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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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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頭啖湯

荊白離房門還有一段距離,察覺柏易神色有異的那一瞬間,他腳下已經動了起來,閃電一般追著柏易進了房間。

他是跑進來的,縱使平時行動輕巧,這時的動靜也小不到哪裏去。

柏易卻像聽不到一般,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荊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柏易的房間和其他人的構造不大一樣。

荊白和小曼的房間雖然分了內外間,卻沒有正式的隔斷。

他的床鋪和外面只用屏風做分隔,小曼的則用碎花床帳遮擋,但是柏易這裏,內間和外間卻有正式的隔扇門。

因房間不算特別大,隔門只有四扇,上面的格心處雕花簡單,卻甚為精巧。木框處上下左右以雕花為連結,框出中間一個更小一圈的四方框。

小一圈的四方框中框著一幅畫,四扇隔門有四個方框,便有四幅畫!

柏易此時的目光便釘在了這四幅畫上。

最左最右兩扇是景物,中間兩幅是人物。四幅畫看似互相獨立,但聯合起來,就能看出來是同一個場景。

最左邊是裝點用的花草,最右邊畫的是閉著門的正堂。

中間靠右那幅,是一個人坐在一張小桌邊用食,神色嚴肅,眼睛看向左邊,張著嘴似在訓話;左邊那扇則是一個垂手侍立的人,神態十分恭敬。

整個畫風偏寫意,人體線條不算清晰,五官也不太好辨認,但坐著吃飯的那個人穿著黃衣服,嘴上兩撇山羊胡,這兩個特征指向非常明顯,肯定是管家。

垂手侍立的人身著藍衣,因為面朝著管家那邊,只能看見臉的側面。但即便是這般寫意的畫風,輪廓也能看出和柏易有七成相似。

荊白聽見站在身邊的柏易喃喃道:“奇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都沒有……”

他這時才轉頭看向荊白,眼中透出焦灼的神色,懇切地說:“我進來這兩天,這四扇門的格心處都是空白的,我從來沒見過上面有畫。”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荊白不會信。但面前這個人是柏易,荊白和他過了三個副本,很清楚他的為人。

他可能在任何時候開玩笑,但關於副本線索的事情,絕不會刻意隱瞞自己。

他之前推測的失誤也不可能,這四幅畫嵌在門框裏,已經顯眼到絕不可能被忽視的程度。除非柏易瞎了,否則不可能沒註意到。

也就是說,這幅畫真的是今天才出現的。至少,是在柏易早上離開房間之後出現的。

今天發生過什麽事?

但這就更詭異了,荊白試圖梳理這其中的邏輯:“我和小曼的房間裏都有畫,這應該才是正常的現象,你的房間沒有畫是不正常的。”

柏易自嘲地道:“我的狀況本來也不正常啊,蠟燭還有那麽長一段,結果今天差點就和小曼一樣,身體都被那個影子占……”

說到後半句時,他越說越慢,顯然意識到了問題。

難道正是他身上不正常的狀況,才導致了畫的不正常?

他急急地問荊白:“你再說一次,你的畫上是什麽情況?”

荊白亦正就這個問題苦思,聞言回憶道:“之前的角度看不見臉。昨晚之後,他的臉側過來大概這個角度。”

他側過臉,比劃了一下,補充道:“戴著鬥笠,只能看見下頜,但露出來的部分很像我。”

如果以荊白的作為正常的發展狀態,那畫上的臉就應該是逐漸向外轉。露出來的部分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像真人。

可小曼的蠟燭燒完了,人也被徹底替換了,怎麽臉又是徹底背過去的?

這不應該是一開始的狀態麽?

荊白想不明白的也是這裏,而且白天工作和畫的聯系也是撲朔迷離。

柏易索性走過去,上手摸了一下隔扇門上的畫。

他摸的是左數第二扇那幅畫得像他的。畫中人面帶笑容,姿態端謹恭順,柏易盯著那個上揚的嘴角,只覺得一陣反胃。

可是等手摸上畫紙的時候,他緊鎖的眉頭忽地高高挑了起來。柏易轉頭對荊白道:“你來看看,這畫的觸感不對。”

荊白面帶疑問地“嗯”了一聲,過來伸手觸了一下畫紙,當即道:“這紙……怎麽那麽濕潤?”

這紙質地堅硬,倒不至於全濕,但明顯比正常貼門上的紙更濕軟。乍看沒什麽問題,上手一摸就摸出來了。

荊白房間裏的畫,他每晚回去都認真檢查,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三個人的畫,各有各的不同——當然,他們三個人的附身程度也不一樣。荊白隱約感覺到,每個人房間裏的畫似乎是個中關鍵,可現有的信息無法構成一個完整的邏輯。

如果能看到更多人的畫就好了。

範府太大,時間安排又緊湊,饒是紫影子替代了柏易和荊白的工作,他們也只來得及跑了小曼和柏易的房間。

不過眼下倒不是全無機會……

荊白微微側首,見柏易正在看窗外的天色,金色的暮光透過窗紙斜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讓那俊逸的面孔顯出一種少見的柔和。

他知道柏易肯定又和自己想到一塊了。

果然,緊接著,柏易便轉頭對他道:“再不走太陽真要落山了,到時候就真沒人了。我們現在動身?”

他們說的是天黑之前,其他人放工之後,依約要在涼亭處交流信息。

只是不知今晚到的有幾個人。

或者說,還有幾個是人。

今晚“小曼”會去嗎?

如果她來了,那他們就更要擔心另一個問題——西院除了他們還有衛寧、小舒和於東,他們三個都還活著嗎?

最麻煩的是,其他人的房間他們沒去過。如果人死了,他們就根本找不到房間在何處,別提去看畫了。

應卯之後,他們見到過的活人就只有衛寧。但這已經又過了一下午了。

兩人準備動身之際,柏易還想起另一件事,猶豫地道:“或者我去,你回湖上一趟?只要我能控制身體,一定來湖上找你。”

他還記得午間荊白說過,如果時間來得及,他想從紫影子那裏把今天的收獲搶回來。但現在眼見已經日暮時分,柏易住得又偏,荊白如果去眾人碰頭的涼亭處,肯定就來不及再去一趟湖上了。

荊白想都沒想,果斷拒絕:“涼亭那裏的信息重要得多。”

而且涼亭那裏也危險得多。誰知道現在東院還有幾個活人?

從小曼來看,那些被附身成功的人顯然還有副本內的記憶。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偽裝成登塔人,但他們很有可能會去涼亭處。

若真是如此,柏易一個人去,不知道會遇上什麽變數。

荊白原本想的就是來得及就去湖上,來不及便罷。那紫影子既然能把船給他拖出來,多半也會照例給他推回去。

至於曠工問題,反正他也不是一個人,到時候隨機應變吧。荊白倒是有些好奇今天晚上會不會有什麽動靜。

既然白天的打撈工作都是紫影子替他做的,那今晚回去,屏風上的木盆還有頭發嗎?

還是說,昨夜襲擊不成,他們會換種方式來?

柏易也覺得和其他人會面更重要,只是擔心誤荊白的事。此時天色也不早了,荊白做了決定,兩人便即刻動身。

夕陽已經逐漸西沈,時間緊迫,兩人在路上幾乎都沒怎麽說話,悶頭趕路。

雖然這一天都在東奔西走,但荊白和柏易身體素質極好,這種程度的疲累遠遠沒到他們的極限。

兩人腳程極快,終於在橙紅色的太陽沈落一半,只有半邊圓圓的臉蛋露在天際時趕到了涼亭附近。

在過了小橋那段路之後,兩人就已經恢覆到了正常的步速,以平覆急促的呼吸。

現在,涼亭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荊白聽見身邊的柏易輕輕抽了口氣。

他默默將視線放遠,花木掩映之間,隱約能看到幾個人的人影。

沒有人坐下,每個人都筆直地站著。

荊白和柏易對視了一眼,兩人誰也沒說話,甚至臉上都未露出一絲異色,像昨天一樣,不動聲色地走近。

走得越近,越是能感覺到涼亭處的怪異。

沒有笑聲,沒有說話聲,甚至連一聲咳嗽的聲音都沒有。

空氣仿佛凝滯了。

這肯定不對勁,範府的副本時間安排何等緊湊,他們總共也就不到半小時的交流時間,就算柏易和荊白一直沒來,他們也沒有理由一言不發。

等走得更近,就能看到亭子裏的人的樣子。

衛寧、小曼、於東,小舒,無一例外。

他們都面朝著柏易兩人過來的方向,四個人,八只眼睛,眼珠都不轉一下地註視著他們,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下一刻,站在亭子最外側的“小曼”就朝柏易親熱地揮起了手。她的臉上綻開一個喜悅的笑容,大聲道:“路哥,郝哥,你們終於來了!我們等你們好久了!”

荊白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難道亭子裏的四個人,現在已經無一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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