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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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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豐收祭

黑暗中,他聽見柏易輕輕地笑了。

就在那一瞬間,那些故作姿態的委屈埋怨都像一層畫皮,被他輕而易舉地剝落。

柏易站在洞口,輕聲道:“既然出口是真的,何必追根究底呢?對你們來說,出塔不應該才是最重要的麽?”

至於真相,只是一味無關緊要的調劑。

荊白不帶情緒地重覆了一遍:“‘你們’?”

他明白柏易的意思,對這個塔裏的大部分人來說,或許完成副本,活著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這些人裏不包括荊白。

他們都是因為執念進來的,荊白卻連自己的執念是什麽都不知道。除了不用過副本,在塔裏面還是外面,有什麽區別可言?

他生命中全部的記憶,就是自己過的這幾個副本;產生過聯系的人,也都是從副本中認識的。

他之所以在意柏易欺騙了他,是因為他已經將柏易當做了自己的同伴。他信任柏易,無論副本外的性別或者身份,在副本中,他都認可柏易是可以交托性命的人。

雖然在塔外他們並不認識,可是在昌西村這種難度的副本中,有一個柏易這樣的同伴,荊白不止一次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但是,等走到了最後一步,他才發現,就連在副本中發生的事情,對方對他都是有所隱瞞的。

對荊白而言,他只是一個不知道來處,也沒有去處的人。

如果明明有所懷疑,卻連真相都不去探尋,那這條原本就窮極無聊,只靠強制進入副本推動的生命,豈不是更沒有存在的價值?

“抱歉,”柏易聽他的聲音沈沈的,意識到自己失言:“你和他們確實不一樣。”

如果荊白真的在乎登塔超過真相,就不會留在這裏追問他了。

荊白沈默了片刻:“佳佳是你殺的。”

聽他的口氣,顯然對此確信無疑,柏易臉上露出了一個苦笑:“你摸到了?我明明藏到了木鼓最下方……”

“詐你的。”聽到想要的關鍵信息,荊白果斷地打斷了他,聽那邊立刻陷入沈默,嘴角便翹了起來。

他語氣依然平靜,俯下身,按柏易說的,在木鼓的最下方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兩根深深紮入木鼓中的木樁。

藏得的確隱蔽,如果不是荊白一直有所懷疑,詐了他一次,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多半無法摸到證據。

柏易聽到他彎腰時衣服摩擦的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無奈。

不過認都認了,證據都在,也沒有反口的必要,他索性痛快地道:“對,我幹的。”

雖然知道他看不見,荊白還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原因呢?”

柏易靜靜地等著他的反應,沒等到預料中的爆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就這?”

荊白也納悶起來:“我不是在問你原因嗎?”

柏易凝視著他所在的方向,認真地道:“是啊,可是這個時候,按通常的情況,你應該撕心裂肺地問我一句‘為什麽!’或者義正辭嚴地指責我‘你怎麽能殺害無辜’或者痛心疾首地表示‘我真是看錯你了!’才對。”

荊白不耐煩了,隨意地擺手道:“少跟我演,也不要轉移話題。原因呢?你為什麽要殺她?”

柏易肩膀一垮,失望地道:“我都給好劇本了,你照著演不行嗎?不要尋根究底了,出口就在這,你趕緊走吧。”

“你給了劇本,我就要照著你的想法演嗎?”荊白反問道。

他不但沒有出去,還憑著記憶,轉向了木鼓房的出口方向:“為什麽急著讓我們先走?是留下對你有什麽好處,還是說……這個副本有問題?”

柏易聽出他要往外走,知道他疑心已起,猶豫了片刻,卻沒有上前阻止。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出口處的一點微光,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怎麽就這麽倔呢?

荊白往外走了一陣,他進來的時候,根據柏易走的方向和步速,已經大概估計出了離門口的距離。

按照他的估計,只要他走的是直線,這時早就該走到頭了,可大約走出了估計的兩倍以上的距離,還是沒有看到任何出口的跡象。

是他走錯了方向嗎?

可是即便走錯方向,走了這麽遠,也該走到外墻的位置了。荊白伸出手摸了摸,周圍一片空茫,仿佛他陷入了最深的黑暗裏。

木鼓房的空間應該是會吞噬掉所有的光源,荊白這時再回頭看,出口的那一點微光,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太黑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這片黑暗中,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孤獨空寂的感覺,很熟悉,卻很討厭……

荊白不自覺地伸手握住胸前的白玉,掌心底下,玉身沒有像之前那樣散發出白光,觸手卻是溫的,像是一汪清泉,再次安撫了他躁動的心情,使他找回了鎮靜。

柏易也是這時候找了過來,他腳步很輕,但在黑暗中仍能清晰聽見。

或許是擔心荊白警戒,他沒有走得太近,停在了三步之外,低聲說:“是我。”

荊白沒有向他靠近,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平靜地對望。

“木鼓房的出口在哪兒?”

荊白聽見柏易笑了起來,仿佛他在說什麽笑話一般:“出口?出口只有一個,就是我們剛才站的地方。”

荊白冷聲道:“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戲?”

柏易的語氣變得柔和下來,像是要安撫荊白一般,他用輕柔的語聲道:“跟我走吧,這裏沒有你想要的出口。”

柏易試探著向前走了一步,荊白沒有防備,任由那人靠近,用幹燥溫暖的掌心再次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回去出口的位置。

荊白自己也能找回去,卻鬼使神差地沒有甩開柏易,被他牽了一會兒,終於問:“昌西村這個副本,是不是已經沒了?”

柏易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握著荊白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又很快放輕力道,聲音卻還帶著笑意:“怎麽,還想詐我?”

荊白道:“方才走不出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

在走出那個山谷的時候,他就有種強烈的感覺,兩個紅巾人,連同那個山谷,好像都死了。

第二重幻境的破滅,好像並不是一般的煙消雲散。

那棵榕樹,哪怕從一棵參天大樹變成了朽木,但就憑那兩個被他紮進去的印痕,也能說明當時幻境中的它是真實存在的。

但它在那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異樣。

柏易沈默了片刻,沒有否認,只道:“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們失蹤那段時間,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回了出口的位置,荊白放開柏易的手,看了一眼洞口的微光:“老規矩,交換吧。我可以把你不在時的事情都告訴你。”

柏易似乎很感興趣:“怎麽換?”

荊白心情微微一松:“告訴我,昌西村這個副本到底有什麽問題。”

柏易好奇地問:“你不想知道佳佳的死因了?”

荊白雙手一攤:“一件換一件吧,我更想知道昌西村的事情。”

柏易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起來:“得了吧,你明明是知道 ,如果我要告訴你這個副本的問題在哪裏,就不可能繞過她的死……”

荊白眉毛微揚,他模仿著柏易先前的語氣,嘴角勾起一個笑:“我都給劇本了,你照著演不行嗎?”

他這時說出來,諷刺意味就很濃,柏易投降道:“我錯了我錯了,為了表示誠意,我先說吧。”

荊白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便道了聲“請。”

柏易就用這平靜的、像是在講故事般的口吻,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全新的名詞:“昌西村這個副本,被汙染了。”

“‘汙染’是什麽意思?”荊白聽到了不熟悉的名詞,立刻追問:“昌西村這個副本和別的副本不一樣?”

柏易想了想:“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跟你解釋‘汙染’這個概念。

你可以理解為因為某些意外事件,導致副本的運行機制發生了變化,難度也變得異常。昌西村是怎麽被汙染的,我還不清楚。但是它被汙染過的最明顯的證據,就是那幾張尋人啟事。

無論是最開始那六張尋人啟事的消失,還是後來他們再次出現的機制,其實都是不合常理的。”

荊白過過的副本很少,對此感覺並不明顯,但是當時幾人在幻境中時,小琪和景燦也說過類似的話,進一步加深了荊白對昌西村的懷疑。

荊白若有所思地道:“這樣的話,我想我可以補充一些信息。”

他把一行三人被“柏易”帶進山谷中,他破解第一層幻境後,山谷中出現深山森林的景象,還有兩人之前爬過的那棵大榕樹情景描述了一遍,柏易恍然大悟:“我就說這個副本的範圍怎麽會這麽大!”

荊白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範圍也和汙染有關?”

柏易糾結地道:“副本在‘塔’中的存在方式,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算了,跳過這個。這麽說吧,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昌西村這個副本原本的大小,就應該僅限於我們看到過的村子和木牌林的範圍。”

荊白只覺得他的表述奇怪,“塔”的機制如此強勢,時間一到,從塔中將他們拉進副本也就是一個眨眼的事,還用得著他來解釋?

他懶得糾正柏易,接著往下問:“那我們曾經探索過的那片森林,又是從哪裏來的?”

柏易道:“我們是被羅盤引去那片森林的。”

荊白提醒他:“從找人頭來看,羅盤的使用沒有問題,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柏易嘆了口氣:“羅盤是沒有問題,但是羅盤這個道具,在我們本來就擁有尋人啟事的情況下,本來就應該是用在木牌林裏面的。”

而羅盤第二天一直指引他們往樹林的深處走,正是因為他們帶進來的尋人啟事已經都不見了!意識到失蹤的三個人會出現尋人啟事之後,荊白兩人就下意識地想要把三張都找齊,也就不斷往樹林深處走。

柏易當時還沒意識到這是一個汙染副本,等在那片樹林裏怎麽走也找不到尋人啟事,才發現有問題。荊白只聽見他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疲倦:“我們往樹林深處走的過程,其實就是在擴大副本汙染的範圍。昌西村通過某種方式,能通過尋人啟事來拓展副本的範圍,借此維系和運作這個汙染了的副本。”

荊白臉上出現了罕見的迷惑表情:“這樣做的意義何在?”

柏易微微一怔,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加信任荊白,不知不覺險些說出塔的核心設定,連忙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是我沒說清楚。副本被汙染,其實只說明了一件事,就是這個副本在早先已經就被破解過了。”

“這些東西不甘心就此消失,才將副本異化……”在荊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眸光森冷,猶如封凍萬年不化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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