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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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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頭啖湯

小曼道:“我就覺得我的花鋤應該放在那兒,我就放了。在一個角落的大花盆背後,我記得那個圖樣,反正我明天肯定能找著。”

於東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那兒砍好的柴都碼得整整齊齊,斧頭就在砍柴的木墩子旁邊掛著,順手,好拿。”

“我的就不用說了吧?”小舒又搓了搓手,這一天下來她的手都快搓破皮了,實在是疼得難受,嘆了口氣道:“我就一個洗衣盆,一個搓衣板,都放在原處。洗好的棉衣全都掛起來了,就這樣。”

衛寧是最後說的,小曼幾人說話時,她一直在思索,直到荊白看向她,才道:“我的工作其實是一直看著竈的火,絕對不能滅,時不時往裏加柴……所以沒有工具,也沒有收獲。”

沒等她說完,於東便粗聲大氣地道:“衛姐,你這不對吧?如果火不能滅,你豈不是24小時都得蹲在廚房裏?”

衛寧這次沒有反駁他,她露出深思的神色,像是在回憶什麽,隨後目光竟然漸漸放空:“照理說是啊……可是太陽一落山,我就覺得我能從廚房出來了。然後……然後我就出來了。”

荊白看著她恍惚的神色,追問:“沒有人來接替你?”

衛寧緩緩搖頭:“沒有。”

之前反駁她的於東也補充道:“對,就是這樣。我知道那種感覺,就是劈完那根柴,感覺可以不劈了,就完事了。我也就從柴房出來了。”

小曼也附和,說她在花房也是同樣的感覺。

小舒不禁露出羨慕的神色:“我怎麽就沒有這種感覺呢?我一醒過來,手就泡在洗衣盆裏。眼前三大盆衣服,我也不敢單獨留一盆不洗完……”

衛寧道:“路哥,你呢?你問這些是為什麽?”

她自覺逐漸摸清了路玄的脾氣,他雖然冷淡,卻不是個藏私的人,和他溝通,拐彎抹角是討不到好的,不如單刀直入。

果然,荊白道:“我需要參考。我的船就是工具,收獲就是一堆水草,但我沒找到停船的地方。”

於東嗤笑道:“看你也是條漢子,怎麽膽子這麽小?船還能停不了?

“靠了岸,扔在湖上不就完事了。一個湖而已,又不是什麽大江大河,你還怕船漂走不成?”

衛寧聽他出言不遜,連忙沖他使眼色。於東鼻間哼了一聲,似是還有不服,卻也撇過頭去,不再往下說。

她擔心於東一句話開罪了路玄,再看那人,卻見他臉色絲毫未變,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

沒起沖突自然是最好,見能說的信息都說得差不多了,小曼側過臉看著亭外泛著淺紅的天空,怯怯地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今天先散了,明天再聚?”

眾人都沒有異議,小曼猶豫著道:“那,路哥,郝哥那邊……”

荊白淡淡道:“我會告訴他。”

在微微蕩漾的水波上,規律而輕柔的劃水聲中,荊白道:“於東那句話,倒是給了我一點啟發。”

郝陽剛換了個姿勢,腦中將荊白方才轉述的迅速過了一遍,道:“是‘扔在湖上’那句麽?”

荊白搖槳的手一頓,回頭再次看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相對,荊白眼中沒什麽情緒,郝陽剛面上卻泛起一絲疑惑:“怎麽,我猜錯了?”

荊白回過頭去,繼續劃槳向前,平靜道:“就是這句。”

當時於東說“扔在湖上”時,荊白忽然意識到,這條小船停在哪裏都可以,但唯獨不能留在湖上。

從昨天屏風上的歌謠能看出來,他的工作不是別的,就是打撈水草。這個工作,本質是這個湖的“清道夫”,要保持湖面和湖水中幹幹凈凈,沒有雜質。

他的收獲之所以是水草,是因為湖裏能撈起來的沒有別的東西,只有水草。

如果荊白最後將打撈起來的“垃圾”和小船都留在湖上,等於他的清理工作還是沒有完成,湖面並不是完全幹凈。

郝陽剛緩緩坐了起來:“所以你才想把船拖上岸?”

荊白道:“對,我想起亭子旁邊的草叢正好有個缺口,或許這並不是巧合。”

昨夜他去拿燈籠時,別說身體了,連眼睛都不能多動一下,只來得及瞟了一眼,要不是是水邊草叢缺的那一塊,在範府整體美輪美奐的裝飾風格下略顯突兀,恐怕荊白根本想不起來。

“所以……你也不確定?”郝陽剛愕然地道。

荊白無謂地道:“是啊。”

他心中只有六成把握,但他來說,這已經值得一試了。

天邊已經泛起了淺淺的灰色,是即將天黑的預兆。

兩人昨晚在涼亭處分道,荊白是順著一條小溪走到湖上來的。他自然不可能劃到湖的盡頭,見遠處已經能看到長廊和涼亭,便示意了一下郝陽剛,一邊有條不紊地劃槳,一邊對他道:“就在那兒,等我停了船,你沿著那條長廊走回去就行。”

郝陽剛皺眉道:“你先別急,還是先看看那個缺口位置船能不能上去吧。不行的話另找個地方,我們兩個人還能試試把船擡上岸。”

荊白平靜地道:“我的選擇,我自己會負責。天快黑了,你沒必要耽擱時間。”

郝陽剛失笑道:“好歹也是同伴,不用這麽見外吧?”

“昨天才認識,你幫我看船,已經幫了大忙。”荊白語氣中還是沒有什麽感情,郝陽剛卻聽出來他的聲線柔和了一些,只聽他道:“如果有機會,我會盡力報償。”

郝陽剛抿了抿唇,他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神情變幻幾次,最後索性往後一靠,沒好氣地道:“您做的決定,我哪有質疑的餘地,您怎麽說我怎麽來吧。”

荊白聽他語氣不陰不陽的,背對著他微微一笑。

俊秀的眉毛下,他的一雙黑眼睛深不見底,語氣卻是雲淡風輕的,道:“你這變幻無常的怪脾氣,讓我想起……”

在他背後,郝陽剛眨了眨眼,飛快地道:“想起什麽?”

“也沒什麽。”

郝陽剛耳邊響起“嘩啦”一聲,他嚇了一跳,以為有什麽東西鉆了過去,卻發現原來是荊白這一槳劃得格外用力,不知道是不是他準備靠岸,在轉向的緣故。

他待要接著問,就聽見荊白涼涼地道:“只是一個女扮男裝的怪人而已。”

郝陽剛的眼睛一瞬間瞪得滾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悻悻地閉上了,暗自咬了咬牙,強笑道:“女扮男裝?一般人都不會有這種癖好吧?”

他雙目炯炯地盯著荊白的背影,對方慢悠悠地揮下一槳,輕描淡寫地道:“或許吧,我後來也有想過,可能是我判斷失誤了。他這人本就脾氣怪異,性格扭捏,和性別本來也沒太大關系。”

郝陽剛的臉部肌肉瞬間繃得極緊,咬著後槽牙,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維持住了語氣的淡定,道:“這麽犀利的評價……看來你很討厭他?”

“那倒沒有。”荊白這次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略帶審視的目光從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上掠過,評價道:“相反。他很強,我很欣賞他。”

郝陽剛嘴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荊白又轉頭揮下一槳。

他穩穩地控制著船頭,郝陽剛聽他繼續道:“不過……這種出了副本就不見蹤影的人,以後也不會再見,再提他沒有意義。”

郝陽剛點頭笑了笑:“你說得是。”

頷首時,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夕陽的光影在他臉上呈現得如此巧妙,讓一張分明帶笑的英俊面容,竟有種深沈難測的意味。

荊白劃了一天的船,無論是轉向還是停泊都已經得心應手,小船很快劃到了涼亭處,荊白回頭,對郝陽剛道:“能翻上去吧?”

郝陽剛比他略高,涼亭的圍欄到荊白肩膀處,對郝陽剛來說只會更矮,只要稍有身手,就能輕松翻上去。

郝陽剛瞥了一眼就道:“沒問題。”

他沒急著起身,側過頭去看荊白所說的位置。

涼亭邊種著一大片水竹,修長雅致,只是中間果然有個豁口,硬生生將這片水竹分成了兩半。

郝陽剛今天在範府跑了一天,範府建築有多講究,他心裏有數。中午來送飯時他就註意到了,範府挨著湖的岸邊和水面都有至少兩到三尺的高度差,水邊多種著水竹、菖蒲、荷花之類的水生植物,用來裝點和掩蓋這點差距。

豁口深處的樣子被周邊的水竹蓋住了,但如果這個豁口背後不是一個方便受力的斜坡,光憑荊白一人之力,是沒法將船拉上去的。

荊白見他不動,皺眉催促道:“別磨蹭,快些。”

郝陽剛應道:“來了。”

他一邊起身,一邊提醒荊白:“你小心。”

雖然知道荊白平衡能力很強,但畢竟是在水上,船又太小。他起身時十分謹慎,但船依然晃了起來。

這點晃動荊白根本不放在眼裏,他如履平地,站得很穩,回頭看著郝陽剛一手攀上涼亭,一個側身就輕巧地翻了進去。

荊白神色動了一下,輕微至極,猶如蜻蜓點水。不算明亮的天色下,剛剛站穩的郝陽剛根本沒有察覺,還回頭沖荊白得意地笑了笑。

荊白不動聲色,沖他點點頭:“我走了。”

時間緊迫,他繼續劃向豁口的位置。等船頭深入那片水竹中,果然看見那裏有一個小小的斜坡。

饒是荊白,也不禁松了口氣。他迅速將船頭靠岸,準備連船帶槳一起拖上去。

他先把船上的工具和自己撈的那盆水草全都取了出來,以免船動時它們掉進湖裏,正要起身時,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周圍都是密密匝匝的水竹,略微一動就有聲響,這顯然是有人撥開竹子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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