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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建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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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建築隊

“塔”的忽然降臨讓吳山毫無準備,不過,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麽那些還活著的老怪物都這麽害怕他了。

沒有見過的人無法想象。

在場的人裏面,並不是只有荊白看不到他,吳山同樣看不到。

他沒有任何眼睛能看見的形態,但是吳山整座山體,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即便他是一座山,此時此刻,他只能感到自己是一只螻蟻,正被人捏在掌中,對方一個動念,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他瑟瑟發抖,從感受到對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升不起任何反抗它的念頭。

那不是他能對抗的力量。

或者說,他很難想象,有什麽人能對抗這力量……

吳山奄奄一息地閉著眼睛,悄悄查看自己的山體,山風吹過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頭上涼颼颼的,一時更是心痛如絞。

吳山是一座山的化形,他的身體發膚,都和這座山的真實面貌直接相關。

他的皮膚焦黃,是因為吳山的土地並不肥沃;身材矮小,也是因為吳山本身就是一座矮山;至於頭發……

稀疏的頭發,其實是他這座山上生活著的所有的活物的表征。

對於人類來說,頭發或許並不珍貴,但是對曾經是一片荒蕪的吳山來說,這是他活在塔裏唯一的追求!

他用了這麽多人畜做養料,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東西……

吳山的心在滴血,因為他檢查的時候,發現山前的草葉、松柏、甚至藤蔓都沒有什麽大的損傷,那些掉落的頭發,都是他利用山背後的墳山,悄悄培育的生物。

這算是他鉆的空子,但因為他自身的特殊性,其實不算違規。

在副本中,一般的鬼怪都只能按照副本的規則來殺人,這能使他們不斷地變強。

但是吳山的特殊之處在於,他不僅是一個精怪,還有一座山作為本體。

更妙的是,山上還有一道細細的山泉。

有山有水,自然就有了風水。

在漫長的歲月中,吳山漸漸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而山泉所在的後山,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了他的試驗場。

在那裏,利用聚集的陰氣和山上的陰魂,他在自己身上培育出了一些弱小的鬼物。

它們互相吞噬,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除了這些陰物,竟然還養出了幾只山魈!

整座山都是他所化,山魈自然也是吳山身上的一部分,這讓吳山的實力提升了一截。

在這之後,他感到自己身邊發生了什麽變化。沒過多久,他就驚喜地發現,進來的這些人,竟然比以前更香了!

同時,“塔”給他的束縛也變得更覆雜。

但吳山當時以為這不重要,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冒著違規的風險,只要繼續經營後山的風水就夠了……

誰能料到,一朝貪心,竟然就這樣馬前失蹄,連“塔”曾經默認的潛規則也給他收回了!

吳山蜷縮在地上,捂著自己的頭發欲哭無淚。

塔舉重若輕地一擡手,他後山的土地從頭到尾被翻了一遍,山魈、陰宅、鬼物,他為之得意的所有作品,都在眨眼中灰飛煙滅。

後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鬼物了……

但是前山的植物,卻幾乎沒有做到任何損傷。

吳山現在的實力下跌了一半不止,已是元氣大傷,但面對著“塔”的絕對碾壓,他除了慘叫,不敢表示出一絲一毫的怨恨。

後山幾乎覆滅,前山卻紋絲不動。這麽精準的控制,連他自己都做不到……

這必定是“塔”對他的警告,吳山這次被抓了個正著,這般威懾之下,他哪裏敢多喊一個字的冤枉?

他原本要目送著眼中的那塊香肉離開自己的副本,心下難□□露出幾分遺憾,卻忽然感覺到被什麽無形的存在註視上了。

他想仰頭去看,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壓力又變大了,他整個人像一只翻不過身的烏龜,被死死地壓在地面上,連頭都很難挪動半分,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瞟著青年離去的背影。

這個人不是馬上要被放走了嗎?

為什麽他感覺到的能量……忽然又變重了?!

電光石火間,吳山忽然想起了已經被他拋到腦後的那件事。

他曾經承諾過的禮物,還沒有給出去。

吳山心裏後悔不已,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吃了荊白,早知道還不如直接就放他走,如果不動壞心思,起碼還能保住他的後山……

想到這裏,吳山簡直腸子都要悔斷了,眼看荊白就要離開副本,吳山連忙叫道:“等、等一等……”

這話一出,他頓時感覺身上一輕,“塔”顯然還在監視著他,吳山也不傻,知道這是掙表現的時候,立刻坐了起來。

荊白神色帶著些許疑問,在他的眼中,吳山現在的臉色非常神奇。

原本焦黃的面色泛著白,神色中還帶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找不出什麽優點的平淡五官上,掛著一個生硬的強笑,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古怪。

荊白看得眉頭直皺,不遠處的吳山卻好像無事發生一般,低頭賠笑道:“剛才我和你玩的那個游戲,你猜對了,說好要給獎勵的……”

荊白眉頭高高挑了起來,他當然不會忘記這件事,只是見“塔”介入了吳山的違規行為,他不知道自己和“吳山”打賭這件事算不算違規,因此特意略去了打賭的事,只跟“塔”要求了要出去。

沒想到吳山竟然主動提了,難不成是想在“塔”面前掙個表現,假裝自己是個誠信人?

吳山對“塔”的恐懼,荊白已經從他剛才的表現一覽無餘,他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提出來,至少說明賭約不算違規。

這樣一來,荊白剛才答對了他的問題,拿自己的賭註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拿白不拿,當著“塔”的面,荊白知道他必然不敢再作妖,當下腳步一轉,幾步就走到了吳山面前。

荊白習慣性打量了吳山一眼,他現在看上去狀態極差,原本就不高的身高,現在看著竟然又縮水了一圈。

荊白剛才在出口處一直以為他弓著背,走近了才發現他原來是又矮了一截,如果站著和他說話未免有些費勁,於是單膝蹲下,問:“禮物是什麽?”

吳山又羨又妒地看了一眼荊白的頭頂,也不知道是在羨慕他的身高還是頭發,噎了一下,才道:“你把手伸出來。”

不久以前,這東西還想吃了他,現在要發生肢體接觸,荊白心中難免有些懷疑。

但正在此時,他胸前的白玉微微熱了一下。

荊白不再猶豫,幹脆地捋起身上工裝的袖子,將那只修長的手,連帶著骨節分明的手腕都遞了出去。

吳山看著荊白的手臂,幹黃粗糙的手反而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他態度極好地問:“你想把印記落在哪兒?”

荊白在伸出手之前都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在他提到“印記”之後,才回想起第一個副本中,幫助過秀鳳母子,並且暫時成為鬼嬰容器的小恒,曾被鬼嬰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個血手印。

他當時不知道鬼嬰的動機,險些出手阻攔,是秀鳳阻止了他。

留下烙印時,小恒沒醒,出副本時荊白也沒問,結果迄今為止,他都不知道這個印記是做什麽用的。

現在見吳山要給他印記,他才問了一句:“這個印上去之後不會消失?”

在“塔”無聲的註視下,吳山現在是有問必答,見荊白不了解烙印的作用,他耐心地解答道:“對,這個印記會一直留在你的皮膚上,幫你度過一次必死的危險。等你用掉這個機會,它就會消失。”

即使是荊白這樣冷靜理智的人,聞言也不由心弦微微一松——這就等於是多出來了一條命!

難怪當時鬼嬰給小恒留下了印記之後,看上去萎靡了許多,看來提供烙印對鬼物也是有損害的。

吳山又道:“印記留在哪裏?”

荊白將袖子挽得更高,指了指自己的小臂處。

吳山也不耽擱,看著那截皮膚潔白細膩,肌肉線條有力的小臂,默默按下自己腹中饑腸轆轆的饞蟲,將自己幹枯的五指覆了上去。

吳山的體溫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皮膚觸感十分粗糙,荊白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沈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冰冷。

小臂處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直至變成火辣辣的痛,仿佛蓋上去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塊火紅的烙鐵。

不過荊白的神色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吳山的行為證明了一件事——

在同打賭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要吞噬荊白的心思。

區區一個識別出吳山身份的游戲,對荊白來說,猜不出來,他也可以直接出去副本;猜出來了,就是穩賺不賠。

既然印記會衰弱鬼怪自身,吳山何必為此付出一個印記的代價?

除非……他一開始就打算賴賬。

為了轉移手臂的痛感,荊白開始在腦中回想當時的狀況。

作為首先完成副本的人,荊白已經主動提出了要求,讓吳山打開副本的出口。

針對這些鬼怪,“塔”一定也有相應的規定,在副本完成之後,一定時間內要負責打開出口。

吳山必定是為了拖延這段時間,欺瞞這個硬性的規定,才主動提出了打賭。

荊白原本只需要堅持出去,就能穩操勝券,卻因為吳山在副本中那個“中間人”的身份,和看似中立的立場放松了警惕,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副本,吳山就不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

誰知,這個賭約不過是吳山拖延時間的借口。

如果不是“塔”及時發現了異狀,對這個副本的異常及時進行了糾正,荊白也不知道後來,自己體內那只野獸爆發之後,到底會怎麽樣。

即使不會死,也可能會有比死更可怕的後果……

吳山放開了他的手,荊白看著自己的小臂。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小山形狀的印記,線條寥寥數筆,是簡約寫意的風格,看上去倒是不十分違和。

不知為什麽,從吳山的手臂落到他身上開始,他胸前的白玉就一直在微微發涼,清涼的能量猶如涓涓細流,流入荊白的四肢百骸。

直到吳山的手臂離開,白玉才停止了輸入這股清涼的能量,但當荊白的手摸到小山印記上,它又開始了持續地輸入。

說實話,這感覺非常舒服,荊白不介意一直享受,只是擔心白玉能量不足,才將放在印記上的手放了下來。

吳山給他留下了這個印記之後就顯得非常萎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癱回了地上,有氣無力地道:“好了……”

荊白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走進了閃著白光的出口。

若是沒有之前吞噬的那一出,他也不介意對吳山道聲謝,吳山淪落至此,也是他咎由自取,荊白也並不關心他的下場。

相反,一想到要回到他的“兒童房”,他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不知道“塔”是怎麽從他的深層記憶中挖掘出了這個“兒童房”,但不可否認的是,那的確是荊白睜開眼睛看到,就會不由自主感到輕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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