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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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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豐收祭

柏易見他還在穿衣服,顯然不打算再塗藥,連忙阻止道:“你先別急著穿,還沒換藥呢!”

荊白頓了頓,轉頭看了柏易一眼,眉頭一皺,拒絕道:“不用。”

柏易被他震驚,藥和繃帶就放在隔開他和荊白床頭的竹櫃上,他挪了一下,伸手去夠:“你的傷今天肯定加重了,不換藥怎麽能好?”

荊白莫名其妙地轉頭看著他,一副“你在無理取鬧”的表情:“用不著。副本的時間就剩明天一天,要是活著出去,直接就恢覆了。要是不能,死了也就沒感覺了。”

他自覺很有道理,說得理直氣壯,柏易的臉卻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眼神沈沈地看著他。

荊白抱起手臂,不理解他怒從何來,藥不上了不是兩人都省事嗎?

柏易垂下眼皮,看著手上的繃帶和藥膏,低沈地問:“這藥有用嗎?”

這不必說,昌西村的藥膏舒緩作用還是不錯的,否則荊白今天也不可能拖得動柏易。他只是嫌麻煩,又覺得裸著背對上柏易十分別扭……

柏易看荊白的臉色就看出來他沒說的話,撐著膝蓋,霍然站了起來:“又不用你自己塗!你過來,我給你換藥。”

荊白站著沒動,見柏易滿臉嚴肅,顯然不是開玩笑的,還有要往前走的趨勢,才不情不願地自浴簾後面走了出來。

他轉身背對著柏易,柏易一看見他光著的背,眉頭就鎖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用力過度的原因,荊白背上的淤青比起昨天沒有緩解,反而變得大片了一些。

柏易目光往下移,見昨晚還沒有傷痕的勁瘦腰身處,又多了兩條紅得發紫的手臂粗細的淤痕。他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就知道是拖自己時拖出來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他臉色雖然不佳,上藥的手法卻非常小心。

荊白本來被柏易煩得不行,裸著上身走出來時還一臉不耐。隨著藥膏在背上一點點推開,清涼感漫溢到傷口處,舒緩了自受傷起從未消失過的痛楚,他的神情也緩和了下來。

他從肩膀看過去,慣來笑嘻嘻的柏易,這時臉都是黑的。他根本沒留意荊白的眼神,只專心地做著手上的工作。

他觸碰到的皮膚白皙細膩,對比得那大片淤青越發觸目驚心。柏易手放上去時,只感覺手感都要略硬一些,也不知道積了多少淤血,動作就越發輕柔。

只要碰到,必然是會疼的,眼前這人面不改色地帶著這一身淤青跑了一天,最後還把顏刪汀自己從竹林裏硬生生拖了出來……

柏易抿了抿唇,指尖沾著深色的藥膏,耐心打著圈兒地將它揉進手下的皮膚裏。

荊白一聲不吭,仿佛這一身皮膚是鐵築的,他自己沒有一點感覺。

柏易見他一直不說話,便問:“好點了嗎?”

荊白點了點頭,他一向直來直往,現在也沒有隱藏自己的褒獎:“很舒服。”

柏易沒好氣道:“剛才不是還不肯?”

荊白活動了一下肩背,不以為然道:“只是疼而已,不會影響活動。”

柏易聽不得這話,在他沒受傷的地方輕輕拍了一下,皺眉道:“別動!”

荊白停住了,按理說有傷的地方比沒傷的地方敏感,柏易拍那一下卻給他感覺格外明顯……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密感。

他耳根再次悄悄地紅了,柏易的手已經滑到了他的腰際,沒好氣道:“任它疼就不難受嗎?換了藥多少舒緩一些,難道不好?”

荊白沒有回答。他又不真是鐵打的,怎麽會不難受?只是難受不難受的,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從試煉副本時,他就發現了,這具身體很能忍痛。只要不影響行動能力,痛又怎麽樣呢,反正出了副本就恢覆了。

一直以來,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強大的工具,這個工具的使用效果也讓他十分滿意。

現在有人問他難不難受,反而把他問住了。

他不再說話,柏易以為自己話說得太生硬,又惹他生了氣,索性也不說了。他的指尖沿著優美的腰線,順著那兩條被自己手臂勒出來的淤痕一路塗抹過去。

荊白“嘶”了一聲,像是輕輕抽了口氣。

柏易一直關註著他的動靜,詫異地道:“對不起,是我動作太重了嗎?”

荊白搖了搖頭,柏易沒留意到,他耳根紅得滴血,臉也紅了。

他掃了一眼柏易的手,不知道為什麽,這只手在他腰上的時候,那個地方的感覺非常奇怪,對方指尖在皮膚上的每一次滑動,都帶來一股惱人的熱意……和他自己觸摸的時候很不一樣。

好容易塗完了,又耐著性子等柏易嚴嚴實實地裹好繃帶,荊白連衣服都沒顧得上穿,一溜煙竄回了床上,拿被子把頭蒙了起來。

認真塗完了藥的柏易:“???”

他半真半假地往床上一倒,哀嚎道:“動不了了,燈還沒關……”

話音未落,房間裏的燈光刷地熄滅了,只有清寂的月光從窗外照了進來,水波一般傾斜在地上。

借著月光,柏易盯著隔壁床上的那個鼓包:“……”

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嗎?怎麽連頭都埋進去了?

不就給他塗個藥,難道還能把人得罪死了不成?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索性另起一個話題試探:“路玄,今晚不是輪到牛棚了麽,要不要……”

黑暗中,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冷酷意味:“不要,不去,拖不動你。”

柏易再一次被他噎得啞口無言:“……”

難道荊白真不高興了?真就是好心沒好報。柏易聞了聞自己指尖苦苦的藥味,氣得翻了個身。

困意一陣上湧,柏易拉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呼吸逐漸放緩。意識沈入睡夢中之前,最後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再來一次,為了他不生氣,就不給他上藥了嗎?

當然不行!該塗還是得塗!

荊白蒙在被子裏,聽著隔壁床上,柏易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見他睡著了,才輕輕掀開被子,悄悄地露出一個腦袋。

他的頭發都被被子捂得亂蓬蓬的,自己卻沒註意到,只顧著摸臉和耳朵,見已經不再發熱了,才緩緩松了口氣。

柏易應該是真的脫力了,只過了一會兒,已經睡得很沈。

荊白見他沒有動靜,才松了口氣,也閉上眼睛。他今天是真的疲倦,所以之前連藥都不想塗。等現在躺到床上,才發現身體真的輕松不少,背上涼涼的,不像之前那麽火辣辣的了。

一陣睡意襲來,他迷迷糊糊地想,要不是被摸到腰的感覺太奇怪了,當時就應該跟他道謝的……算了,明天起來再說。

“哞——”

“哞哞——”

累了一天的荊白原本睡得很沈,但窗外的牛叫聲綿長淒厲,哀而不絕,直往耳朵裏鉆,不醒是不可能的。

他翻了個身,睡意和身體的疲憊像一雙無形的手,拖著他,想把他拽回床鋪上,但是荊白已經有了決定。

準確地說,在睡前,柏易問他之前,他就做好了決定,只是對柏易撒了謊。

和昨晚深夜聽見雞鳴一樣,如果聽見了牛叫,他當然要去。

既然不能帶上柏易,就索性不告訴他了。

到了這麽關鍵的時候,一個信息,說不定就能決定副本中的生死。柏易體力耗盡,需要一個好的睡眠來恢覆,他自己不去,難不成指望隔壁那兩個?

荊白也不是盲目莽撞,他不是沒考慮過自己觸發了死亡條件。但今晚牛棚中已經有了趙英華,荊白沒有去過牛棚,也沒有蛻變,如果像昨晚一樣選取一個合適的距離,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風險。

他這樣想著,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向門外走去。

背後那張床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平靜地問:“還是要去嗎?”

荊白站在門口,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

裏面的那張床上,柏易睜著眼睛,盯著竹制的天花板。他試著動了動,熟悉的酸痛感讓他的神情變得苦澀,語氣卻很輕松:“我就不去拖累你了,萬事小心。”

荊白應道:“知道了。”

柏易聽出他語氣很柔和,一點也不像睡前氣呼呼的模樣,側過頭目送他。

那個高挑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轉出房門,也不見他走樓梯,輕車熟路地從欄桿上翻下了竹樓,輕巧靈活得像只貓,一絲聲音也沒發出。

柏易沈了沈心思,再度閉上眼睛。他必須睡著,還必須睡得很好。不然等到明天,他還是會和現在一樣,看著自己的同伴去冒險,卻什麽忙也幫不上。

從落地之後,荊白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謹慎。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

在他前面不遠處……好像有個人。

荊白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看得更清楚。那個人站在一棵樹下,仰著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荊白遠遠看見她身上的登山服,和披在肩上的頭發。現在活著的只有兩個女孩,小琪和佳佳,兩個人的身形差不多。

佳佳的頭發是及腰的,小琪平時紮著馬尾,如果披下來,差不多就是這個長度。

真是小琪嗎?可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時,身後的竹樓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音,是有人下樓的動靜。

荊白立刻回過頭去,來人被他銳利的目光所懾,下意識地舉起雙手!

是景燦。

他怎麽也出來了?

荊白懷疑地看著他,景燦一看是荊白站在樓下,頓時松了口氣,三步並做兩步上前:“大佬,她、她剛才聽到牛叫以後,突然就從床上坐起來了!我跟她說話,她都不搭理我……”

荊白目光一凝:“你也聽到牛叫了?”

景燦楞楞地道:“是、是啊。”見荊白皺起眉,他臉上出現了懷疑人生的神色,撓了撓頭:“啊,這,我不該聽到嗎?”

荊白有些不明白了,他又問:“昨晚你有沒有聽到過什麽?”

景燦搖頭道:“沒有啊,昨晚睡得很好,一覺到大天亮……”他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昨晚也有牛叫嗎?!”

荊白搖了搖頭,把疑問暫時拋到腦後。他轉頭看著小琪,女孩還站在樹下,樹木的陰影遮擋了她的身形,看上去很不顯眼。

荊白低聲問景燦:“你說,你叫過她?”

景燦連連點頭。

這牛叫得太慘,他沒多久就醒了。好在他提前知道了牛棚會出事,被驚醒時也沒有太害怕,在心裏默默給趙英華念往生咒:不要怪我,不要來找我,我都去提醒過你了……

小琪一直在床上翻身,好像睡得不好,也不知是不是被這牛叫聲吵得睡不著。

景燦有心要喊她,又怕她沒真醒,被他叫醒反而要發脾氣,索性把頭埋進被子裏,閉目塞聽,企圖再次入睡。

這時,他聽見隔壁床的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這竹制的床還是挺穩固的,這響動,不像是翻身有的動靜。

難道小琪也醒了?

不知為什麽,景燦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從被子中悄悄探出頭,小琪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月光下,能看見她兩眼平平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是在思考人生嗎?

景燦小聲地叫了她一聲:“小琪,小琪?你幹什麽呢?”

小琪沒有回應他,忽然從床上站了起來,光著腳朝門外走去。

景燦吃驚地問:“餵,你去哪!大晚上的……”

小琪沒有回答,她走得不快,卻沒有停頓,景燦就看著她出了門,慢慢地向樓下走去。

不對,這不對……

景燦坐了起來,看看空無一人的門外,又看看自己,猶豫著要不要出去。

小琪顯然是中招了,但是……她只是剛出門,萬一還有救呢?

可是現在都這麽晚了,他要是好好待在房間裏,一定不會死。出去可就不一定了!

但是小琪要是也死了……可就是他這個副本裏死的第三個隊友了!

景燦心中天人交戰了一陣,最後一咬牙一跺腳,再反應過來,鞋已經在腳上了。

去就去!他哆哆嗦嗦地下了竹梯,一眼瞧見前方不遠處站著個人,好像是……

那人突然回頭,景燦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心卻落了下來。

是路玄!

荊白聽他說完了整件事,沒有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景燦忐忑不安地道:“大佬,我也不知道她怎麽忽然就這樣了……你看她還能再搶救一下嗎?”

荊白已經走向了小琪的方向,景燦連忙跟上他。他看著荊白,見他神情淡然,仿佛有十成把握,說出的話卻叫他大跌眼鏡:“不知道,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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