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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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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塔

“您好,荊白,恭喜您成功破解副本《豐收祭》。您的登塔進度稍後可在圖標上觀看,您的汙染值結算為1——”

熟悉的卡頓。

胸前的白玉一熱,隨後,腦中沈穩的男聲又若無其事地播報道:“99!汙染值接近臨界線!由於您的汙染值過高,現在自動為您播報‘塔’的友情提示,希望您維持平穩的心態和規律的生活方式,保持身心健康,有利於降低您的汙染值。”

話說得倒是和之前如出一轍。

荊白先擡起左手,看著手背上那個塔形的烙印。

進入豐收祭副本之前,他第二層的進度已經亮了一半,這次出來以後,果然第三層也點亮了,甚至已經有一小部分變成了白色。

豐收祭這個副本確實難度極高,有這個進度也不奇怪。

汙染值還是超標,這件事荊白也不意外,畢竟汙染值不是那麽容易降下來的,何況他開局就爆表了……雖然他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汙染值爆表。

要按照柏易曾經說的,情緒的大幅波動會影響汙染值,荊白自覺在副本中一直心緒平穩,汙染值應該比他還低才對。

只是汙染值這個計算方式實在是很難預測,都是進出副本時由“塔”直接測定。有白玉在身,荊白連自己真正的汙染值都不知道,有沒有降低,具體降了多少……實在是很難推算。

除了他自己以外,荊白見過汙染值最高的,就是他剛從洋娃娃副本出來時見到的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

當時圍觀的幾個人有人認識他,說他因為死得太慘了,所以一進塔汙染值就很高,過完一個副本,汙染值就幾乎爆表了。

荊白也不是沒想過,自己是不是進副本的時候死得太慘了,最後不僅遺忘了記憶,還留下了超高的汙染值……

但餘悅告訴他出塔時可以看到自己的死亡過程,他看到的卻只是一片黑暗……再加上身上還有這塊白玉,看上去不起眼,卻是能降低汙染值的寶物。

這一切都告訴荊白,他的記憶和身份恐怕都是有問題的。

只是汙染值在這種東西,自己琢磨不出個所以然,想到這裏,他倒是有些後悔離開時只顧著調侃柏易的性別,沒有趁機詢問他汙染值相關的事情。

柏易的身份絕不簡單,種種表現,也不像是一個只登到第二層塔的人。

這樣想起來,他被揭穿身份之後的惱羞成怒的反應反而更好笑了,荊白想起他震驚又惱怒的反應,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連再看見自己的“兒童房”,他也沒有以前那麽抗拒了。

見到熟悉的木質家具,荊白第一反應是掏出懷中的白玉。

白玉安靜地躺在他手心裏,他翻來覆去地端詳著它。他原本以為從這個副本出來,白玉的修覆進度會快上許多,可現在看那晶瑩剔透的玉身上,裂紋的確是減少了一些,可是比起秀鳳副本的修覆,又少得可憐。

這不應該啊,荊白回想了秀鳳那個副本,出來的人有餘悅、王惠誠、耿思甜、小恒和他,總共五個人。

昌西村這個副本,雖然活下來的人少了一個,但副本難度也高得多。

即使不論難度,光看活下來的人數,昌西村副本也只比秀鳳副本少一個人。可白玉修覆的進度,連秀鳳副本的一半都不及……

還是說,他對白玉修覆的標準判斷不準確,白玉的修覆還受到其他的影響?又或是副本被汙染,也影響到了白玉的修覆?

荊白撫摸著白玉傷痕累累的玉身,對於白玉此時的模樣,他只覺得可憐可惜,即使它修覆的速度很慢,他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副本總是要進的,荊白對自己的實力也有自信。就算始終捉摸不透白玉修覆的主因又如何?

只要他每次都能從副本裏活著出來,總有一天,他能看到白玉的原貌。

相比隨時貼在心口,永遠對他情緒變化有反應的白玉,荊白反而覺得自己的記憶更加撲朔迷離。

按理說,情緒大起大落,或者危急時刻的時候,更容易刺激記憶的恢覆。

荊白回憶不起自己情緒的大起大落,可要說生死一線,光昌西村這個副本就經歷過不少了。無論情況多麽危急,他也從來沒有想起過絲毫記憶。

腦海中一片空白,就連尋找相鄰或相類場景的可能性都很低。他能回憶起什麽?

荊白將白玉放回去,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他之所以執著地向柏易追尋真相,正是因為副本中的一切,就是組成他記憶的全部。

他已經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了,不能讓眼前的東西也蒙上一層迷霧。

想到這裏,他不禁把“兒童房”又環視了一遍。

如果要說有什麽和過去相關的,也就剩下這個幼稚可笑的房間了。

玩具櫃上陳列著各種圓滾滾的小玩具,胖乎乎的小狗,憨態可掬的小馬,都是孩童才會喜歡的物件。

或許,這就是他小時候住過的房間?

荊白把小狗拿過來,從耳朵摸到尾巴,試圖借此回想起一些童年時代的事情。

可惜,完全想不起來,他試著幻想自己短手短腳的樣子,也完全構築不出當時的場景。

或許是因為剛剛才發生過,他閉著眼睛時,最鮮明的記憶,反而是豐收祭這個副本裏發生的事情。

其實柏易講到副本“汙染”時,說得有所保留,他不是沒有感覺。

雖然他說了“汙染”的起源是尋人啟事,可是最關鍵的一點,被柏易有意無意地略過去了。

為什麽昌西村的人通過擴張副本的面積,就能夠維持副本的存在?如果按照一般情況來看,副本越大,消耗應該也越大才對,昌西村是反其道而行之,還成功了?

還有關於笑臉人頭的問題,柏易也沒有合理的解釋……

關於佳佳的事情,柏易說他沒有保留,荊白是相信的。柏易當時說,佳佳手中的木棍變成了一整根木棍,尖頭消失了……

他說,這是佳佳受到汙染以後造成的。

按柏易的說法,人受到汙染之後,拿到的鐵刃會變成完全的木棍。

那麽將木棍的鐵刃部分插在人頭裏的這個行為……是不是紅巾人他們在對破解副本的關鍵道具進行汙染呢?

荊白想起他最開始進木牌林的時候,看到過人頭的臉,包括追過來的阿沁,它們臉上的表情都是面目猙獰的。

紅巾人在木牌林時,他和柏易都曾看見過竹筐騷動,紅巾人念了一段很長的咒語,才讓這些人頭安靜下來。

就是因為他這個行為,荊白才想到竹筐中的這些人頭或許對紅巾人有怨,當然,他也想到過或許會反噬他本人,但當時情況緊急,柏易生死未蔔,他只能這麽做。

然後他成功了,弄翻了第一排的人頭,眼睜睜看著人頭落地後,木牌林中憑空起了一陣大風!

那陣大風裹挾著巨大的腥臭味,根本沒在原地停留,徑直朝著紅巾人追柏易的那個方向去了。

這般想來,面帶猙獰的人頭若是對紅巾人有怨……那麽反過來,面色平靜,甚至帶著微笑的人頭,應該就是被汙染過的。

看阿沁的表現,無論木牌林中的人頭表情如何,活著時又是什麽樣子,恐怕對活人都是有惡意的,只是對紅巾人的痛恨更多一些。

但後來木棍拔出,人頭尖笑,讓其他人頭臉上的表情也變了。荊白當時便有猜測,這些人頭再丟到地上,恐怕不會起風了……他們失去了和紅巾人對抗的籌碼。

他擔心景燦和小琪洩氣,並沒有說出來,後來他們直接被偽裝成柏易的紅巾人拉進了山谷,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荊白仔細想了想豐收祭這個副本的殺人條件,試圖還原它汙染前的全貌。

烤羊,殺雞,剽牛。這三個每晚都有的步驟,也是殺人的條件之一。

羊,是用來歡迎他們這些祭品的。

雞,是用來占蔔豐收祭的吉兇。

牛……牛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荊白思索著,他想起來木牌林周圍四根高大的木柱上,掛滿了數十個風幹了的牛頭。

四根牛頭木柱,正好在木牌林的四角處。它是用來鎮壓這些人頭的,還是說,這些牛,本身也是祭品?

剽牛的過程,荊白只看到他們從牛棚中牽出來的那頭真牛的死狀。

他們用竹槍把牛殺了以後,就在原地分割牛肉,烤了起來,可卻沒見著他們吃。

第二天一大早,阿查和艾那還等在了竹樓之外,給他們端上來的一大盤冒著尖兒的烤牛肉。肉的數量極多,柏易借此判斷出不是人肉,而是牛肉,幾人在艾那的眼皮子底下將那一大盤牛肉吃完,這對父子才算作罷。

荊白心中忽然一跳。

不對。如果牛是祭品,那吃了祭品的他們,又是什麽?!

這樣看來,他們不是祭品,而是享用祭品的“豐收神”。

只是這“神”也不是說當就能當的,須得人頭落地,被裝進竹筐裏,掛在木牌背後,才能成“神”。

除了用來占蔔的雞,一開始殺的羊和後來殺的牛都是祭品,而享用祭品的他們,等於接受了村民的供奉,變成了被祭的“豐收神”。

佳佳沒有去篝火晚會就聽到了木鼓聲,恐怕就是因為她沒有吃羊肉,等於拒絕了供奉,所以早早地觸犯了死亡條件。

荊白的眸光變得深沈,他還記得柏易當時隨口提過,昌西村這群人從頭到尾對他們都十分客氣。

荊白其實也這麽覺得,但他只當是這群村民的畫皮偽裝得格外好,卻沒想過這群人是把他們當成被祭祀的“神”。

當然,也有孔見山這樣不受村民待見的——對於“神”的挑選,村民顯然有所偏愛。

比如身材高壯的小飛,當時就被伊賽多塞了兩盤肉;還有滿臉絡腮胡的張濤,村民不收禮性就願意回答他的問題……

他們的目標,似乎更偏向高大健壯的男性。

他和柏易身高也不矮,他沒被盯上,還曾被門衛輕視,或許是因為不是壯碩的體型;可是柏易比他高,按體型來說比他還壯一些,難道是因為他極力隱藏的性別才逃過一劫?

這些細枝末節,荊白自己也沒想得完全透徹,只是他看出柏易急著讓他離開,雖然不知道他在一個已經崩塌了的副本中還要再做什麽,卻本能地選擇了相信。

黑暗中,年輕的男人抹去了濺到臉上的血跡。

這些血,雖然是剛濺到他身上的,卻是涼的,臭的,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他沈默地揮下一刀,眼前已經宛如一片血海,他卻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在那張英俊無匹的面容上,應該是很好看的。

可是因為眼睛中沒有絲毫笑意,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便讓他的這張臉也變得詭異而冰冷。

“來吧。”

“你這樣的東西……也配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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