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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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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豐收祭

三個人的神情都非常愉快,看上去相談甚歡。

牛的木架被他們拉到了篝火後面。那牛見了火也不見害怕,黑漆漆的兩只大眼睛溫順地看著火焰 ,一聲也不叫喚。

說話間,阿查又進牛棚找出了幾根極粗的麻繩。

這麻繩也是紅色的,浸滿鮮血,拖在地上時,留下一道血紅的印痕。伊賽瞥了一眼地上的痕跡,笑著對阿查說了句什麽。阿查摸著胡子點了點頭,伊賽便一手握著麻繩的一段,雙臂肌肉繃緊,將這麻繩在空氣中用力一抻!

火光將這一切都照得無比清晰明白,隨著他的動作,荊白看見那空氣中飄起一層細密的血霧,讓那篝火的火焰也蒙上一層血色的朦朧!

伊賽伸著脖子,用力嗅了一下,像是很滿意似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三個男人又合力將這頭安靜的牛五花大綁起來,四根牛腿分別捆上繩子,捆在不同的柱子上。

那繩子系得極緊,牛腿上的肌肉都勒出深深的印痕,捆到第一條腿時,牛不適地低鳴了一聲。瘦小的紅巾人把手放在牛頭上,閉上眼睛。

荊白雖聽不見聲音,看他的動作,也知道他又在低聲吟唱著什麽,恐怕之前也是他迷惑了這頭牛的神智。

他謹慎地看著,忽然聽到背後有了動靜,像是有人在掙紮。荊白轉頭一看,發現原本躺在他身後的景燦突然半坐了起來!

他臉憋得通紅,腿還伸得筆直,看著並不像是要起身的樣子,荊白見他情態怪異,警惕地壓低聲音,問:“你做什麽?”

景燦如逢大赦,磕磕巴巴地道:“大、大佬,救我!我、我,我躺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來去那邊看看了,我覺得我不對頭……”

他猶在掙紮,一條腿屈起又放下,像是和大腦中某個看不見的意志抗爭。荊白懷疑他是受了那紅巾人吟唱的影響,才會總想著往那裏跑。

這紅巾人的吟唱也不知道何時才結束,如果景燦真的跑出去,肯定是十死無生了。

他想了想,對景燦道:“你過來。”

景燦挪近了一點,荊白道:“閉上嘴,捂緊。捂死了。”

景燦有點驚慌,但還是一一照辦。

他現在半坐著,已經能看見遠處的景象了,目光下意識地集中在篝火上。荊白要讓他看的可不是這個。

角落被烤得焦黃的趙英華的殘軀,正好被伊賽小山般的身軀擋住大半,看不出原本的形狀。景燦全力抑制著自己想起身的沖動,松了一下捂著嘴的手,帶著哭腔道:“大佬,你直說吧,我怕我一會兒牛性大發……”

荊白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引著景燦看向那個角落,問:“你看那是什麽?”

景燦看著那焦黃的外皮,咽了口口水,遲疑地道:“……夜宵?”

荊白笑了笑,難得的笑容出現在他那張冰雪般的臉上,猶如雲銷雨霽。

景燦看得呆了片刻,看見那形狀美好的嘴唇輕輕開合,語氣和緩地道:“那是趙英華。”

“你要是跟著過去,就和他一樣了。”

景燦的眼睛驚恐地瞪大了,因為雙手捂在嘴上,他沒能叫得出來,只有眼珠子瞪得要脫框,最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一倒。

荊白見他如此,微微搖了搖頭,重新看向篝火。

那頭牛已經捆得結結實實,卻依舊神態安詳。隔著篝火,阿查站在牛的正前方,雙手平舉起來,開始喃喃地念誦,荊白也不明白究竟在念什麽。

伊賽和另一個紅巾人神情卻變得很莊重,兩個人各自站在他一邊。阿查念完,默默地往後退了幾步,伊賽和紅巾人對視一眼,從地上撿起那幾根沾滿了鮮血的竹槍。

紅巾人率先上前一步,用力將竹槍往牛肩處紮去!

鮮血迸射而出,牛“哞”地一聲,發出淒慘的慘叫,開始不斷掙紮,但此時它四蹄都被捆住,哪裏掙脫得開。

紅巾人沒有逗留,立刻拔出竹槍,伊賽緊接著他上前,將自己手上的竹槍也紮進了牛身上的那個傷口。

“哞——”

原來真正的牛叫是這樣的……

這慘叫聲比之趙英華的低沈得多,透出一股悲哀的味道,荊白看見牛睜著的大眼睛還在不斷地流淚,伊賽和紅巾人卻置若罔聞,將竹槍牢牢地握在手中。

兩人絕不同時動手,也沒有一刻停頓,就這樣一槍接著一槍,隨著竹槍紮進血肉的沈悶的噗噗聲,沒過多久,那頭牛的身體轟然倒下,再無聲息。

荊白又掃了一眼角落的趙英華的屍體,他是怎麽死的,已經不必猜了。

這應該是進入副本以來,他見過的最慘烈,也是最痛的死法。

直到牛倒下了,站在後面的阿查才面帶笑容地向前走了幾步,對兩人各自說了幾句話。

作為村長,他身材並不高大,卻顯然很有威信,兩個紅巾人都被他說得連連點頭。

瘦小的紅巾人和阿查站到一邊,似乎在商量什麽事,伊賽卻走到了牛棚的角落處,那個堆著草料的地方。

他要做什麽?

荊白的方向正對著伊賽,只見他神色很平常,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把雪亮的彎刀!

荊白的視線正好被堆高的草料擋住,之前竟沒有看見那把刀。

伊賽拿起那刀,像欣賞藝術品一般,沈醉地看了一會兒,荊白只見那刀極大,刀身極薄,在月光下,還泛著一層鋒利的冷光。

荊白註意到這刀或許有些用處——無他,昌西村的所有工具幾乎都是竹子做的,連殺牛的竹槍都是竹子削出來的,這把彎刀卻一看就是鋼鐵做的利刃。

瘦小的紅巾人轉頭對伊賽說了什麽,伊賽點點頭,沒有繼續沈迷看刀,而是走到了倒地的牛面前,將手中彎刀高高舉了起來……

荊白雖看不見,卻聽得見利刃刺進血肉的聲音,這頭牛血肉顯然十分豐沛,也就顯得那聲音格外叫人頭皮發麻。

彎刀確實十分鋒利,沒有幾下,那血淋淋的碩大牛頭就被割了下來。

伊賽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他用雙手將牛頭捧起來,遞給瘦小的紅巾人;又恭敬地將俯下身,雙手捧著彎刀,獻給了阿查。

阿查點了點頭,三個人互相看著,臉上都是滿意的神情。

瘦小的紅巾人將牛頭放到一邊,三個人都走到牛身邊,看上去準備料理這頭牛。

等這頭牛也烤完,天也該亮了。荊白決定不繼續看了,那股烤肉的香味還在不停地往他鼻子裏飄,他現在聞見就覺得一陣惡心。

景燦還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荊白搖了他幾下,他一動不動。

荊白動了動肩背,發現那裏還是有點疼。柏易費了好大工夫才把繃帶捆好了,荊白背上現在還涼涼的。他不太想破壞它,索性想了個辦法。

身體好像在動,景燦還沒睜開眼睛,卻感到有些頭暈眼花,屁股也疼,手好像還被什麽扯著……

那個疼的感覺還很熟悉,很像去年領導發瘋去沙漠團建,他在滑沙的時候摔了個屁股蹲的痛感……他當時急得雙手亂抓,順手抓掉了背後領導頭上假發!

在一眾同事面前當場社死的悲慘記憶立刻喚醒了景燦的神智,他猛然睜開眼睛,頭頂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一輪彎月,點點繁星,靜謐而美麗……

這視角不對啊!

他轉頭一看,荊白正用一只手拽著他的手腕,用一種說不上快但也絕對不慢的速度拖著他往前走,牛棚、篝火,用以藏匿身形的大石,都消失了。

也不知被拖著走了多久,難怪他手疼,屁股也疼……

荊白沒回頭,估計根本沒註意到他醒了,景燦險而又險地避過一叢拂在他臉上草葉,見四下無人,才弱弱道:“大、大佬,我醒了。”

荊白一頓,手一松,景燦沒料到他反應這麽快,上半身往地上砸了個結實,痛苦地道:“大佬,辛苦你拖著我走了這麽遠,下次直接叫醒我就行了……”

荊白看著他一邊哼哼唧唧,一邊不斷拍著身上的草屑,難得升起了一種吐槽的欲望。他終究沒說出口,言簡意賅地:“搖了,你沒醒。”

景燦被他一噎,也很清楚自己的尿性,只得含淚道:“好、好吧!”

兩人並肩往回走,景燦不停地看向荊白,猶豫了良久,最後還是問出了口:“大佬,那個、那個、那個東西,真的是趙英華嗎?”

他“那個”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能用在人身上的形容詞,只好這樣含糊地問。

荊白漠然道:“不然?”

景燦“哦”了一聲,怏怏地垂下頭。他想起白天時見到的趙英華,心中升起一股悲涼之意,走在荊白身邊,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以往遇到這種事情,他只覺得害怕、厭惡。但這一次,目睹了一個白天還高高大大的正常人轉眼變成了那樣,他的心中難得地升起了一絲痛恨。

那是身為同類,眼看另一個同類的生命被盡情玩弄的厭惡感。

荊白看出了景燦的低落,他同樣沒有和景燦閑話的心思,心裏盤旋的,是另一個念頭。

看景燦的模樣,趙英華的遭遇顯然是極令人同情的。荊白看到的遠比他多得多,卻發現自己心裏平靜如水。

昨晚兩個女孩的畸變、趙英華的慘死,似乎都沒有掀起他心中的一絲波瀾。他心中的確有著不少陰郁的情緒,但這都是汙染值帶來的,只有在副本裏格外明顯。

除了這些情緒以外,對於副本中其他人的死亡,他沒有產生過任何情緒。

這讓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失憶理論上不會影響一個人的本來的個性,那麽,他是一個天生的惡人嗎?

可是,他也不會因為這些人的死亡感到快樂。

不少人昨天還在和他說話,轉眼便慘死,這些鮮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一個個消逝,他卻沒有感覺。

這其實就是最大的異常,可是在今晚結束之前,荊白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才發覺不對。

如果按照柏易的說法,像荊白這樣的,汙染值就不應該那麽高,可事實恰恰相反。

荊白的手掌默默放到了胸口處,從他今夜走出房門開始,白玉在他胸前傳遞著溫暖的熱度,荊白卻不由對它產生了一絲懷疑。

難道白玉在抑制汙染值的同時,也帶走了他的情緒嗎?

他忽然想起今晚柏易給他塗藥的事情,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的,如果真是這樣,當時他的心跳就不會那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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