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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豐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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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豐收祭

柏易楞住了。他意識到這也許就是選擇的關鍵,急切地問:“你看見的還是哪條路?”

荊白指向右邊,是從他們腳下延伸出去的,能看見陽光的那條路。

柏易睜大眼睛,他指著旁邊那條路:“這裏有條小路,通向一個很幽暗的方向,你能看見嗎?”

荊白搖頭:“你指的那個方向,在我眼裏就是一叢竹子,不是路。”

柏易不明白了,在這個副本裏他和荊白幾乎都是結伴行動,怎麽會出現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路?

是有什麽篩選條件被忽略了嗎?

兩人對視片刻,荊白忽然想起了什麽:“尋人啟事呢 ?那三張尋人啟事,你是不是都帶在身上?”

柏易下意識摸褲兜:“當然,放背包裏它都能不見,我都貼身放著,如果消失了至少有點感覺。”

他說完反應過來,隨手遞了一張給荊白。荊白再一眨眼,神奇的是,再一睜眼,眼前這條路突然出現了一個分叉,他也看見了那條曲折的小路!

他凝視著那個幽深而黑暗的方向,柏易站在一旁,已經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他將手中的兩張尋人啟事重新疊了起來,臉皺成一團,像聞到惡心味道的貓:“嘖,這種又窄又黑的地方竟然還要憑票入場……”

荊白懶得回應他的抱怨,見他不情不願的,就走到他前面,準備率先拐進那條小路。柏易見狀,伸手攔了一下,笑嘻嘻道:“你身上還有傷,我走前面吧。”

他說完也不等荊白答應,便加快速度趕到荊白前頭去了。

荊白跟在後面,看著他步履輕快,兩條大長腿邁得虎虎生風,只覺得這人像是來春游的。思及他畢竟一片好心,也只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

在塔裏帶著這份散漫不經的脾氣活到了今天,他也真是個神奇的人。

自從拐入這條羊腸小道,周遭瞬間就暗了下來。

雖不至於完全黑暗,卻也絲毫不像白天,陽光像是無法穿透這片空間,即便竹子都長得高高大大,給人感覺卻很壓抑。竹葉隨風搖曳,簌簌地響著,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氣息。

荊白總能聞到空氣中漂浮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什麽香料的味道,又像是一股奇怪的腥味。

從進入這裏開始,他胸前的白玉一直在微微發燙,像是在警示著什麽,讓他的神經也不自覺地繃緊了。

前方,柏易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還回頭飛快地看了荊白一眼。

荊白以為他怕了,猶豫片刻,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柏易站住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指著遠處低聲道:“你瞧……那是什麽?”

荊白不明所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等那片景象映入眼簾,即使是他,也不禁輕輕抽了口氣。

那一塊地沒有竹子,相比周圍,連地面都凹了進去,是人力所為的一片窪地。

這個窪地十分特別,整體是四四方方的形狀,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挖開過,連土壤的顏色也比周圍稍深。窪地四角各立著一根極為高大的木樁,顯著地將這塊地與周圍分隔開。

木樁上似乎還有許多掛飾,只是隔得太遠,看不清具體的樣子。那扭曲的姿態看著讓人不太舒服,像是虬節的樹藤,又像是木頭橫生的枝條,特地留下作為裝飾。

窪地裏則密密地插了一大堆木牌,每個木牌約三尺高,一尺寬,行列整齊,方方正正地插在這片裏。

以荊白的目力,隱約能看到每個木牌上都有內容,有的木牌後面似乎還掛著什麽東西,剩下的實在看不清了。

“那片窪地,會不會就是昌西村的祭臺?”荊白壓低聲音,在柏易耳邊問:“你能看清上面的字嗎?”

柏易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流暢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荊白見狀,正要走近幾步觀察,卻被身後的柏易用力拉了一下。

荊白肩背有傷,被他猝然一拉,吃痛地停下。他不悅地看向柏易,不知道這人為什麽突然反應那麽大。

這時,他才發現柏易看起來不太對勁。

向來一派輕松寫意的青年此時臉色發白,連額頭都微微滲出了汗。見荊白看著他,他咬了咬牙,問:“你信我嗎?先別去,那裏……有問題。”

他在荊白袖口輕輕一拽,示意他躲到隔壁的那叢竹子後面去。

在副本裏謹慎一些從來不是壞事。

荊白雖沒說話,其實是相信他的。兩人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躲到那叢竹子後面,屏氣凝神地看著遠處那片木牌林。

那裏太暗了,躲在竹子後面,還被遮擋了一部分視線,更是什麽也看不清楚。兩人蹲在原地等了半天,荊白等得腿腳發麻,也沒發現任何響動。

他不適地側了側身,正想換個姿勢,忽然聽到了輕微的聲音。

沙沙的,荊白這一路聽得很熟悉——是腳踩在竹葉上的聲響。

有人來了!

荊白立刻停下動作,那沙沙的腳步聲逐漸明顯起來。專註凝視著的眼瞳中,那片木牌林的深處,漸漸現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的打扮一看就是昌西村當地人,身上穿了一件青色的無領對襟短衣,下身是青灰色的闊腿長褲,這是典型的當地服飾。

但這個人身上最顯眼的,也是讓他們最先看見的,是他肩膀上和伊賽一樣,捆了一塊鮮艷的紅巾。

竹林幽暗,他又在木牌林的深處,一身青灰顏色與周圍的環境渾然一體,若不是這塊紅巾,加上他突然那開始走動,荊白等人隔著這段距離,是斷然看不見他的。

又一個紅巾人!

上一個紅巾人伊賽,是豐收祭的主祭,身強力壯,身形像一座小山。這個紅巾人雖然不矮,但體型清瘦,背影略顯佝僂,看上去年紀已大。

就算同樣和豐收祭有關,他和伊賽恐怕也不是同一個工種。

他的出現意味著極大的危險,但也是他們前所未有的進展——這裏極有可能是他們能在村子裏找到的,唯一一個和豐收祭相關的地方。

荊白把呼吸頻率調整到最慢,整個人保持靜止,把自己想象成一塊石頭,他知道身邊的柏易也在這麽做。

即便近在咫尺,他已經幾乎察覺不到柏易的氣息。

紅巾人從木牌林的深處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荊白耐心地等待著,等他走得更近,才發現他兩手還各提著什麽東西。

一見那東西的形狀和大小,荊白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景燦說的,他看見艾那在編的“小竹筐”。出於景燦的職業習慣,他還特意提到那竹筐做得過於小巧,同昌西村原始粗狂的風格不搭。

景燦沒有描述竹筐的具體大小,荊白原本沒什麽概念,見到紅巾人兩只手各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竹制品,才意識到那可能是景燦說的竹筐。

原來這竹筐做得那麽小,是因為它不是用來背,而是用來提的。

紅巾人動作輕松,裏面的東西估摸著不會多重。只是隔得太遠,荊白實在看不清竹筐裏裝的是什麽,只能看見黑乎乎亂蓬蓬的一團,頂上還蓋著一片碧綠的東西,似是某種樹葉。

紅巾人提著兩個竹筐,走到最外面的一排木牌背後,似乎要將竹筐往上掛。

原來這些木牌背後掛的東西,都是這種竹筐?

荊白若有所思,卻見這紅巾人掛了好幾次,都沒能將竹筐掛上去,相反,那竹筐竟然還顫抖起來,連帶著他身後的那一排排木牌都開始微微晃動。

……難道竹筐裏的東西,是活物?

隨著木牌的晃動,荊白又聞到了他剛踏入這條路時的味道,不同的是,那股淡淡的腥味逐漸變得濃烈起來。

紅巾人看起來卻不慌張,似乎發生這種事在他意料之中。

他將手中的兩個竹筐放到地上,解下肩上的紅巾,捧在手中,仰頭朝著天空,曼聲吟唱起來。

這一套動作流暢虔誠,像是某種儀式。

而他的吟唱,用的應該是當地的土話,荊白著意去聽也聽不明白。

這個紅巾人的嗓音極具特色,也不知道如何發出來的,聽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聲音綿長而悠遠,調子帶著神秘而古樸的味道,沒有什麽抑揚頓挫,一口氣連綿不斷,像是在真誠地唱誦。

曲子是低沈動聽的,越聽,越給人一種詭異的靜謐安心感,隨著那人不斷的吟唱,荊白繃緊的神經不知不覺慢慢松懈,眼皮開始發沈……

他的腳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與此同時,掛在胸前的白玉溫度驟然升高,狠狠燙了他一下!

荊白瞬間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中招。

紅巾人十分專註,似乎並沒有發現這輕微的響動,依舊閉著眼吟唱著那古老的樂曲。

那歌聲還在不斷拉扯著荊白的心神,荊白拿手堵住耳朵,才有心思往腳下看。

一只靴子囂張地橫在他腳上,似乎隨時準備再來一腳。

荊白眉頭一跳,再擡頭看去,笑瞇瞇看著他的那張俊臉,不是柏易,還能是誰?

他兩手塞住耳朵,神色輕松,得意地沖荊白挑眉。

荊白知道是自己大意了,用眼神示意他把腳移開,柏易這才慢吞吞地挪開腳,兩人恢覆了先前的姿勢,專註地看著紅巾人的動作。

說來神奇,在紅巾人連續不斷的吟唱中,不止荊白這樣的活人受影響,連抖動不休的木牌林都靜止下來。

被他放在地上,還顫動個不停的兩個竹筐此時也不再動了。

過了好一陣,紅巾人停止了吟唱,他放下雙手,將紅巾重新系到肩膀上。

木牌林變得格外地寧靜安謐,兩只竹筐也不再動了,毫無反抗地被他系到木牌上。

紅巾人還不滿意,站到一側,圍著那兩塊木牌不斷轉圈,那認真的態度,簡直像是換著角度在欣賞藝術品,時不時還伸手調整竹筐的角度和位置。

等他在同一個位置停了好一陣,約摸著再挑不出什麽錯,荊白原本以為他要離開,孰料他還不罷休,用這吹毛求疵的態度將整個木牌林檢視了一圈,才點了點頭。

他要走了嗎?

荊白再有耐心,也等得不耐煩了,略略打起精神,這紅巾人果然走出了木牌林,但沒有沿著荊白他們的來路出去的意思,而是向著木牌林的深處,荊白他們根本看不到的方向走去。

他肩膀上那一點鮮紅在視線中徹底消失時,荊白和柏易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去探查麽?還是繼續等,等到那人離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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