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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頭啖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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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頭啖湯

荊白沒有急著把它拉上來。

他盯著那團水草看了一陣,頓了頓,起身將船頭放著的那個大盆的方向拽到身邊,避免船只因為水草的重量失去平衡。這才將網裏的水草撈了起來。

說來也怪。

這水草一離開水面,原本水靈清透的模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幹癟,收上來的部分越多,手裏的重量竟然就越輕。

荊白收完網,連網帶裏面的東西已經變得又小又輕,被他單手托在掌中。

短短片刻,那一大團碧熒熒的水草竟然就已經幹枯成了一小坨,安分地臥在他手心裏。

荊白皺著眉捏了一下,手上的東西已經不能稱為水草了,它們之前的水分不知都蒸發去了哪兒,現在正亂糟糟地纏裹在一起,顏色發灰,觸感也很幹澀,有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荊白將網解開,信手將這團枯草扔進了木盆裏。

這個最開始擺在船頭的木盆又大又深,枯草放在盆裏,只占了一丁點空間。荊白目測了一下,感覺自己恐怕須得撈上幾十網才能裝滿這個盆。

這個盆到底需不需要裝滿,對荊白來說不用推測。

既然他的身體已經穿著蓑衣出現在了湖上,打撈的工具和容器在手邊,這顯然是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不過……這個水草的特性,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試試別的辦法來裝滿這個盆?

荊白把枯草拿出來,將木盆拿在了手中。

這個盆出乎意料地沈,荊白將它拿起來的時候,小船就晃了一下,他不得不再次調整了自己在船裏的坐姿,才保持住了身體的平衡。

然後,他將木盆壇入水中,輕輕撥動了一下碧綠的湖水。

他動作幅度很小,也很謹慎,木盆裏湧入的湖水也不多。

荊白沒有貪心,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盆捧起來,打算把被放在一邊的那團枯草放進去。

如果枯草見水能恢覆自然膨脹,也算是裝滿了一盆。

但就在這時,離奇的事情在他眼前發生了。

荊白早就檢查過這個木盆,它看著雖笨重,質量卻很好,木板的拼接處嚴絲合縫,是個沒有任何破漏的容器。

但就是這個完好無損的容器,竟然盛不起來這湖裏的一滴水!

木盆浸在水中的時候,能看到裏面有水,但一旦脫離了水面,就能發現一丁點水都沒有,甚至盆底都是幹的!

水草是這樣,木盆也是這樣。

難道是這湖水有問題?

荊白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

確實,漏網也沒帶上來一滴水,他收了半天網,手竟然還是幹的。

是這湖水裏的水分不能被工具帶上來嗎?

荊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水面波平如鏡,荊白盯著它瞧了一會兒,伸出左手,探進了水中。

天氣寒冷,水溫也是冰涼的,哪怕被陽光照著,也只帶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熱度。

荊白凝視著水面,從湖面上看,水裏的手顯得格外白凈,活動的五指在粼粼的波光中,像游魚一般靈活。

他感受了一陣,發現無論是觸感還是溫度,湖水都顯得很正常,便將手從水裏拿了出來。

將手抽出時,他掌心自然地收攏,清澈的湖水從他指縫中漏下,荊白卻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白皙的手掌中蓄起淺淺的一窩水,在陽光下,它閃著柔和的光。

物品和容器帶不上來的水,手卻能帶上來。

荊白翻轉手腕,想將水倒在不遠處的枯草上,但那水一離開他的手掌,就在空氣中直接消失了。

果然是這水的問題!

荊白若有所悟地聳了聳肩。

看來“勤打撈,勞作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最好加快動作,不然這麽大的木盆,還真不知道這縮水嚴重的枯草什麽時候能把它填滿。

這是個相當枯燥的工作,硬要說的話,還很讓人洩氣——放在網裏時還是滿滿的一大堆水草,等脫離了水面,就只有幹巴巴的一小團。

荊白一刻不停地忙了好一會兒,這幹草也就將將鋪滿木盆底。

好在人活動起來,就感覺不到冷了。頭頂還有和煦的陽光照著,直到湖面起了一陣清涼的風,荊白才發現自己額頭已經隱隱見汗,已是忙得渾身發熱。

他將手上的漏網抖了一抖,這一網的收獲只有之前的幾分之一——看來現在他在的這片區域已經撈不出什麽東西了。

荊白擡頭看了一眼天色,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緩緩攀升到了天空的正中,也就是午時。

累了一上午,他的體力倒還好,腹中卻已饑腸轆轆。昨晚沒有用餐,早上沒有意識,連去了哪兒也不知道,多半也沒吃飯;難道今天中午也沒有食物麽?

吳山這種副本也就算了,當日進副本時,他就註意到吳山資源貧瘠,幾乎沒有能食用的東西。

但範府不同,看環境,這是個鮮花著錦的世家大族,就算他們的身份只是家仆,也不該不供應食物。

何況這府裏,還一直飄著一股肉湯的香味……

荊白撐著船槳的手猶豫了片刻。這種世家裏的仆人吃飯應該都是有規矩的,如果定了時辰,錯過了可能就不會再有。

現在麻煩的是,他沒有任何指引。

難道要像昨天一樣在副本裏亂轉,憑感覺決定去哪兒嗎?

荊白瞥了一眼船頭的木盆,它離裝滿依舊為時尚早。荊白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用力撐了一下手中的船蒿。

小舟在水面劃開一層波紋,向著遠處飄去。

荊白做了決定:就算要離開船上,至少也等他完成了眼前的工作再說。這地方情形詭異,最好步步為營,避免一切可能的風險。

他忽略了身體饑餓的叫囂,不緊不慢地撒了一網。

再次感受到手下沈甸甸的觸感,他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沒等這一網收起來,他忽然聽到有人在他背後遙遙喊道:“餵,那邊的,聽得見嗎——”

荊白臉上那點笑影立刻消失了。

他回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高挑的人影正站在遠處的水岸邊,沖他用力揮手。

即使兩人相距遙遠,荊白也從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上認出了來人是誰——不提服色,進副本的人裏面,只有郝陽剛有這樣的身形。

他的另一只手上還提著什麽東西,隔得太遠了,荊白看不清。

郝陽剛站的位置在岸邊,兩人直線距離很遠,荊白目測了一下,感覺劃槳過去太慢了,索性轉過身朝郝陽剛招了招手,示意他通過棧道到自己這邊來。

荊白看不見郝陽剛的表情,只見他頓了頓,指著兩人中間的位置,道:“折——中——”

他說的位置種著一大片荷花,夏天時應該是花葉連天的勝景,可惜現在是冬日,荷花雕零,美景蕭瑟,只有大片枯敗的殘葉飄在水面上。

岸上的青石板路原本離水都有段距離,只到這裏時,應該是為了賞荷,離湖水格外近,大約只有一步之遙,說話也方便。

這距離也算公平,雖然荊白要劃船過來,多少比郝陽剛慢上一些。

荊白撐船其實並不熟練,好在他力氣足夠,四肢協調,很快掌握了正確的發力方式。

小船在他腳下打破平靜的水面,翻湧起細小的浪花,蕩漾的水波中,穿著蓑衣的青年立在船上,煢煢孑立,卻並不顯得孤獨,而是一種別樣的瀟灑和從容。

紫衣的男人站在岸邊,抱著雙臂,他左手原本提著的東西已經放在了一旁。

那削薄的嘴唇原本是抿緊了的,配上棱角分明的下頜,挺得筆直的脊背,緊繃中透出幾分不耐。

可在看到船上的蓑衣人逐漸靠近時,他眼睛眨了眨,忽然盯住了鬥笠下的那張臉。

他的表情雖沒什麽大的變化,嘴角卻漸漸放松,那原本緊張中又顯得有些嘲弄的神氣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等小舟慢慢劃進了那片殘荷中,荊白擡起頭看他時,出現在面前的,已經是一張笑嘻嘻的俊臉。

英俊的男人沖他揮了揮手,好整以暇地道:“你這身打扮我還真沒認出來,不然就多走半程的路,到棧道來找你了。”

蓑衣和鬥笠一蓋,再加上湖上和岸邊的距離,別說認出這個人是荊白了,他連性別都沒分出來。

荊白聞言卻皺了眉,看向他的銳利目光中透出幾許疑慮:“你不知道是我,就敢叫我過來?”

副本裏,就算見到認識的人都得留個心眼,畢竟對方可未必是人。

郝陽剛方才沒認出荊白是誰,卻只管叫他過來,他可不像是那麽沖動的人。

郝陽剛沒有直接回答荊白的疑問,而是擡了擡下巴,示意荊白看地上的東西。

荊白凝目一瞧,這東西是栗色的,四四方方,還呈抽屜狀分了好幾層,每層都雕了簡單的花紋,看上去是個——

“食盒?”

郝陽剛點點頭,彎腰將食盒提起來,向來懶散的笑容上也帶上了幾分苦意:“因為它……正是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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