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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來赴你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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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來赴你的約

又是一年深冬新歲節,潯淵宮一如往年,由弟子長老齊心操辦晚宴之類節慶的事務。

值守外門的弟子在錄入今年留在潯淵宮的弟子名單,提筆寫著就說道:“今年潯淵宮的新歲節會不會不比往年的熱鬧啊?你來瞧瞧,往年總喜歡湊熱鬧的那幾個弟子,有好一部分都說要回家過年了。”

“有嗎?我看看……”旁邊的弟子說著就湊上前來,一行一行往下飛速看了一遍,“好像還真是?嗯……那幾個最喜歡嗑瓜子兒聊八卦的都回去了。”

“其實也符合情理,”錄名冊的弟子搖搖頭,把紙張抽回去,“你想想,今年出了多少大事兒啊,伏魔塔倒了,潯州城亂了,咎通和那群壞事兒的老鼠在大陸各處都是瞎攪合。大家夥參戰歸參戰,說到頭也不過是迫不得已,謀個生路。”

“那倒也是,”另一個弟子道,“起碼我心裏是驚惶著呢,那會天天害怕與家裏一別就是永別,這會趁著過年,也別講求修行啥的了,該回去看看就回去吧。”

“你要回去嗎?”弟子提筆蘸了墨汁,“我還蠻想在晚宴聚一聚再回去的。畢竟家近嘛,不著急。”

“那我也留下來看看吧,潯淵宮裏過節還是挺有意思的……”

“這就對了嘛,聽說小廚房那兒備了不少好吃的呢,起碼整點兒回來再走,否則可不得虧了。而且我還聽說……”

弟子微微頓住話音,另一個弟子便耐不住問他:“而且什麽?”

“事先聲明,我也只是聽說啊,”弟子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他們說今年弟子聚會,咱們宮主也會去看一看。”

“假的吧?”另一個弟子驚詫道,“你別是隨便聽來個消息就信了,他都多少年不去泛舟堂了?”

“我本來也不覺得是真的,”弟子道,“但你想啊,他去年不也去了嗎?”

“……去年那是被易師兄扯去的,我覺得總要有些緣由,不然憑宮主那個性子,你看有幾個扯得動他的?今年不能這麽湊巧了吧。”

“我不這麽覺得,就當去年是宮主參與泛舟堂晚聚的開端,或許他今年真會來的。而且易師兄今年不是沒回寧州也在潯淵宮待著嗎?搞不好他倆今年還能一塊去呢。”

“……可別了吧,那群人正傳咱們易師兄喜好男風呢,真要這樣,只怕回頭又要編排宮主是他那位心上人了。咱們潯淵宮還是要嚴正風氣的,可不能把宮主也牽扯進去啊。”

“你替他著急個什麽勁兒?自從易師兄從潯淵宮出去打拼,不是一直都沒斷過他的傳聞嗎?從寧州到潯州,也沒見有多惡劣的影響,不妨事的。”

“這不是事情的性質不一樣嘛,我還是希望比及咱們宮主,易師兄看上的那位公子是其他人,這樣對誰都好,不然你總不能指望宮主會成全易師兄吧?不把他腿打斷就不錯了……”

“理也是這個理,那就……林宇生師兄,為難你和喜好男風的易師兄湊一湊對兒了。”

“見鬼,他們明明沒那麽暧昧的關系,看上去只是普通朋友。你信我的,林師兄知道了會掐斷你的脖子……”

——

身為話題中心的某喜好男風的易師兄並不知這些同門又在身後怎麽編排造謠他了,他甚至……還剛和某被迫委屈配對的林師兄分開告別。

潯淵峰上,平素的潯淵宮再如何冷清,這幾日也在各處掛了艷紅燈籠,走到哪裏都有紅火喜氣的氣氛。

只聽屋外一陣輕快腳步聲,季鳴霄擡眼瞥了過去,正巧屋門被人從外推開,易晗崢與他對上視線,眸子稍稍一亮,喚他:“大人。”

季鳴霄稍一頷首:“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快不快,還順道去宇生家裏看了一趟呢。”易晗崢笑盈盈走來他身邊,示意他伸手出來。

季鳴霄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伸手遞給他。

年少時開始用劍的手,雖也白皙漂亮,但指間仍留一層薄繭。易晗崢將手裏東西塞去他掌心,有意無意從其上按壓滑過,再動作輕柔握住他手指,眸中含笑地安靜看他。

季鳴霄很快別過臉,被他握住的手指傳來熱度,仿佛一路燒到耳後根。

季鳴霄心中一遍遍說要淡定,垂睫看向掌心裏拿著的東西。

“……桂花糕嗎?”他有些意外。

這個桂花糕肯定不是上回去寧州城時提及過的、被董夢晴帶去潯瀾峰分了的小糕點,但也不能是易晗崢新做的吧……上回他都說了沒有新鮮桂花就不用了。

“是桂花糕,”易晗崢笑說,“宇生的母親每年都會專門存一些各類的糕點,就等著宇生回家的時候嘗嘗呢。我從他家裏帶了一點回來,你解解饞。”

“解饞?”季鳴霄有些意外於他的用詞,覺得自己的形象多少有點兒崩塌,顯得他多在意那籃子不翼而飛的小點心似的,便緊跟著辯解一句,“其實我沒那麽饞。”

易晗崢便悶著頭笑起來:“好啊,是我失言。那大人不饞,就當是我妹妹拿走了你的小點心,我作為兄長代她還給你一些。沒問題吧?”

“……”季鳴霄不得不服氣他的解釋,“是沒問題。”

想了想,季鳴霄又問:“你這會時間就能往返跑一趟汸城?”

“沒有,”易晗崢搖了搖頭,“是宇生帶他娘換了住處。他好歹修了這麽些年的道,把家裏的東西拾掇拾掇,總能帶著他娘親在潯州城找個清靜的地方安家,多少能圖個方便。照他自個兒的話說就是,他家裏本來也沒幾個錢沒幾塊地,該搬就搬了得了。”

季鳴霄頷首:“可以,正趕上潯州城各處重建,找個地方住不難。你看他有何處不便,資助他一些金錢靈石方面的困難,若問起來,就說是我個人獎賞戰時為潯州城做貢獻的弟子。”

“嗯,我會的。”

說話間,易晗崢往窗口處走去,向屋外望過一眼:“我看這會天色近了黃昏,再過會,泛舟堂那邊晚宴就該開始了。既然我們晚上要隨大人赴約,不若待會先去泛舟堂看看,湊個熱鬧?”

季鳴霄無奈他還未察覺,同意說:“可以。”

他興致不很高的樣子。

易晗崢看在眼裏,笑說:“大人每年去看看其實不錯的,宮內的弟子個個都巴著你去呢。”

“是嗎?”季鳴霄看了他一眼,“我以為我去不去沒差。”

“真的,”易晗崢篤定道,“他們明面上不敢跟大人貼太近,可實際上心裏都憧憬得很呢,巴不得大人多往他們那邊走一走。”

季鳴霄輕笑一聲:“也就你敢貼得近。”

“大人是在誇獎嗎?”易晗崢垂睫笑笑,“走吧大人,天色差不多要黑下來了,莫誤了時候,我們去泛舟堂吧。”

季鳴霄自然沒拒絕,跟他一同出了潯淵宮,忽而想起什麽,在山梯前頓止步伐,擡目望了眼天際:“今年不巧,新歲節沒落雪。”

“是沒下,”易晗崢也擡頭看了眼,“看這個樣子……今日是不可能下了,不過下不下雪都不影響大家過節。”

“是不影響他們,”季鳴霄瞥了他一眼,“不過……我想讓它下。”

他話音落下,本是萬裏無雲的天際逐漸積累層雲,本是無風的峰頂亦起了凜冽的寒風。

易晗崢隱有所覺:“呃……大人?”

季鳴霄沒應,只是專註喚起天地四方游蕩的靈氣。他二人如今已與天意共通,要調用天意、對周遭環境與氣候做出改變並非難事,更何況季鳴霄本身還是冰靈根。只是上頭還有天意盯著,二人平日裏並不會對這些平凡的事情擅作幹涉,然而,若是季鳴霄希望的話……

他切斷天意用預推傳來的警告,唇角微微扯起一絲笑:“大人想的話,就這麽做。”

短短時間,潯州城內,大雪紛飛。

——

潯淵宮泛舟堂內,弟子吵嚷聲鬧成一片。有幾個值守弟子窩在角落裏,嗑著瓜子嘀嘀咕咕不知說著什麽玩意兒。

林宇生耳朵尖,支著耳朵還是聽清了不遠處值守弟子小聲議論,拍桌大笑喊了回去:“這不胡扯嘛,晗崢哪能跟我攪和一塊兒去?他不得被他家那位打斷腿啊哈哈哈。”

有個值守弟子膽子大,聽他這麽一說就覺得有些問題,眼珠子一轉,當即回問道:“那林師兄,聽你這個說法,你知道那位正主是誰嗎?”

“嗯?”林宇生灌了口酒,斜眼瞥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就不告訴你們。”

“誒?!”

與他搭話的值守弟子紛紛抱怨起來,要來搶他的酒杯,這時旁邊一個弟子笑著同他道:“你這性子也就在哥們幾個跟前鬧騰,要討個姑娘可不容易啊。”

林宇生毫不在意:“那簡單,不討了唄。”

“你這……”身邊人不免搖頭,切換過話題,“罷了,你知不知道周師兄那邊的消息?”

林宇生正要答話,這時眼角餘光一掃,立時高舉了手臂大喊,“這邊兒晗崢,快過來!”

他嗓門大,眾人循聲紛紛轉頭去看,面上的表情又是於一瞬之間,變得同去年那般精彩紛呈。

……不是吧,他還真把宮主又帶下來了?!就離譜。

林宇生絲毫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麽問題,看著兩人過來,還相當自覺地讓了讓位子,倒了杯酒遞過去,示意他二人坐。

“來,坐這邊喝點酒,待會一塊打牌啊。”

“不坐了,”易晗崢只接過那杯酒,果然沒順著他的意思落座,“待會有事情要出去,順路來看一眼,有好吃的就一塊順走。”

易晗崢在他桌上扒拉扒拉,翻遍了也就一堆瓜子橘子,頓時有些嫌棄:“你也沒帶什麽好東西來啊,虧你臨走前放下海口,我當你會帶些什麽過來。”

“不哄你你哪能過來啊?”林宇生毫不愧疚瞇著眼笑,眼珠子左右掃視他二人,調侃著小聲問,“你們這陣仗,回娘家啊?”

“……”易晗崢無言著瞥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娘親就在潯淵宮?”

林宇生哈哈一笑:“那怎麽了,泓城又不是不能回。”說著他話鋒一轉,“好了不開玩笑了,方才我們正提到個熟人呢,你猜猜是誰?”

“我猜嗎……”易晗崢想了想,“周師兄?”

林宇生有些意外:“怎麽著,你接過他的信兒了?”

“沒直接接到,”易晗崢道,“周師兄應是只往潯淵宮遞了消息。我是從群英派那邊聽來的,他們說年後,周師兄準備與群英派的劉姑娘成親。”

話落他不由飄忽了眼神。成親啊……聽上去真的是很美好的事情。

旁邊季鳴霄還在開桌上的橘子,察覺到他視線,疑惑揚了下眉毛。

他很快移過視線,佯作無事繼續說道:“就是這件事,說來周師兄也不容易,聽說他在先前與魔修的戰鬥裏斷了半截手臂,如今倒也算得上是苦盡甘來。”

二人在泛舟堂與眾人又說了會話,待了些時候便出去了。

兩人默默走著,不一會就到了外門地界的界限附近。外邊已然堆積了厚厚一層的白雪,易晗崢問身旁人:“大人,出了潯淵宮還往哪裏去?都這時候了,你總該告訴我了吧。”

季鳴霄拿他挺沒辦法的:“你平日裏看著也挺機靈,可你怎麽就猜不到?”

易晗崢是真的在疑惑,怔楞著“啊”了一聲。

季鳴霄看著他道:“你曾與我說,你喜歡看城內星星點點燃起和暖燈火,喜歡在閑暇裏和宇生等人在城內把酒賞花,還喜歡在潯州城的新歲節與我同淋飛雪共白頭……”

易晗崢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我說過的。”

季鳴霄慢慢說道:“其後,我要你同我赴約。”

易晗崢點點頭:“我記得我答應了。”

“我問你,約好了?”季鳴霄眸中劃過一絲不甚明顯的興味。

“約……好了。”

一問一答間,易晗崢隱約察覺出來什麽,眼睛都驚得微微睜大了,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來……與他有約的人就是自己。他將偌大潯淵宮裏的熟人數了個遍,唯獨把他自己漏掉了。這可真是……

易晗崢不由垂落眼簾笑了起來:“大人怎得學會了與我玩弄字眼?”

季鳴霄一把拉過他手,往邊上的傳送陣帶了帶,白光一閃間,易晗崢聽見他清冽的嗓音與自己道了話。

“與你學的。”季鳴霄道。

下一瞬,潯淵峰上亦是白光閃耀在飛雪間,兩人再度現身其中。

碎雪紛飛,兩人尋著地兒在崖邊坐了。季鳴霄隨手從邊上拎過個酒壺,邊倒酒邊同他道著:“你喜歡的和暖燈火,我陪你看了。”

說著,他將酒杯遞過:“酒也有了。”

易晗崢楞楞接過酒杯,季鳴霄將酒壺放回,手臂搭在膝蓋上,擡手拄著臉,微微偏頭望向易晗崢:“花的話……現在桂花開不了,就拿雪花湊合湊合。”

“而最後一條,現在是新歲節,你我二人正在雪中。”

說完,他見易晗崢拿著酒杯定定看著他不言,微挑眉梢又補一句:“你我二人的約,不喊宇生陪酒,你應是不介意?”

易晗崢這才回過神來:“當、當然不會介意。”說著他聲音漸低,“大人難得有這心思,倒叫我感動的不得了……”

季鳴霄其實還挺哭笑不得的,默默看他片刻,問他:“你應該不是這般容易感動的性格?”

易晗崢不由失笑:“並非如此。”

果然,季鳴霄自認還是有幾分了解他的,沒有答話。

易晗崢兀自盯著漫天飛雪瞅了半天,其實還沒有從季鳴霄難得的……呃,太難得了,以至於都可以說是情趣了!反正無論怎樣,他就是還沒有從中回過勁兒來,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嘴裏都開始隨便尋找話題,碎碎念叨著:“大人就應該早些與我說清楚的,虧得我以為我二人要出門,還事先和大師兄說讓他給我二人留一份小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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