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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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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陰緣線

周傑森兩手一攤,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這怎麽也不能算吩咐吧!是請求——請求他們幫幫忙好嗎!我家那位不好走路,你忍心讓她端六個杯子嗎!”

荊白其實也知道不怪周傑森,他只是不喜歡白恒一主動回避的態度,更甚於對方早上陰陽怪氣他和周傑森說悄悄話的樣子。

從綁定儀式做完,荊白從簾子裏出來之後,他好像就格外地安靜。

難道是進行儀式的時候,他發現了什麽異常?

周傑森見他不說話了,就默認可以開展討論,便對四號道:“姑娘,你現在可以說說你的來意了吧?”

“沒什麽來意。”四號語聲平和輕柔,她說:“我剛才說了,你也沒信我。總之,這群人裏,你和他的‘氣’最幹凈。你們倆既然有合作,我沒理由不加入啊。”

周傑森撓頭:“你一直在說‘氣’,‘氣’是什麽東西?”

他忍不住摸了摸頭頂,又看荊白:“我頭頂也沒冒煙吧?”

四號看著他嘆了口氣:“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就先表示我的誠意。”

她說話的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輕飄飄的仿佛飄在空中,但吐字很清楚,不讓人聽得難受:“在這裏的每個人,身上都有‘氣’。有的渾濁,有的幹凈。你和他的最幹凈,尤其是他。”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荊白,繼續說:“而且我發現,我對‘氣’幹凈的人會比較有好感。”

“額滴個乖乖。”周傑森順著她的眼神看了過來,驚嘆地看著荊白道:“聽你這意思,合著路玄是朵行走的天山雪蓮啊?”

“天山雪蓮”橫了他一眼,這倒讓他確乎無疑地感覺到對方或許真是從天山上下來的,也瞬間熄滅了接著調侃的心思。

總之,周傑森整了整自己的臉色,將目光移回四號的臉上,誠實地說:“說心裏話,我不太相信。”

四號瞥了他一眼,她看出這兩個人裏雖然周傑森說話多,但占據主動權的一定是荊白。

神色冷清的青年對她說的話不置可否,四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但他面上沈穩冷靜,像又靜又深的湖水,四號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相信自己說的話。

如果不給出一點誠意,恐怕很難獲得他的信任。

人身上的“氣”畢竟只有她能看見,她說得再多,他們這些看不見的人也可以覺得她是在胡編亂造。

不過既然五號還知道要把另外的三個人趕走,四號覺得自己可以假設他們不會對某件事毫無察覺。

這個想法讓四號挺直了脊背,她的目光在荊白和周傑森之間轉了一圈,用她特有的、輕柔的聲音說:“‘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我們七個人身上都有,但是,和我們捆紅線的伴侶——”

她沒有說出後半句,但是周傑森已經覺得後背發涼了。

他急促地問:“你說的是 ,這些有殘缺的‘伴侶’,身上都看不見‘氣’?”

她這句話出口,荊白淩厲的目光即刻向她看了過來。

四號臉上八風不動,心裏卻松了口氣。她知道這次結盟穩了。

她沒有急於回答周傑森的問題,清秀的臉上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輕聲說:“不急。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蘭亭。”

三人於是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紹,荊白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

白恒一他們三個肯定是領會了周傑森的意思,進了廚房之後,誰也沒出來過,將空間留給他們談事情。

蘭亭也隨著他看了一眼,周傑森比較著急,壓低聲音問:“是完整的人身上才有你說的那個‘氣’,還是說,他們就……”

荊白看著蘭亭,女孩似乎也在註視他。她的眼睛還是很難瞧見焦點,但荊白能感覺到她飄渺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陣。

總之,她一定從他並不意外的神情裏瞧出了什麽,所以沒有回答周傑森,只對荊白微微一笑。

她給出了誠意,肯定就要看到對等的回報。事已至此,荊白也沒有再隱瞞的意思,直接說:“我們的愛人,應該都不是人。”

周傑森在蘭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有了心理準備,但驟然聽到荊白的總結,還是忍不住在椅子上動了動。

他的反應比荊白預計的要小。周傑森自己都覺得奇怪,納悶地摸著胸口:“奇了怪了,按說這已經完全不唯物了,我覺得我應該會特害怕的……但是你一說出來,我感覺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他話一說完,蘭亭和荊白都若有所思,周傑森已經想開了,連眼睛都開始發亮:“說不定我是天縱奇才……”

荊白倒是覺得周傑森提醒了他。對這種超自然事件,他好像確實接受得異乎尋常地快。早上憑借著白恒一不怕燙這件事就立刻判定對方不是人,這好像也不是一般人的腦回路,但這聯想來得太自然了,他自己甚至沒有察覺。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周傑森顯然已經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設,臉上的表情緊張中帶著幾分興奮,說:“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荊白道:“我準備去村子的邊界看看。如果真的有非自然的力量控制,我們肯定出不去村子。”

周傑森讚同地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這個地方古怪得很,我早上那會兒就想跑出去來著。”

“不能跑。”一直沒說話的蘭亭突然道:“我有種預感,去試試可以,不能真的逃出去。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周傑森猛地坐直了:“我也是!我從醒過來開始就覺得這兒讓我不舒服,但是一想跑出去,就更是背後發毛。總感覺紅線媼那個儀式好像不能不做,不做會出大事。”

方菲不良於行,周傑森如果真要跑,對方肯定追不上他。但心中龐大的危機感制止了他,再加上方菲在他面前又是個完完全全的弱勢群體,讓他的戒心消退了一些。最後他想著去了先看看形勢再說,結果就遇到了路玄。

在紅線媼突然拉上簾子的時候,他還覺得對方可能是捆了繩子,本質上都還是裝神弄鬼的那一套。

但等到了他進去捆紅線,無論是隔開一切聲響的隔膜,還是那條在他身上像活蟲一樣爬來爬去、最後把他的中指捆死了的紅線,都把他的三觀震得稀碎,所以他出來就再也不提什麽所謂的傳/銷論了。

荊白平靜地說:“那就去村口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周傑森臉轉向廚房的方向,猶豫著說:“那——要帶上他們嗎?”

“反正都到家了,你就在家看家就行了。”方菲坐在門口處,面上神色黯淡。周傑森露出不忍的表情,但仍將她的輪椅調轉了方向,安慰她說:“你這樣不方便,一會磕著碰著了,不劃算。他們要在村裏遛遛彎,我就去送送他們。”

他一面說,一面將方菲推回了客廳,荊白和蘭亭已經帶著各自的伴侶在門外等著他了。

除了他,路玄和蘭亭都帶上了各自的伴侶。

也是,他們的伴侶行動都沒什麽不便……也不是。

周傑森的目光移到比路玄還要略高一些的青年身上。他拿著盲杖,身姿挺拔,神態安然,似乎並不在意接下來要去哪兒。

他和路玄的衣袖重疊在一起,不難想象袖子下的雙手正交握著。想到一方是盲人,這行為其實也不奇怪。

路玄在同他說話,兩人的距離沒有很近,起碼沒有近到非禮勿視的程度,但就是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密感。

相比之下,蘭亭雖然也和她的伴侶王堅焦不離孟,還自帶至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說話時卻沒有這種暧昧的氣氛。

這“伴侶”大概率都不是人……

周傑森對方菲沒有惡感,對她的身體狀況還有些同情。雖然方菲說她和他結婚了,長相也是他喜歡的類型,但是失憶給周傑森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全感。再加上周圍環境的古怪,他心裏一絲別的想法都沒有過。

等路玄和蘭亭說了他們的推斷以後,他看見方菲都覺得背後發毛。不帶上她主要也是因為這個。

但路玄和蘭亭為什麽又看上去如此若無其事?

荊白早就發現了周傑森在看他,但他並不在意,他去紅線媼院自裏的時候就發現了,來到這裏的人身上都有些共性。比如明哲保身,比如好像都很喜歡暗中觀察,聊天時也習慣性地暗藏機鋒……

但白恒一不是這樣。

荊白看向身邊的青年,他已經告訴了白恒一要去村子的邊界看看,對方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問他的動機,甚至還問他自己需不需要跟著一起去。如果不用,他可以先回去做午飯。

他似乎沒有必須要跟去的意願,荊白卻不希望他離開自己的視線,於是幹脆利落地否決:“你和我一起。”

蘭亭也帶著王堅,他們走出了周傑森家的圍墻,忽然意識他們幾個人誰都不知道村口在哪個方向。

五個人面面相覷,發現其中三個失憶的人,一個盲人,誰也不知道第一天是怎麽進來的。

素來沈默寡言的王堅忽然用下巴示意了一個方向,說:“那邊。”

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王堅的神色顯出幾分不自在,看起來不太習慣被人這麽註視,還是繼續說:“沿西北方向一直走,我記得昨天就是從那邊進來的。”

蘭亭沖王堅笑了笑,拽著他的衣袖走到了眾人前頭,說:“走吧,我們帶路。”

他們倆走在了最前面,周傑森自覺和蘭亭氣場不合,又不想一個人走,就走在荊白空著的那只手旁邊。但是越走,他越覺得自己渾身閃閃發光,像個一百瓦的超大電燈泡。

荊白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問白恒一:“怎麽一直不說話?”

白恒一似乎在想什麽事,直到荊白輕輕拽了一下他的手,才意識到荊白是在和他說話,忙道:“沒什麽,我在想事情。”

荊白沒有就此放過,追問他:“想什麽?”

白恒一這次轉過臉來,神色浮現出幾分詫異,似乎對荊白刨根問底的舉動十分不解:“想家裏還有哪些食材,中午吃什麽。一會兒回去不得做飯嗎?”

荊白眉頭皺了起來,他直覺白恒一說的不是實話。白恒一看不見,以為他信了,便又轉回去繼續想自己的。

荊白盯著他繃緊的側臉,莫名地有種感覺,此時他應該是全神貫註在思考什麽,絕非午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只是不知他為什麽不肯說。

荊白發現自己無論發生什麽都平靜無波的心開始有股怒火在緩慢攀升,要命的是,這種被隱瞞的感覺也該死的熟悉。

……但還是拳頭硬了。

荊白做了個很慢很慢的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和一個盲人置氣,走路時還得拉他避障。幸好這個村子不是很大,沒過多久,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都看到了盡頭。

沒有村口,甚至沒有類似門的東西,觸目所及已經沒有別的建築物了,只有一堵很高很高的,雪白的圍墻。

這墻高得離譜,少說也有幾層樓高,根本看不到外面到底有什麽,甚至連這堵墻有多厚都不知道。

周傑森喃喃道:“這什麽墻啊……這比古代守城的城墻都高了吧??什麽村子能修這種墻?”

蘭亭和王堅已經走到了墻根處,荊白示意周傑森先跟上去看看。但等真的走近了,才意識到這麽高的墻壁到底有多麽森嚴的壓迫感。

蘭亭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素來飄渺到近乎模糊的神情此時是肉眼可見的凝重。

王堅也跟著回頭看他們,寡言少語的男人臉上流露出罕見的困惑,說:“昨天就是從這兒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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