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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陰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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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陰緣線

儀式是正午開始,荊白算了算,他們離開自己的小院時大概不到十一點半,不過走了十來分鐘,現在到了紅瓦房,離儀式開始也還有二十來分鐘的時間。

但這十二個人為什麽都來得這麽早?

兩邊都沈默了一會兒,白恒一知道荊白肯定不會搭理人,正想和眾人打個招呼,已經有個男人站了起來,笑嘻嘻地走過來和兩人打招呼。

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比荊白矮小半個頭,眉毛有點淡,眼睛倒挺明亮。笑起來有點傻,但很熱情,主動伸手對荊白說:“你好,我是周傑森。你和你家這位帥哥,要不要過來和我們坐?”

周傑森指了指自己的桌子,就是離門最近的那張。坐在輪椅上的那個穿淺碧色裙子的姑娘靦腆地沖他點頭微笑,隨著漾開的笑意,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看上去是個溫柔和氣的人。

荊白沒急著回握,先敲了敲白恒一的手指。他不用開口,白恒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說:“我看不見,你看著辦就行。”

荊白這才伸手回握周傑森,簡短地說:“你好,路玄。”

他反應稍嫌冷淡,周傑森卻不介意,等荊白帶著白恒一落座,才介紹了輪椅上的姑娘,說:“這是我——我妻子,方菲。”

“妻子”兩個字仿佛有些燙嘴,他頓了一下才說出口。

方菲則性格有些內向,周傑森介紹她時,也只管抿著嘴微笑,等他終於說完了,才聲如蚊蚋地對兩人說了聲:“你們好。”

白恒一要不是耳力十分敏銳,簡直聽不見她說了話。確定她不會再補充了,才說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視野始終黑暗一片,等自我介紹說完之後,坐在他身邊的荊白卻似乎站了起來,又走開了幾步……兩個人的腳步聲。

聽聲音的方向,是周傑森把他拉走了。

剛認識就有話說?

白恒一眉頭挑了一下,不遠處的女聲弱弱地說:“不、不好意思啊。他這人沒什麽不好的,就是話多了點……”

“哦?”白恒一聽方菲終於又說話了,支起身子,饒有興趣地問:“你們結婚多久了?”

這頭,周傑森把荊白拉到院子角落。這裏搭了個架子,架子上爬滿深綠色的藤條,藤上開滿了不知名的小白花,和院子那頭一比,像是別有天地,顯得格外幽深和僻靜。

荊白挑了個能看見白恒一那邊的位置,見他正和方菲聊天,看著氣氛不錯,才對周傑森道:“你有事?”

周傑森定了定神,他雙目緊盯著荊白,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但荊白這樣的人,別說被他盯著了,被鬼盯著也是不動如山。

反倒是他,被荊白冷冷地一回視,就感覺後背一陣發毛,跟被什麽猛獸盯上了一樣。

最後周傑森繃不住了,用力捋了一把頭發,鼓起勇氣說:“哥們,你是不是也失憶了?”

荊白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皺眉說:“你是失憶?”

“我是啊!”周傑森聽他這麽說,眼睛一亮,緊跟著問:“難道你不是?那你應該認得我吧,我看你好眼熟啊!”

他確認了自己的說法,荊白才慢吞吞地道:“不巧,我也是失憶。不過……”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傑森那張愕然的臉,確定連眼熟都談不上,非常陌生。

他否定了周傑森的說法:“我應該沒見過你。”

周傑森納悶得直撓臉:“不應該啊!我真看你臉熟!你這種臉我沒見過肯定想象不出來,見過了就不會忘。我們肯定見過!”

荊白又多看了幾眼,他確定自己對這張臉沒有印象。

周傑森見他確實不像是認識自己的樣子,神色變得沮喪起來,肩膀一垮:“唉,我特麽還結婚了,這叫什麽事兒啊……”

荊白很隨意似地接了一句:“怎麽,結都結了,現在想反悔了?”

周傑森幽幽看了他一眼:“別以為我傻,我知道你在套我的話。”

荊白微微偏了偏頭,他神情出乎意料地坦然,絲毫沒有被揭穿後的緊張,好像也並不關心周傑森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周傑森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表情,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沒忍住。因為他本來也迫切需要找個人傾訴:“說真的,我想了一早上都沒想明白我為什麽會結婚。雖然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但我有種感覺,我應該是個不婚主義者。”

“而且我這個人坐不住啊,我喜歡到處跑!”周傑森看上去真有些苦惱:“我醒來的時候把方菲都問哭了,說我們結婚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我是不是反悔了……我都說不清楚!”

他一說激動了,就忍不住開始比比劃劃:“其實這和她腿也沒關系,我最想不明白的還是我結婚了。而且我,我這種人誒!”

他誇張地對著自己指指點點,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回頭看了那邊坐著的女孩:“其實和方菲人怎麽樣沒關系,我不結婚,就是因為我覺得婚姻關系就是一種束縛……除非得了失心瘋,否則我怎麽可能來搞這種加固婚姻的儀式嘛!”

這倒是。

荊白自己其實也並不相信這個儀式所謂的“加固婚姻”的作用,在他看來,婚姻的維系主要依靠感情和利益,兩者中至少要有一項才能長久維持。

那紅線媼所謂的“加固”,是加固感情,還是加固利益?

也有可能都不是。

荊白的目光遠遠落到白恒一身上,蒙眼的青年似有所感,往他這頭側過臉來,露出小半張茫然的側臉。

荊白平靜地凝視著他。他現在懷疑,這個儀式,很可能加固的根本不是他們的婚姻,而是白恒一這個人本身。

畢竟婚姻要存續,首先得另一個對象存在才行。更何況白恒一現在的身體狀況是這樣,而他又大概率不是人,不能以一般的邏輯來看待這個儀式。

所謂的“加固”,有沒有可能是“修覆”?

他沒有理會周傑森對自己的婚姻觀點的絮絮叨叨闡釋,而是問:“你對方菲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

周傑森撓了撓頭,困惑地說:“就是這點很奇怪。我覺得她挺了解我的,長相性格相處起來也很舒服。如果我有個老婆,應該就是這樣……但問題出在我身上。我不該有老婆啊!”

他說到這裏,表情又變得很痛苦,好像十分想不通。荊白看他說的不像假話,便道:“那這個儀式怎麽辦,難道你不做了?”

“能不能不做,你不知道嗎?”見荊白始終只問不說,周傑森越說越心煩,索性直接懟回來:“哥們,雖然我覺得我認識你,但也不能啥都我說吧。你難道沒問你家那小哥,這儀式能不能不搞?”

他語氣有些尖銳,荊白倒不是很在意。他從周傑森這兒已經聽了不少信息,現在投桃報李也不算什麽,便點了點頭,痛快地道:“他是說了,說該交的東西都交過去了,現在想不做都不行。”

周傑森雖然嘴上懟回去了,其實話出口之後就一直緊張地觀察著荊白。他雖然對這張極俊美的臉有印象,但對方氣質也極冷冽,看著就不好惹。他方才情緒來了,話一沖出口,幾乎以為對方要生氣了。

沒想到他看著冷冷的,倒是個通情達理的脾氣。

對方態度好,周傑森自覺剛才語氣沖,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沒敢再直視荊白,眼神有點兒飄:“方菲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荊白壓根沒在意他那點情緒變化,等他說完,心裏已經有數——看來大家的起點都一樣。

這樣荊白就更確定了,失憶並不是他個人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即將要舉行的這個儀式;如果真交了什麽東西,那就是這個東西導致的了。

可惜他問過了,白恒一也不知道他交了什麽東西過去。

“而且說實話,兄弟。”周傑森似乎又想說什麽,他走近了一步,要去搭荊白的肩膀。

為了說話,兩人原本就站得近,周傑森去搭的時候,做好了被他抖掉的準備,卻沒想到他手伸得竟沒荊白躲得快!對方不知怎的,身形一動就閃了過去,讓他撲了個空。

周傑森差點失去平衡,把自己絆倒,荊白沒扶他,他好容易站穩了,直起腰板無語地盯著荊白。

荊白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地道:“有話直接說。”

周傑森沒脾氣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前是座冰山,一般的套近乎套路在對方身上不好使。

但要是再硬碰硬,這天真沒法聊了。周傑森心裏嘆氣,嘴上卻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是想說,這個儀式我真挺沒底的。很多事兒吧,我問方菲,她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能說。”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對荊白道:“我感覺我們像是被拉進什麽邪-教組織了……我看你也是個耿直人,咱們能不能合作一下,想想辦法逃出去?”

荊白捕捉到他話裏的信息,沒著急答應他,反問道:“你是說,方菲也說過有些事不能說?”

“是啊!”周傑森臉迷惑地皺成一團,半是納悶半是生氣:“結婚的事兒,儀式的事兒,我多問了幾句,她就說不能說,還說她腿疼,我一點都不心疼她……我冤枉啊!想不起來事兒不是應該頭疼嗎?我都沒頭疼呢,她頭疼什麽?”

荊白:“……”

現在連他都懷疑這段婚姻有問題了。倒不是周傑森自己說的不婚主義,而是他這種棒槌似的人,真的會有人願意和他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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