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頭啖湯

關燈
第183章 頭啖湯

荊白丟下那句話以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個人走在郝陽剛指給他的那條路上,四周非常安靜,沒有任何惹他心煩的聲音。

這是條特意鋪設的小徑,由多塊石板拼接鋪成,曲曲折折,在範府這個處處繁花似錦的宅院裏,顯得頗具野趣。

斜陽的光線在樹葉的空隙間跳躍著灑落,經過一日的陽光普照,殘雪已差不多化了,露出本色的草木碧綠得像被洗過一般幹凈。

要不是範府這個副本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這也是一處值得駐足的美景。

荊白卻沒有分出一絲註意力給身邊的景色。

除了下意識地警惕四周而繃緊的神經,他剩餘的註意力,其實都已經集中到了那一個問題上。

他發現自己對郝陽剛的態度……好像有點不對勁。

昨天進副本,也就是第一次見面,再算上今天中午,也就見了三次。

可是,就像荊白自己說的一樣,雖然之前都未訴諸於口,但是他心裏很清楚——他非常信任對方。

而且,郝陽剛的態度也不對勁。

昨天進副本時,郝陽剛自己不出面,卻讓小曼過來找他這個汙染值最高的結盟。

雖然他給出了主動和自己合作的理由,荊白當時也相信了,但回頭再看,無論是昨晚還是今日,以這個人的行事作風,荊白怎麽也不覺得他會畏懼那一胖一瘦的兩個男人,更不至於拉幫結派。

但要說他沒誠意吧,今天中午過來送飯時,他又主動說了荊白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

當然,別人如何示好,其實對荊白來說都不是關心的重點,因為他從不關心別人在想什麽。

對荊白來說,最詭異的是……他發現自己相信郝陽剛。

無論是中午時他說過的話,還是晚間他說眾人會在八角涼亭中碰頭,其實郝陽剛都拿不出真憑實據。

但荊白在他說了之後,只是稍作考慮,就決定前去。

理智上,他應該懷疑郝陽剛,畢竟對方空口白話說的未必是真;只是如今已入困局,他只當是冒險碰碰運氣。

他已經準備要走了,可當郝陽剛欲言又止,期期艾艾地說,“要是你信我”,最後不知道為什麽,又沒說下去,只是自嘲地一笑。

那一刻,荊白發現,他胸中忽然湧上一股沈郁的怒火。

這情緒對他來說無比陌生,一時間竟然讓他無所適從——因為荊白發現,自己竟然想要開口辯白。

他什麽時候在意過別人的看法?

他有什麽必要在意一個剛認識一天的陌生人對他的看法?

可他最後還是照實說了自己的想法,沒有其他原因,只是他不喜歡對方那種自嘲的語氣。

這時獨自走在路上,心中平靜下來,他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難不成郝陽剛……有什麽問題?

但他也不覺得自己會無緣無故中計,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郝陽剛給他的感覺,和柏易非常像。

雖然兩人五官完全不一樣,連氣質也完全不同,但偶爾的一個神態,甚至那種變換莫測,叫人無法猜度的感覺,都讓荊白隱隱覺得很熟悉。

他們是認識麽?或者說關系更深,是朋友,甚至……兄妹?

荊白在心中暗暗描摹兩人的五官,但那兩張臉重合到一起,又找不出丁點相似之處。

“誒——他來了!”

“怎麽就他一個?”

“對啊……郝哥怎麽不在?”

迎著眾人或驚喜或猜疑的註視,荊白從容地走進了八角涼亭。

衛寧率先迎上來打招呼,她現在的造型非常奇特,荊白都禁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衛寧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己這套新造型,但被荊白平靜的目光看著,她還是忍不住尷尬地摸了摸臉。

她現在的模樣和剛進來時大相徑庭,滿頭漂亮的長卷發已經編成了一個大辮子,系在腦後,身上系了個灰撲撲的大圍裙,臉上還有好幾處沒擦幹凈的碳灰,看上去實在有些狼狽。

盡管荊白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之意,她還是有些不自在,忙解釋道:“我在廚房,專門負責看著火,弄了一天,就這樣了……”

荊白沒說話,轉向站在亭子最裏側的小曼。荊白進亭子之前就註意到她站得最遠,和衛寧三人似有隔閡,心中已有疑慮——明明昨天分別時,她和衛寧關系還不錯,一天沒見面,難道反而起了什麽沖突?

小曼見荊白來了,臉色也似乎有些古怪,荊白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她才試探性地擡起手揮了揮,遲疑地道:“路——路哥?”

荊白沖她點了點頭,見荊白有回應,她簡直如釋重負般長舒了口氣,連忙走到荊白旁邊。

她臉上也有泥灰,荊白首先註意到的卻是她手上的毛線手套,上面沾滿了泥土,幾乎已看不出原色了。

她舉起雙手,苦笑道:“我是負責培花的,今天刨了一整天的泥,來得太急了,都顧不上收拾。”

荊白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迅速地往後掃視,果然,除了她們倆,亭子裏只有小舒和於東。他們這時在涼亭中一站一坐,都看著他。

看來郝陽剛說的不假,那對情侶果然已經死了。

至於羅山等人,總不至於一夜過去都死光了,不在這裏,大概還是因為和他們不屬於一個片區。

比起小曼和衛寧,小舒和於東昨天沒和他們一起走,這時候對上荊白明顯生疏一些,目光相視時,分別拘謹地沖他點了點頭。

衛寧瞥了一眼荊白的來路,適時地插了句話:“郝哥呢,不是他通知的我們碰頭嗎,怎麽自己沒來?”

荊白簡短地解釋道:“他在船上看著我的東西。”

知道郝陽剛沒出事,亭子裏的氣氛松緩了一些,衛寧和於東飛快地對了個眼神:正如她所感覺到的,這兩個人的關系恐怕不一般。

作為驚雷的高層,衛寧組織這種信息交換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見荊白沒有率先開口的意思,她征詢地看了對方一眼,試探地道:“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

荊白點了點頭,衛寧便示意了一下於東。

高大的男人撓了撓頭:“啊這,我們倆真沒啥好說的……”

於東其實有點郁悶。他一直覺得自己能活到第四層,不說多聰明吧,起碼也不是傻子。偏偏這個副本,從進來開始他就沒摸到過任何頭緒!

好在和他一樣摸不著頭腦的還有小舒,兩人雖然是一個組織的,進來之前卻不算很熟,昨天院子裏只剩了他們倆,倒是加深了兩人之間的革命友誼,這時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起了小奇和彤彤這對情侶失蹤時的事情。

“我們覺得他們可能是進去取暖了。可是那個門關上以後,就再也聽不見他們的動靜,我們喊了也沒用,又不敢打開嗎門,他們倆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於東聽著小舒的話,補道:“對,那個‘嚓嚓’的怪聲也只有我聽到了,她什麽也沒聽見。”

那之後,兩人在原地等了許久,始終不見衛寧等人回來,眼見著天色逐漸變暗,心中又憂又懼。

停在原地不是辦法,但無論是左右哪個方向,去了的人都沒再回來過。

兩人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追著衛寧等人離開的方向去。

小舒嘆氣道:“可能還是我們出發太晚了,剛走進去一個花園,天就黑了,身體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兩人心裏嚇得半死,偏偏身體又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腳下像是知道路似的,熟門熟路地走了出去。

衛寧忽然打斷了他們,她眉頭緊鎖:“等等,你們是一起從花園出去的?”

於東楞了一下,道:“對、對啊……”

小舒也詫異地看著她,點頭表示肯定,還道:“我們從花園出去,還一起走了一小段路。花園外頭有個房間還亮著燈,好像有人影,可惜我眼珠子都轉不了,沒能多看幾眼。”

花園外的房間很可能就是小曼昨天停留下來的那個小院。

知情的荊白和衛寧目光立刻轉向她,小曼卻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她雖然臉色依舊生硬,但事情涉及到自己,她也不得不向兩人確認。

只是她到底不肯看於東,只將臉對著小舒:“就是一個月亮門出去,花園外面的一個小院,門口有棵白梅樹,對嗎?”

於東也意識到自己被針對了,一臉莫名其妙,尷尬得擡手撓了撓臉。

小舒震驚地道:“你怎麽知道?天暗了,我看得不大清,但確實有股梅花香氣!”

小曼抿了抿嘴,低聲道:“那你看見的人影,應該是我。你路過的是我的房間。”

小舒下意識地吸了口氣,隨後神情又緩和了下來——也是,知道房屋裏面是自己人,總比不知道人影是誰要好。

“但是……”小曼緩緩補充道:“你說你當時不能自主行動,對嗎?我沒有這樣。”

這下不止小舒,亭子裏的人皆是一驚。

荊白銳利的目光立刻轉向她,問:“昨晚天黑之後,你沒事?”

小曼不明所以,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不由伸手摸了摸脖子:“沒、沒事啊,昨晚一切正常,我看天色轉黑了,心裏怪害怕的,把門窗鎖好就睡了。”

荊白想起郝陽剛之前同他說過的話,郝陽剛當時說過,早上唯一和他有過對話的人就是小曼。

他聯想到什麽,當即追問:“那早上呢?早上你怎麽應的卯?”

小曼這下當真詫異起來,眾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讓她很不習慣。

她像是想起什麽,神色變得有些惱怒,不肯正面回答,反而像是帶著氣似的,問道:“不是,你們早上不都來應卯了嗎?怎麽指著我一個人問呢?”

這個普通的問句,卻讓涼亭裏的氣氛陷入了僵局。

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沈默了。暮光照在每一個人臉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小曼的氣惱在這靜默中逐漸轉為不安,她從在場的人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發現有人的神色驚惶,有人幾乎麻木,有人面帶憂慮……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不由又將目光挪回站得自己身邊的青年身上。

那張俊俏的面容依舊賞心悅目,表情卻是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小曼之前覺得他面冷,像是個無心無情的人,這時再看他,便只覺得安心了。

至少青年看著她的目光雖然專註銳利,但除了征詢之意,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顯得十分純粹。

荊白一直在觀察小曼,可女孩的眼睛裏除了惱怒和迷惑,別無他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特殊。

見其他人都緘默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的意思,他薄薄的唇角掀起一絲諷意。

這些人的表現原本也與他無幹,荊白並沒有時間同他們耽擱,幹脆利索地回答了小曼的問題:“早上應卯的時候,我並沒有清醒的意識,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去過。”

衛寧見荊白先承認了,才道:“我也是。”

小舒和於東見衛寧都說了,連忙附和道:“我們也是。”

小曼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是唯一的異類!

她回想起早上時的經歷,她只來得及和郝陽剛說了兩句話,因為其他人都是在雞叫之後才來的,個個低眉順目,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在應卯之前,他們連眼神都沒和她對上過。

她當時還不知道為什麽,只以為集合時間太早,大家都貪睡,所以才來晚了,根本沒想到當時只有她和郝陽剛有意識!

這時,小曼反而變成了在場最不可思議的人。

她睜大眼睛,好容易才咽下了已經湧到喉嚨口的尖叫:“怎、怎麽會這樣?早上的時候,我明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