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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陳婆過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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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陳婆過壽

這是一雙裹過的小腳,鞋頭尖尖的三寸金蓮,緊扣在他的床頭。

整個大宅中,只有陳婆的腳是這樣。

她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一直躲在床底,卻不動手?是時間還沒到,還是差了什麽別的條件?

餘悅出去得很順利,沒見她暴起,可見今夜這東西就是沖著他來的。

荊白知道自己被針對了,但他這個人向來如此,形勢越緊張,他反而越鎮定。他把手插入外褲的口袋,摸到一張完整的黃符。這是今天從玄微屍體上翻出來的。

荊白將黃符緊緊攥在手中,兩眼盯著床角,試探著向門口走去。

還沒走到門邊,沈重的實木床板就開始搖晃起來,發出經久的木頭被搖動時,那種嘎吱嘎吱的聲音。

看來離開房間是不行的。荊白立刻方向一轉,裝作只是在房中隨便走動的樣子,回到之前坐著的油燈處。雖然他不知道陳婆為何不動手,但這樣更好,他有充足的時間來準備。

陳婆不動,他也不動。直到接近子時,荊白看見她的腳又動了幾下,便收拾妥當,準備躺到床上。他走到油燈邊,作勢要吹燈,又自語:“算了,今晚就我一個人,留著這燈也沒什麽。”

陳婆的腳扣在小恒平時睡的那頭,荊白就躺在自己平時睡的那邊。他保持入睡時均勻的呼吸,心中默默算著時間。果然,沒過多久,身下就發出吱嘎吱嘎刺耳的抓撓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摳床板。

荊白屏氣凝神地躺著,床板甚至還在微微晃動。除了床褥,他和陳婆就隔了這層不算非常厚實的木板,這時甚至能感覺到陳婆在床下爬行,一步步爬到了自己睡的這頭。

荊白呼吸絲毫不亂,默默睜開雙眼。這時,陳婆的頭從他枕邊的方向慢慢伸出來,青灰的臉和荊白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老婦人眼球暴突,滿是尖牙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尖嘯。枯瘦的手從床下伸出,要抓向荊白的臉。荊白反應更快,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朱砂黃符立刻貼在她額頭上!

保持著一手高高舉起的姿勢,青面獠牙的陳婆竟然動彈不得。荊白拍了拍雙手,緩緩站到地上,俊秀的臉上神情平靜,淡然道:“果然定住了,玄微本事不錯。”

黃符畫的什麽他看不懂,但玄微的薄冊裏說過幾種他改進過的符咒,他借此認出玄微身上的那張黃符是定身符,薄冊中描述“尋常鬼怪可定三個時辰,便是厲鬼,亦能留出三刻逃命之機”。

確認符咒的功效以後,為了驗證自己的推斷,荊白決定賭一把。

現在,見陳婆面目猙獰,身子卻紋絲不動,他確信自己賭對了。

荊白緩緩站到陳婆身邊,老太婆滿是血絲的眼球怨毒地跟著他轉,荊白知道,自己只有三刻鐘時間。

他繞著陳婆轉了一圈,尤其註意觀察了她腦後,卻沒發現和陳寶等人的不一樣。

他始終覺得蹊蹺,再繞回她身前,眉毛一揚,竟然伸手掀起了陳婆一直戴在頭上的黑色抹額。

原來如此,她的傷口在前額,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只是之前一直用抹額遮住,所以眾人從未發覺過異樣。

陳婆眼中露出驚駭之色,荊白淡定的微笑在她眼裏宛如魔鬼:“我猜,這就是你的弱點?”

陳婆恨恨地瞪著他,荊白若無其事地將抹額蓋上,緩緩道:“但我情願再等一等……看我等的人,她會不會來。”

時間緩緩流逝,荊白神色平靜,陳婆高舉起的那只手已能微微顫動,她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顯出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恐懼。

沙沙,沙沙。

像是女人的布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足音漸漸接近荊白的房門。

“雞公仔,尾彎彎——”

她似乎在唱著什麽,飄渺的歌聲越近便越清晰,伴隨著輕緩的腳步聲,停在了房門前。

“做人新婦甚艱難——”

荊白起身走到房間角落,來人似乎有房門的鑰匙,一陣叮鈴脆響後,便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連插好的門閂也自動被挪開。

陳婆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張已經看不出是人的青灰色臉上,竟然出浮現堪稱絕望的神色。她舉在空中的那只手不停顫抖,連抓著床底的那只手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抓撓聲,可玄微的定身符效果還在,她動不了。

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門外站著的是秀鳳,現在的她看起來和白天差不多,穿著樸素的青布衣裙,清秀的臉龐幹幹凈凈,不施脂粉。唯一不同的是,她手裏拿著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

她的腳步聲停在門外時,荊白就躲到了房間角落,此時只管靜靜站著,一動不動。秀鳳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停駐在陳婆那張已經沒有人樣的青灰色面皮上,嘴角微彎,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陳婆顫抖得更厲害了,長滿獠牙的嘴不停張合著,眼見著秀鳳哼著她的歌,一步一步地走近床頭。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雪亮的菜刀高高舉了起來。

“下間有個冬瓜仔,問過安人煮定蒸。”

她的歌聲也十分動人,只是這歌曲中仿佛帶著無限哀愁,連站在一旁的荊白被這強烈的情緒所感染,胸中湧起一股暴烈痛苦的情緒。他咬了咬牙,額上青筋隱現。

就在這時,白玉微微閃了閃,一股水一般溫潤的力量平和了他的心境。

荊白穩住情緒,眼見著秀鳳在陳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中,把不能動彈的她砍成了一塊一塊。

她下手的動作冷酷至極,面上卻十分平靜,伴著哀婉的歌聲,美麗的雙眼中淚光瑩瑩,好像她依然是歌曲中的那個可憐的女人,一邊哭泣,一邊在廚房做菜,可無論怎麽竭盡所能,都不能讓她苛刻的公婆滿意。

她溫柔的表情配上陳婆淒厲的叫聲,說不出的可怖。那陳婆也不知是個什麽東西,被砍成了十幾塊,碎塊還在掙紮扭動。地上到處都是她黑色的血,嘴裏還能不斷慘嚎。

見她這樣,秀鳳像是滿意了。腳下的血跡早已沾濕了她的青布衣裙,她卻毫不在意似的蹲下身,撿起陳婆不斷痛呼的頭顱。

“好痛啊……張秀鳳,你這個賤人!好痛啊!”

秀鳳對她的怒罵充耳不聞,單手托著她的頭,用白日說話那種柔弱的語氣輕聲問道:“家婆,你話,呢個冬瓜,煮定蒸?”

陳婆的那顆頭像是被突然被割去了舌頭,啞巴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兩個暴突的眼睛驚恐地瞪著秀鳳。

秀鳳像是看不懂她的表情,神色如常,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我錯咗,安人鐘意食……煮冬瓜。”

她看也不看地上四散的屍塊,拿著菜刀的那只手甚至得空展了展沾汙的裙擺,用另一只手托著陳婆的頭站起來,步伐輕巧地向門外走去。

“啊啊啊!張秀鳳,我花了一兩銀把你買回來,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懷的孽種根本不是我們寶兒的孩子,你怎麽有臉來找我們!是你該死!”

陳婆看起來完全失去了理智,口中不斷冒出惡毒的詛咒,秀鳳卻充耳不聞,只在走到門口時回過頭,幽幽看了荊白一眼。

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什麽也沒有說。荊白大概能猜到她要說的話,臉色如常,沖她點點頭。

得到他的回應,她才走了出去。纖細的人影消失在門外,房間的木門也自動合上,甚至還貼心地插上了門閂。

荊白凝視著門扇,心中未感到絲毫放松。

直到此時,他終於確認,看似弱不禁風的秀鳳,才是這個副本裏最兇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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