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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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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塔

“你回想一下塔的所有規則。它的副本隨機分配,我們無法選定同伴;所有人按汙染程度分先後進入;副本中殺死同伴會強化鬼怪;每層塔之間無法通訊。它既不希望我們拉幫結派,又希望我們站在同一立場來對抗鬼怪。”

餘悅越發迷惑了:“它的動機是什麽?”

荊白聳了聳肩:“要往上爬才能知道。”

餘悅失落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荊白想了想他在秀鳳副本中的表現,委婉地道:“或許吧。”

餘悅:……好像並沒有感到安慰。

在秀鳳副本,如果不是跟著荊白,他即便能通關,也無法獲得這麽長的通關進度條。

出副本以後,餘悅試著聯系過活著出來的另外兩人。王惠誠用的是假名,耿思甜卻能聯系到——兩人都是第一次進副本,傻乎乎地用了真名。據耿思甜自己說,她的進度條比餘悅短不少。

耿思甜脫困以後,餘悅是第一個來安慰她的人,耿思甜因此對他印象不錯,還透露了一個信息。

“我不是差點當了陳公的工具人嗎?”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進副本之前打聽過,據說有類似經歷的人,如果僥幸沒死,是能增加登塔進度的。”

但即便有這個經歷的加成,她的進度條也遠遜餘悅。這說明在塔裏,想要往上爬,需要的不僅是活著出來,還需要在副本中有出色的表現,或者收集足夠多的信息、

荊白得知這個消息,短暫地陷入了沈思,片刻後才對餘悅道:“謝謝。”

餘悅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是我該謝謝您。”他猶豫了片刻,起身道:“我先走了,您需要的話隨時找我,只要我活著,一定隨叫隨到。”

話一出口,餘悅又覺得有些可笑。在這幾天裏,荊白需要他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能活著登上第二層塔的可能性又有多大?但他身無長物,拿不出東西來感謝荊白,只能許下一個虛無的承諾,用來表達自己的誠意。

荊白的神情淡然:“好。”他的語氣平淡至極,仿佛絲毫不覺餘悅開了一張空頭支票。餘悅心下感激不盡,像是受到莫大鼓勵一般,熱淚盈眶地走了。

荊白其實不太明白餘悅走時為什麽那麽鬥志昂揚,不過這對他來說不重要。在空無一人他走到玩具架前,拿起那個圓頭圓腦的木頭馬駒,看著它樸拙的雕工,靈動活躍的神態,忽然用力將它往地上砸去!

沒有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荊白單膝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這個木馬正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手中,黑亮有神的大眼睛無聲地看著他。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膝蓋處劇痛。剛才松手之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動了,只知道當時的唯一念頭——接住它!為此,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膝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荊白扶著膝蓋站起來,把小馬駒放回玩具架上,認真端詳了一會兒。說來奇怪,在他眼裏,玩具之類無非是用來消遣的玩物,他並不需要。但這個毫無作用的木頭玩意,他卻十分珍愛,下意識地不肯損毀。

他摸了摸胸口——這不正像他胸前的白玉?

“塔”給他構造的這個房間,果然藏了不少他早不記得的東西。

好不容易有些空閑,荊白也不急著登上“塔”的第二層,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目光不知不覺投向墻壁上掛的一幅山水。

之前他沒有細看過這張圖,這次仔細一瞧,倒發現畫工真是不錯。

這是一幅水墨畫,寥寥數筆,勾勒出雲霧間的廣闊山川。山巔處,一座小屋在輕紗般的霧中若隱若現。山川間有流水潺潺,勾勒出空寂遼闊的意境。筆觸幹凈利落,畫風簡潔清朗,多看一會兒,好像連心都能靜下來,說得上是一副上佳的畫作。

對荊白來說,畫固然好,但裏面能找到的信息太少了。畫上看不出任何畫家本人的痕跡,落款、印章……什麽都沒有。

好像作畫的人故意什麽也沒有留下。

這幅水墨畫掛得很高,就算荊白站直了,也在他的頭的位置。荊白拿了一把匕首,靈巧地在指尖轉了幾轉,鋒利的刀尖對準畫幅。

只要輕輕一揮,這幅不知價值幾何的畫作就會被他輕易毀滅。

但刀尖逼近這幅畫的時候,荊白心中有種強烈的感覺。雖然這幅畫的存留只在他一念之間,但他是打心底裏不願破壞這幅畫。

哪怕他一點也不明白這幅畫的意義也一樣。

荊白嘆了口氣,把匕首放下。

這把匕首是他問塔要來的,“塔”對這類物資的供給來者不拒,因為沒有意義——所有的武器,無論冷熱,在這裏都不能使用。

不能使用的意思不是武器不好用,而是在“塔”中,登塔的人無法用武器互相傷害,更不能致對方於死地。就像荊白說的一樣,對“塔”來說,他們更像是兢兢業業的打工人,一個又一個地過副本,小心翼翼地維護自己的汙染值,直到最後活著出去。

但這裏的人,真的能出去嗎?

沒有人知道,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有日覆一日地登塔。

荊白籲了口氣,拿出白玉,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玉身。即便修覆了一些,白玉依舊滿布裂紋,手感說不上好,但只要看到它在眼前,他就覺得心安。仿佛他自己有了歸處,不再是一個站在迷霧中的人。

荊白握著白玉,靜坐了片刻,還是選擇打開房門,向著中心區域走去。

即便是第一層,也有7天的休息時間,因此每層塔都有自由活動區。娛樂設施和餐廳也不缺,只是荊白都不感興趣,也沒去過。

但是現在要登塔,就必須來到中心區域了。荊白這才發現,原來塔裏有這麽多人。

他身材長相都出眾,走在路上十分惹眼,即便在塔這種人情冷漠的地方,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他目不斜視地自人流中穿過,在眾人或驚或羨的眼神中,走進登塔區,點亮了手背上塔型印記那個已經變成白色的第二層。

黑色的臺階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他眼前。

荊白覺得有些神奇,伸手摸了摸。不知塔是怎麽做到的,看著像是石頭狀的階梯,摸起來也是石狀冰涼粗糙的質感。

根據“塔”的說法,沒有點亮第二層的人是不能進入登塔區的。但不知為什麽,這周邊還是有意無意地聚集了不少人,石階出現時,發出一陣陣唏噓和驚嘆的聲音,還有不少竊竊私語。荊白冷冷看過去,那些人見到他的眼神,紛紛閉上了嘴。

荊白不喜歡做這些無謂的目光,正要踏上石梯,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啊”地大喊了一聲,向著石梯沖了過來!

荊白莫名其妙地回頭看去,心道難道這人不敢獨自登塔,想和他一起上去?

這人朝石階的方向直撲過來,“砰”地一聲重重撞到一堵看不見的屏障上,力道之大,頭上都撞出血來!人群中一陣嘩然:

“謔,人是誰啊?”

“不知道哇,都進不去登塔區,那就還不到上去的時候唄!”

“艹,他還要撞,瘋了吧!”

“哪天不瘋幾個,很奇怪麽?”

他進不來還不死心,不停地撞著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這人只有三十出頭,穿著襯衫西褲,看著就是普通的上班族打扮,他一邊瘋魔地往上撞,一邊喃喃說著什麽,很快白襯衫上就斑斑點點地綻開了刺目的血色。

眾人見勢不好,連忙上去阻止,竟是用了三個身強體壯的男子才拖住他。即使如此,他還在地上不斷掙紮,荊白看得眉頭緊鎖——這難道又是一個汙染值超標的?

很快,有認識他的人領著一個年輕女人趕了過來,女人一見他滿頭血的樣子,頓時癱倒在地,撲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你做什麽呀,你撞死在這上面,難不成就能出去了?妞妞還在家等著我們呢!”

男人陷入了一種異樣的狂熱,他指著荊白身後的石階,道:“只要從那爬上去,就能到第二層,就能見到妞妞了!”

女人的痛哭停止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恍惚地道:“你也去,你也去試試,多撞幾下,說不定我們就能上去了!”

一陣沈默中,突然響起響亮的“啪”的一聲,石破天驚般打破了寂靜。這個體型嬌小的女人重重扇了她丈夫一個耳光!

男人都傻了,臉都被她打偏過去,嘴角流血,一側臉頰高高腫起。他呆呆的看著女人清秀的臉,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平靜地說:“侯繼仁,你再這樣下去,就等著像老王一樣,被‘塔’當垃圾清理掉吧。我要回家,我的女兒在等我回去。我不會陪你在這發瘋的。”

她說著,竟然緩緩起身,背對著男人走開了。

男人癱在地上,眼神呆滯,也不知過了多久,居然從地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沒過多久,一度為這場變故混亂起來的眾人談笑如常,地上只留下濺落的點滴血跡。塔裏的人哪有怕這點血的,周遭很快恢覆了歡聲笑語。鼎沸人聲中,一個人崩潰過的痕跡顯得如此平淡,毫不稀奇。

看來在登塔區,這種忽然發瘋的事並不少見。又或許,這些人想看的,正是這樣的熱鬧。

荊白懶得再看,毫不留戀地轉身,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一踏上石階,他便發現,喧鬧的人聲統統消失不見,除了眼前的石階閃著微光,只有無邊的寂靜黑暗。

荊白的視線停在石階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剛才的場景——那個男人想出塔想瘋了,撞得血流滿面,也想進到登塔區。但在場那麽多人,沒有一個人知道 ,站在登塔區的荊白,是一個對塔外世界毫無記憶的人。

按照“塔”的說法,所有進入塔的,都是執念強烈的已逝之人。

但對荊白來說,這個篩選標準根本不合理——一個失憶的人,怎會有強烈到足以超脫死亡的執念?

除非讓他失憶的地方不是塔外的世界,而是這裏。這也能解釋他的汙染值為什麽一來就高到爆表。

但如果上述條件成立,“塔”的說法就不再可信——如果如“塔”所說,登塔之路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去不能回,荊白又為什麽會從試煉副本從頭開始?

這座塔裏困著的人,真的能活著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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