右腿的兩層紙已經重疊起來,乍一看奇怪,但那荊白多看了幾眼,認出這竟然是個非常端正的、盤腿打坐的姿態。

這樣一想,三炷香的時間也差不多了。荊白瞥了一眼打坐的神像,它烏黑的、絲質般的頭發自然垂順在兩側,面目則全然空白。

即使四肢形態古怪,它似乎也在盡力端坐著,與這古樸粗獷的磚石神龕嚴絲合縫,仿佛已在其中靜思了好幾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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