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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陳婆過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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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陳婆過壽

周德昌臉色一沈。

他在社會上沈浮久了,很看重面子,荊白驟然打斷他,讓他覺得這人有意拂他臉面,因此冷冷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荊白問到粵省的時候,顏葵圓圓的大眼睛就是一亮。她剛要張開嘴巴承認,卻被周德昌的臉色嚇得閉上了嘴。

餘悅發現周德昌這人或許真有些針對荊白,他怕荊白針鋒相對回來兩邊直接吵起來,索性搶著出來打個圓場:“是這樣,白哥他們這邊聽到了一個信息,我們分析很可能用的是粵省的方言。但是我們隊裏沒有粵省人,所以解讀不出來。”

聽到有信息,大家的反映就不一樣了,顏葵站在周德昌的視角盲區,沖餘悅悄悄地舉了舉手。餘悅松了口氣,趁熱打鐵:“各位哥哥姐姐,咱們的目的不都是早點過副本出去嘛,你們這邊要有聽懂粵省話的,咱們當場破譯,大家都受益不是?”

氣氛緩和了許多,荊白銳利的目光轉向欲言又止的顏葵:“你能聽懂?”

顏葵怯怯地看了一眼周德昌,中年男人聽見有用的信息,便起了心思,看到顏葵征詢他的意見,臉色更是放緩,和顏悅色地問:“小顏,你能聽懂粵省話?”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顏葵整個人的表情都點亮了。她膽子小,自從來到這個副本,基本處處都跟著谷宜蘭。

今天下午被派去和大胖二胖交流,她還覺得自己好像只起到了一個“幼師”的作用。這會兒聽說有信息要讓她破譯,非但不嫌麻煩,反而高興起來——原來還真有這種非她不可的事情!

她活潑地舉起手臂晃了晃:“我系粵省人噶!”

她高興得蹦出了方言,眾人都沒聽懂,小恒卻果斷地道:“沒錯,就是這個腔調,粵省話!”

他和荊白對視了一眼,這時才想起來,秀鳳昨晚是唱出來的……

他們都不懂粵省話,難以分清語音語調,為了盡可能還原秀鳳昨晚的腔調,以便讓顏葵破解出來,只能盡全力把秀鳳唱的歌覆述了一遍。

但兩個人都沒想到,雖然聽到的都是一樣,唱出來的差得遠了——他們兩個人,唱出來的竟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調。

荊白渾然不覺,倒是小恒和他一起哼了兩句之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在其他人開口打斷他們倆之前,他先停了下來,咳嗽了兩聲。

餘悅這種反應快又直腸子的人已經快笑出來了。說實話,如果不是小恒看上去實在年幼,不像有那樣的城府,他甚至覺得,方才男孩那兩聲恰到好處的咳嗽也很像在忍笑。

但小恒那張稚嫩的臉蛋至少看上去繃得緊緊的,很是風平浪靜的樣子。

在荊白不明所以地跟著他停下,又向他投來征詢的目光時,小恒又咳嗽了兩聲,說:“荊白哥哥,兩個人唱容易搞混,不如我來唱,你如果發現我哪裏發音不對,再來糾正我。”

圍觀群眾裏,膽子大的如耿思甜已經躲去一邊笑了,負責聽的顏葵,原本準備就緒之後註意力高度集中,但在聽見兩個完全不同的曲調之後,這口氣就洩了。她只是忍住了,好歹沒有笑,卻繃得嘴角都在微微發顫。

小恒這時朝她看了過來,甜甜地問:“顏葵姐姐,這樣是不是更方便你聽?”

那是當然的,畢竟眼前這位沈默寡言的帥哥調能跑到天邊去——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著這個瞧上去不到十歲的小男孩那雙漆黑而沈靜的雙目,她說不出來調侃的話,只能正經地點點頭:“對,這樣更好。”

荊白理智上覺得小恒說得有道理,但看了看身邊孩童含著笑意的眼睛,又環視了一圈臉色微妙的眾人,總覺得哪裏不對,決定還是低頭問小恒:“……真是這樣?”

“噗嗤”一聲,是又有人笑了。餘悅想提醒荊白,又不知該怎麽說的好,小恒眼中的笑意卻消失了。

他冷冷的目光掃過庭院中的人,眾人原本神色各異,對上小恒肅穆的目光時,卻莫名地對這個八/九歲的小男孩產生了一種懼意。

他們臉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了,更有人的神色露出一絲忌憚。

小恒這才拽了一下荊白的袖子,平靜地道:“可能聽不過來的不僅顏葵姐姐,也有他們。荊白哥哥,你還是聽我的吧,也方便你糾正我。”

荊白從剛才開始就覺得莫名其妙,不過他覺得自己不用唱更省事,這時就果斷地點頭道:“行。”

自己不出聲,光聽小恒的,荊白就發現他記性和樂感確實都不錯。除了聲線和秀鳳截然不同,咬字、節奏和停頓,幾乎和秀鳳一模一樣。

天色已是昏暗,眾人的靜默中,淒涼的歌謠在風中飄蕩,更顯出一種悲切與哀怨。

用小恒這般孩童清亮的嗓音唱出來,更顯詭異。膽小一點的女孩子這時已經笑不出來了,默默抱著胳膊哆嗦。

顏葵作為隊伍裏唯一會粵省話的人,從頭到尾全神貫註,這時倒沒和往常一樣驚慌。只是越聽,她眉頭皺得越緊,臉上流露出的與其說是畏懼,不如說是某種厭惡。

荊白本來以為她是沒有破解出來,見她一直沒叫過停,才意識到,很可能是歌詞的問題。

等小恒唱完昨天晚上聽到的部分,顏葵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臉色蒼白地說:“確實是粵省話,這位小弟弟還原得很好,咬字差不多都準,我已經聽明白了。”

周德昌心急地問:“快說說看,講什麽的?”

“雞公仔,尾彎彎,做人新婦甚艱難。早早起身都話晏,眼淚唔幹入下間。下間有個冬瓜仔,問過安人煮定蒸。安人話煮,老爺又話蒸,蒸蒸煮煮唔鐘意。大喳嚹鹽佢話淡,手甲挑鹽又話鹹。”①

她也幽幽地唱了一遍,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荊白和小恒:“是這麽唱的嗎??”

她糾正了幾個讀音,聽上去已經和荊白昨晚聽到的分毫不差。荊白點點頭道,讚許地道:“一模一樣。”

顏葵松了口氣,這樣聽其實也挺累的,還好她聽出來了。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道:“那我就直接翻譯吧。你們是不懂本地的方言,所以覺得難。對我們粵省人來說,這個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新嫁娘哭訴生活痛苦的句子。”

谷宜蘭苦笑了一聲:“對我們外地人來說,這也算是加密通話了,小葵,你用我們聽得懂的話翻譯一下吧?”

顏葵嘆了口氣,神色顯出幾分同情:“開頭,是唱歌的人在嘆息,雞公仔,尾彎彎,做人的新媳婦實在是艱難。”

“她一大早起來,都被說起得太晚;眼淚都沒幹,就要去廚房做飯。廚房裏有個小冬瓜,她就問婆婆,要煮著吃還是要蒸著吃。婆婆說煮著吃,公公卻又說蒸著吃;但無論她是蒸還是煮,怎麽都沒法讓兩人滿意。”

她這樣翻出來,這歌究竟是誰的視角已經不言自明,眾人都聽得眉頭緊皺,連向來害怕秀鳳的王惠誠都忍不住說:“這什麽公婆啊,奴隸主吧——這不就是折騰人嗎?”

周德昌撇了撇嘴:“做個一瓜兩吃不行嗎?這要是秀鳳,她也太死腦筋了。”

荊白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這段話的中心意思是,他們就是要挑她的錯處。無論她怎麽做,都不能讓她的公婆滿意。即便她按你說的做了,也一樣會被刁難。”

周德昌面露不悅,還欲爭辯,顏葵已經連連點頭,肯定道:“是的。她最後一句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大把抓鹽放進去,都說淡了;只放指甲蓋那麽點鹽,也要說鹹。’”

耿思甜聽得直嘆氣:“這個媳婦要是秀鳳,那她也太慘了。”

“別急著同情她了,現在信息更重要。你們都沒註意到冬瓜這個信息嗎?”吳懷打斷了眾人的唏噓,說:“昨晚於明江就是因為陳婆送的冬瓜湯死的,所以陳婆讓秀鳳煮冬瓜湯,就是為了殺人?這首歌有沒有可能藏著他們殺人的規則暗示?”

天已經黑了,庭院中,眾人面面相覷,臉色俱都凝重起來。

荊白尚在沈思,小恒卻註意到顏葵欲言又止的神色,輕聲道:“顏葵姐姐,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顏葵一低頭,看見小恒男孩用一雙純凈的黑眼睛安慰地看著他,心中鎮定了一些。

她看著沈默不語的眾人,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判斷:“其實……其實我想說,這首歌,很可能還沒結束。”

眾人如夢初醒,數道視線立刻又集中到她身上,荊白先問道:“什麽意思?”

顏葵一被人盯著,就又緊張起來,她抓著身邊谷宜蘭的手,結結巴巴道:“就,就是,最開始的‘雞公仔,尾彎彎’,是典型的開頭句式,結尾就應該有總結或者感嘆才對,但你們覆述的版本裏面沒有。"

她的目光在荊白和小恒處逡巡了片刻,說:“如果不是有遺漏,那就是這首歌還沒有唱完。我們現在聽到的部分,很可能只是歌詞的上半闕。”

前面的歌詞便暗示了一個人的死因,那後面的呢?

周德昌按捺不住,看了荊白一眼,幾步沖到小恒面前,大力摁住了男孩的肩膀:“你昨晚就聽到這兒?下半首歌呢?”

小恒沒有說話,周德昌就感到肩膀一陣劇痛,一股巨力把他從小恒身上掀開!

那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往後一踉蹌。他惱羞成怒地擡頭,正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這俊美的年輕人看他的眼神比鬼還要恐怖,讓周德昌發燙的腦子一瞬間冷靜下來。

小恒動了動肩膀,他絲毫沒有受影響,面對著眾人的目光,擡頭看著荊白,非常坦然地說:“如果有遺漏,也不是我和荊白哥哥遺漏,我們聽到的都已經說了,沒聽到的,我們不懂粵省話,編也編不出來。”

顏葵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造成了誤會,也連忙道:“我也覺得是沒唱完的可能性更大,因為上半闕已經是很完整的一段歌詞了!”

周德昌剛才是急了,現在被她一說,又回過味來,頹唐地說:“唉,那線索到這裏又斷了。耽誤了大半天,結果這半截子歌講的都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有什麽用啊!”

他這話掃射了好幾個人,眾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好看起來。

荊白什麽也沒說,只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冷笑。

荊白雖然一言未發,周德昌卻總覺得被眼前這個青年輕視了,一張臉皮登時漲得通紅,大聲道:“你笑什麽!也就在一幫新人面前逞能,誰不知道你汙染值最高,一個沒用的東西罷了!”

荊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德昌只覺那眼神紮人 ,像冰錐子似的鋒利。他一個四十許人,竟然被一個年輕人看得頭皮直發麻。

他一度以為這個高挑的青年要沖到他面前發難,不料對方只是用他冰涼的目光在在場諸人臉上環視了一遍,隨後非常輕微地笑了笑。

他生得極俊秀,笑起來亦是軒然霞舉,氣場卻強勢冷漠,並不叫人親近。

周德昌被他笑得心裏發寒,這個比他高出不少的年輕人驟然收起笑容,用不帶感情的冷漠目光打量著他,居高臨下道:“要以汙染值分高下,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如一個小孩,又有哪個不是廢物?”

這話把在場所有人掃射了個遍,原本隔岸觀火的其他人臉上不禁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小恒慢吞吞地擡起頭,看了荊白一眼,似乎這樣的讚美無法引起他情緒的任何波動,甚至更高的褒獎他也可以照單全收。

周德昌看著小恒穩如泰山的臉,再看身邊的被無差別攻擊了的幾個人略帶不滿的目光,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

荊白卻很無趣似的聳了聳肩,徑自走回小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道:“來,全隊第一,不對,是全副本第一……這個副本就靠你了。”

以小恒這樣的年紀,這樣的身高,任誰聽了也不能當真。荊白雖然知道他早熟,也只是信口一說。

誰料小恒更加不走尋常路,一臉嚴肅地聽他說完,還點點頭,沈穩地道:“我加油。”

荊白被他打斷,看著男孩還不到自己腰的身高,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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