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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陳婆過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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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陳婆過壽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荊白按著平常的步調,閑庭信步地往廚房走去。

白天的廚房看起來一派正常,像任何一個正常廚房的樣子,各色食物琳瑯滿目,看上去香味撲鼻,生活氣息十足。

荊白聞著誘人的香味,嘴角抽了一下,只慶幸自己並不嘴饞,第一次來的時候沒吃這裏的任何東西。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緒,不去聯想這些東西在夜裏的樣子,徑直走到了最深處的那口大缸前。

厚厚的青石板依然牢牢地蓋在缸口上。

荊白沈下心來,吸了口氣,盡可能輕地推開石板。

一堆五顏六色的瓜果映入他的眼簾,和上次白天看見的沒有什麽區別。荊白這次卻沒沾手石板以外的東西,只繞著大缸數瓜果的個數。

依然是一個綠皮冬瓜,兩個黃澄澄的老南瓜。

荊白的神色變得沈重起來。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形勢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加嚴峻。

他放輕動作,默然轉身,低垂的視線中,忽然看到一雙穿著布鞋的腳,心中猛然一跳!

秀鳳依然穿著早上那身青布衣裙,靜靜站在他的一步之外。她的雙手自然垂下,交疊在小腹位置,正毫無感情地註視著他。

她看上去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帶武器,但荊白的直覺正瘋狂示警,秀鳳多站片刻,荊白甚至感覺到周身溫度的急速下降,無疑都證明,他正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

荊白額頭緩緩滲出汗來。他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呼吸平穩,輕聲道:“我找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很想見你。”

那種奇怪的冷意消退了一些。秀鳳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他在外面嗎?陳宅是有規矩的,家公從不讓在外面過了夜的人進門……”

她下意識地看向荊白身邊的位置,仿佛在尋找著某個身影,卻什麽也看不到。她頓了頓,慢慢地向那口大缸走去。

荊白立即退到一邊,看著她的手按到青石板上,在上面不自覺地摩挲。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住了。

滴答。

滴答滴答——

在這片近乎窒息的寂靜中,忽然響起了滴水聲。

“別管你家公。”荊白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中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他知道接下來說的話會決定自己的生死,語氣卻依然維持著冷靜,追問道:“我問的是你。你想見他嗎?”

秀鳳摩挲石板的動作停下了。她背對著荊白,他也瞧不見秀鳳臉上的神色,只能看見她五指扣在石板上,用力得好像微微發抖。良久以後,才聽見她聲音飄忽地說:“想的,我想見他……我想見他!”

滴答滴答滴答——

她回答了,可水滴的聲音並沒有停止。那水滴滴落的聲音越來越快,荊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也跟著那水滴聲搏動起來,越來越急,越來越趕——

荊白覺得有些不妙。他忍住胸腔中的不適,放慢呼吸,緩緩往後退去。

他剛退了一步,秀鳳突然轉過頭來,很疑惑似的問:“客人,你聽見奇怪的聲音了嗎?滴答滴答的,好像在滴水,滴了好一會兒了呢。”

有那麽一刻,荊白的呼吸停頓了。

他方才一直以為,滴水的聲音來自那塊青石板。可當秀鳳轉頭面對他,他才發現,原來那張清秀柔和的面容已非剛才的樣子。她的頭甚至都變了形,前額處塌了一個大洞,正滴滴答答地不住往下淌血。

隨著她的疑問,荊白眼前的景象竟然搖動起來,一瞬間,他目光所及之處都變成一片血海!那一瞬短得讓荊白懷疑自己看錯了,但很快,他發現這絕非幻覺。

秀鳳正一步步地向他走過來。

她每踏出一步,身後的那幾寸的廚房就恢覆成夜晚的恐怖景象,滿地的血肉鋪陳在地,堪稱屍山血海。

兩人原本隔得就不遠,秀鳳很快走到他面前,用那張滴著血的、滿面瘡疤的臉湊近,輕聲細語地問他:“客人……你聽見了嗎?”

荊白見過秀鳳好幾次臉上流血,但這次,大概是她真正死亡時的樣子。她原本的五官清秀美麗,可再美麗的臉,在小半個頭顱塌陷下去之後都好看不起來了,湊過來的臉上紅白交錯,可怖至極。

荊白望著那雙被鮮血浸得通紅的眼睛,搖頭道:“我什麽也沒聽到。”

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那血海般的景象瞬間消退了。唯有依然留在鼻端的血腥味告訴荊白,這一切並不是他的幻覺。

秀鳳的臉也變回了正常的模樣。她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果然是我聽錯了。不怕告訴您,我這段時間或許是身體不太好了,老是忘事。時不時就會聽見奇怪的聲音,有時候還聽見小孩兒哭……”

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神色悵然。

荊白看著那張帶著淡淡哀愁的秀美的面容,再想到方才她頭都塌了的樣子,哪怕素來情緒甚少,心中都湧上一種不知如何形容的滋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幹巴巴地道:“……你會有孩子的。”

秀鳳擡起頭,看著荊白那張缺乏感情的臉,面上浮現出一個近乎包容的微笑。她放在小腹前的雙手絞在一起,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說:“多、多謝您。”

她擦了擦泛紅的眼角,對荊白道:“不好意思,我先告辭了。家公每天下午三點要品茶,現在時辰快到了,我得把茶端過去。”

荊白挑起眉,緩緩道:“好的,我明白了。”

兩人一前一後從廚房出去,臨別前,荊白似是不經意地問:“每日品茶,陳老真是好興致。他品一次茶要多久?”

秀鳳回過頭,微笑道:“雷打不動,兩刻鐘。”她說完沖荊白福了福身,端著茶盤,沒一會兒就不見了。

無需多言,荊白便知道,她會替自己拖住陳公兩刻鐘。

大宅之外,炎炎烈日下,餘悅抱著雙臂,在緊閉著的側門前走來走去。

一想到可能要和鬼正面對抗,他就覺得興奮又緊張,屁股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控制不住地四下張望。但無論怎麽看,他視線範圍內的活物都只有小恒。

但他又不太敢和小恒多說話。

自從小樹林裏被嚇了那一遭,餘悅總有些心有餘悸。一想到鬼嬰還藏在小恒的身體裏,他就忍不住想離他遠點。

小恒對他的畏懼並不在意,或者說,並不在意他這個人。餘悅就算不太敏感,現在也覺得他是個奇怪的小孩兒,摔得那麽重,沒叫一聲疼,情勢這麽緊張,也不見他有一絲害怕。他不去搭話,小恒就能全然不搭理他,抱著膝蓋坐在樹蔭下,徑自閉目養神。

哪家讀小學的孩子能這麽鎮定?試煉副本那個小女孩瞧著還比小恒大一點,能撐過和鬼跳舞的第一輪,她都嚇哭了呢!

餘悅忍不住問:“小恒……你今年幾歲啊?讀幾年級了?”

小恒一動不動,闔著眼睛,像是根本沒聽到。

想到他受了傷,餘悅反而擔心起來,一聲不吭的,別是暈過去了吧?

餘悅怕他出事,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手剛碰上去,男孩就倏地睜開眼,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無言地瞪視著他。

餘悅松了口氣:“原來你醒著啊……不是,你既然醒著,剛才怎麽不說話?”

小恒年紀雖小,長得卻很精致。眼睛像葡萄似的,又大又黑又亮,比餘悅見過的許多童星都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麽,被這麽可愛的小朋友沈默地註視著,他竟然感覺到某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他被這孩子看得都有點局促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後,還是小恒自己嘆了口氣,說:“對不起,我沒聽到。”

餘悅楞楞地“哦”了一聲,心裏卻道,鬼才信……只是心裏還是納悶,讀幾年級又不是什麽敏感問題。他還考慮到小恒是個天才兒童,特地沒問是不是小學呢!但見他不肯回答,便也不敢再問了。

他不說話,小恒也不主動說,兩人僵了一陣,最後,餘悅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又忍不住搭了個別的話題:“你說大佬能行嗎?我那天看過,這門的鎖眼都生銹了,就算他找到鑰匙,恐怕也打不開門。”

小恒睜開眼睛,詫異地問:“為什麽要找鑰匙?”

餘悅更迷惑了:“呃,因為門上掛了鎖,我們得把門打開?”

小恒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餘悅覺得他從那雙大眼睛裏看出了一絲同情:“你覺得他們這把鎖掛上去,是為了讓人打開的嗎?”

餘悅撓了撓頭:“當然不是,他們是想把宅子封上吧。”

小恒微微偏了偏頭,他甚至抱起了手臂,顯出幾分真誠的疑惑:“如果掛鎖的時候就決定不再打開,為什麽還要留著鑰匙?”

餘悅啞口無言,他發現小恒的邏輯無懈可擊,而自己竟然被他問住了。

他竟然真的不如一個小孩!

餘悅肩膀一垮,再也不想說話了。小恒見他焉巴巴的,像個霜打了的茄子,便寬慰道:“放心吧,荊白會有辦法的。”

餘悅也顧不上害怕了,一屁股坐到小恒身邊:“我有個問題。”

他這次學聰明了,見小恒點頭,才接著問:“我是和大佬一起過的試煉本,所以我知道他很強。可小恒弟弟,你為什麽這麽相信他?”

小恒沈默了一陣,那張稚嫩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不屬於孩童的覆雜神色。過了半晌,才簡短地道:“直覺。”

餘悅嘟囔道:“這不等於什麽也沒說嘛。”他畢竟不傻,沒再追著往下問,只是又忍不住走到門邊,側耳細聽裏面的動靜。

小恒皺起眉,道:“你最好別靠太近。”

餘悅尷尬地撓了撓頭:“害,我就是坐不住。在這等了半天,裏面一點響動都沒有,誰知道裏面到底怎麽樣了。”

小恒平靜地說:“符和鎖都貼在門裏邊,外面什麽都做不了。你就算聽到又能做什麽?”

又是一個答不上來的問題。餘悅訕訕地走到一邊,算是不敢再搭話了,只在心中默默腹誹,難怪小恒這孩子汙染值低,瞧這心如止水的樣子……

這時,門內突然傳來“咣”的一聲巨響!

不知是不是錯覺,餘悅覺得隨著那聲音,那封死的朱紅門扇都微微震動起來。

在他身後,小恒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孩童的大眼睛微微泛紅,目光淩厲如電,直直向聲響傳來的地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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