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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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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豐收祭

荊白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周圍,他有種感覺,或許現在他眼睛所看到的,才是這裏的真面目。

這裏更像是一個很小的山谷,腳下的土質發黃,周遭光禿禿的。

荊白放眼望去,只覺得眼中一片荒涼,除了他眼前的這棵榕樹,還有不遠處那個四四方方的木鼓房,這裏竟然什麽也沒有。

沒有風,沒有氣味,甚至沒有一老一少的紅巾人……除了他們三個人,這裏什麽也沒有。

荊白覺得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層灰,胸中湧動著一股無法言表的憋悶和暴戾。

遮天蔽日的森林,甚至掛滿白色尋人啟事的枝椏,都像是一層幻影,在木棍的鐵刃接觸到榕樹上時,瞬間便破滅了。

荊白看了不遠處那個木鼓房一眼,入口還是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他膽子固然大,也不會盲目冒險,即便兩個紅巾人已經消失了,他也不準備踏進這個木鼓房。

相比起來,還是眼前的這棵大榕樹更奇怪。

荊白在閉眼之前,分明之前已經看見它片片碎裂,現在再睜眼,卻發現自己還站在這棵榕樹下面。

只是它和剛才看到的生機勃勃的樣子已經大不相同,好像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這個龐然大物的生命力就被抽空了。

荊白擡頭看去,只見那把碧綠巨傘一般的樹冠已經變成枯黃色,如果不是這裏的空氣有如凝滯一般,恐怕一陣風來,這些幹枯的樹葉就會四散飄零,只留下光禿禿的枝椏。

原本懸在樹上的,蓬勃得近乎壯觀的氣生根,現在看上去也像是一排垂吊著的死肉,蒙著灰沈沈的死氣。

荊白盯著榕樹粗壯的樹身看了看,主幹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毫無生機的灰黑色。他伸手一摸,手下觸不到任何水分,是確切無疑的朽木質感。

因為整棵樹都已枯萎,顏色也深,肉眼上根本看不出那兩個木棍紮的洞。好在荊白對自己下手的位置有印象,沿著大概的位置摸了一會兒,眉頭才松開了。

他摸到了那兩個被木棍的尖頭刺出的傷痕。

就算木棍的下方是尖尖的鐵刃,這兩個傷口對這棵榕樹來說也是微不足道的。

如果不是荊白自己眼看著這一切發生,也很難相信,它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從一棵參天大樹,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朽木。

這確實印證了他的想法,榕樹是這個奇怪的幻境的核心,它被破壞了,才引起了整個世界的坍塌。

可是……為什麽是它?

荊白尚在思考,景燦和小琪卻是毫無準備地迎接了這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們站在離荊白稍遠的地方,兩人都驚魂未定,茫然無措地四下張望著。

景燦直接癱坐到了地上,小琪的手按在心口,平覆著急促的心跳,不明白為什麽一瞬間就從幽深的樹林深處,又到了這個寸草不生的地方。

小琪捂著小心臟找了半天,見視線範圍內已經看不到兩個紅巾人的蹤影,又見荊白站在樹下,這才驚叫道:“大佬,太強了!你怎麽把他們弄沒的?!”

景燦的註意力則已經轉移了,他的胳膊擡了起來,指著眼前不遠處,顫抖著道:“刀、刀!這是不是伊賽拿的那把刀!?”

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鼓起勇氣從地上爬起來,把那把曾經嚇得他魂飛魄散的大刀拿起來細看。

剛俯下身去撿,他就發出了一聲慘叫:“啊!!!”

用於握持的木質刀柄只有看上去是完整的,現在竟然已經朽爛了!

他一拿起來,就濕答答地沾了一手,腐朽的黑水從他的指縫間流下,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鐵刀的刀身上更是沾滿了銹跡,只是這把刀不知沾過多少人的血,景燦湊上去一聞,除了鐵銹,還能聞到刺鼻的腥臭的氣味。

他頓時懵了,不知所措地捧著刀:“大佬、這、這……”

他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荊白的目光才從樹上轉開,看了過來,道:“帶上它,我們出去。”

他掃了兩人一眼,見他們都還緊緊把人頭抱在懷裏,便道:“把木棍抽出來吧。”

兩人在這幾分鐘裏經歷了太多,這才註意到他懷中已經沒有人頭了,小琪震驚地道:“大佬,你、你這次拔那玩意的時候,人頭怎麽沒叫?”

“這底下怎麽是尖的!?”景燦的註意點和小琪不一樣,他看著荊白手中的半截木棍和下面那截尖頭,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那這玩意兒,根本不是鼓槌啊?”

荊白微微挑眉,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我們當時猜測的方向錯了,我想這木棍不是用來敲鼓,而是用來紮破木鼓的。”

見景燦一手拿著刀,一手抱著人頭不動,他朝著往通向木牌林的路看了一眼,催促道:“快!”

小琪不等荊白催就已經在拔木棍了,這個人頭在她懷裏抱了這麽久,還帶著逃過命,她已經陷入了某種程度上的麻木,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戰戰兢兢的情緒。

只是木棍卡得緊,人頭抱在懷裏,實在不好使勁。她面容扭曲地拔了兩下,沒能拔出來,就想把人頭放在地上,用膝蓋磕著它,雙手來發力。

結果剛把人頭放下來,瞥見它臉的那一刻,她就發出一聲驚呼,接連往後退了幾步!

荊白和景燦同時向她看了過來,景燦的人頭還被他摟在懷裏,木棍拔到一半:“怎麽了這是?”

小琪驚恐地看著兩人,咽了一下唾沫,定了定神,才道:“他、那個人頭的表情……又變了!”

荊白神色有些詫異,走過去查看地上的人頭。

他拔木棍時被捆得嚴嚴實實,渾身只有手能動,發現只有木棍有用之後,兩個人頭就直接被他拋了出去,還真沒機會註意人頭表情的變化。

此時湊近了一看,小琪跟前的那個人頭,神色竟然從詭異的微笑,又變回了平靜的表情。

那神情荊白很熟悉,是他第一次進入木牌林時見到喬文建的時候,那種安詳平和的樣子。他們今天進入木牌林時,蔣翠芳的人頭原本也是這樣的。

但在他們在木牌林拔出木棍時,蔣翠芳的表情就突然變了!她發出尖笑,將木牌林中所有人頭的樣子都變成了笑臉。

蔣翠芳的人頭此時就在景燦懷裏,荊白立即對他道:“把她的臉轉過來給我看看。”

景燦連忙照辦——果然,蔣翠芳的人頭也閉著雙目,神情平靜安寧,宛如安睡。

景燦咋舌道:“這、簡直了,川劇變臉啊這是……”要不是她只剩一個頭,就這變臉速度,景燦覺得她一會兒都能下地跑了!

不過這安詳平靜的臉,看著總比那詭異微笑的臉好得多。見人頭只是表情變了,沒有別的動靜,景燦和小琪倒是都松了一口氣。

荊白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了,他道:“快把木棍拔出來,我們出去。”

他很少這麽催人,到現在已經催了兩次,顯然是十分心急,景燦和小琪想到柏易一個人被留在了外面,現在也不知道情況幾何,連忙應下。

兩個人也顧不上形象了,用盡渾身力氣將木棍往外拔。

這木棍卡得極緊,好在現在人頭不叫了,讓兩人少了不少心理壓力。

只聽見一前一後,“噗通”兩聲,木棍一拔出來,荊白一刻也沒停留,立刻往外走,一邊對兩人道:“外面的情況可能很覆雜,拿好它,這很可能是你們在副本裏唯一有殺傷力的武器。”

小琪和景燦連忙答應著,腳下跟他跟得更緊了。

荊白走得很快,小琪和景燦緊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往兩邊看。

他們跑進來的時候,是跟著幻覺走的,以為自己是往竹林深處跑,壓根沒看到這裏的真容。這時才發現,原來他們剛才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小小的山谷,而往外走,經過的則是一條狹窄的山路。

這裏同樣是條幽徑,一看就疏於打理,少有人來,兩邊的山壁荒草叢生,也看不見什麽飛蟲和動物,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荊白卻註意到,比起剛才死氣沈沈的的山谷,越往外走,周遭的植物就越接近木牌林周邊的模樣。

木牌林給人的感覺雖然也不正常,但比起那裏,至少是“活”的。

破除兩重幻境以後,那個小山谷簡直就是一片荒土。

它看上去同一般的荒地沒有區別,幾人走出來時也很順利,沒有遭遇什麽危險。荊白卻覺得那裏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像蒙著一層死氣。

他一直催促小琪和景燦離開,一方面自然是因為柏易下落不明,另一個原因,就是覺得那裏實在叫他不舒服。

柏易不在,景燦和小琪也不敢上前和他並排走。

兩個人就看他一個人在前面走著,也不和人說話,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清瘦背影,想到柏易不明不白地就被紅巾人代替了,現在還生死未蔔,也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難受,不由得背地裏暗自嘆氣。

只是這兩個人的事情,他們向來插不上嘴的,只能用眼神交流,怕荊白聽見了。

當然,走著走著,就連眼神交流也顧不上了——荊白越走越快,他人高腿長,走路如風,兩個人跟在後面只有一路小跑的份,哪還有眼神官司可打。

又繞過一個彎道,小琪眼看荊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趕著往前跑了兩步,眼前頓時一亮——他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和紅巾人之前出現的方向對上了,果然從這裏一走出來,就是木牌林的西北角!!

果然,他們離開時看到的木牌林倒塌,狂風大作的景象都是幻覺,木牌林的數百塊木牌依然排布得整整齊齊,靜默地屹立在原地。

從這個角度看,只感覺一片片的木牌仿佛看不到頭,格外有種陰冷的、森然的感覺,這堆木牌給人的壓迫感不像死物,倒像是有數百雙眼睛盯著他們一般。

西北角那根高大的牛頭木樁就在前方不遠處,小琪鼻間已經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腥味,不禁打了個哆嗦:“大佬,我們現在去找柏易大佬嗎?”

荊白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從他們走出山谷起,羅盤的方向就不再指向木牌林,而是轉到了前。那是柏易說過的,木鼓房的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搖頭道:“你們不用去,我去就行。”

小琪和景燦對視一眼,不敢違抗他說的話,只好目送著青年走進木牌林,那身影在他們眼中,顯得格外寥落,形單影只的。

景燦為難地看著那個方向,道:“唉,他們感情那麽好,你說柏易大佬要是沒了……”

小琪下意識地懟道:“什麽沒了,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見景燦不說話了,神色訕訕的,她也沒繼續說下去。

她是真心希望柏易沒事的,一來他們走到今天,全靠路玄和柏易二人大方分享出所有信息,又肯帶人;二來,柏易和路玄從進來這個副本就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路玄看著性子這麽冷的人,晚上都舍不得和柏易分開睡,誰知道柏易不在了,路玄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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