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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被找上門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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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被找上門的是我

夏日裏,哪管白日陽光燥熱,皎月接替,仍帶得些許清涼。

在眼前人捕捉任何異常以前,易晗崢眼底的涼意稍縱即逝,只餘微微的笑意:“又不是見生人,大人何必客套。有什麽話,不若坐著說說?”

“嗯。”白衣人順他意思坐了,淺淺一勾唇,反問道,“有什麽話……你想與我說什麽?”

“……”你也裝像點吧。易晗崢心覺怪異,暗自腹誹,瞅著眼前人陷入沈默。迫不得已,易晗崢還得謹慎著裝作無知無覺,如常回問一句:“大人來找我,怎得反過來問我的意思?”

白衣人微微傾了身過來,一手搭在他腿上,輕聲道:“給你個機會說罷了。”

“……”據傳聞,變臉女應當不會一開始就動手。易晗崢腦海裏思索著後續對策,微微垂眸與白衣人對視:“我腦袋裏缺了根弦,聽不大明白,大人是說什麽機會?”

“怎得不明白?”白衣人輕笑一聲,手指隔著衣衫,輕輕點他的胸口,“白日裏我不願多理你,晚上你就記恨著不願搭理我了?”

“說罷……”白衣人似是循循善誘,低緩問,“你是不是心悅於我?”

“嗯?”易晗崢一楞,旋即來了幾分興致,飛快回問,“有這麽明顯嗎?”

“哪裏不明顯了?”白衣人收了笑意,語氣埋怨,低了頭去,似是失落。

他這頭低的不巧,易晗崢垂在一側的右手動作一頓。易晗崢好脾氣地笑了下,擡了左手將他往身前帶了帶,隔著若即若離的距離,誠心誠意道:“好像真的賴我。”

趕在白衣人出言以前,他悠悠補了句:“但……我若說並非心悅於你呢?”

與此同時,右手腕子倏然一翻!

白衣人離他近了,局限視野,自無法註意到這點。沈默一下,白衣人問:“怎得不肯說實話?”

“怎得不是實話了……”易晗崢涼涼著道。

於一剎那,他猛然撥開白衣人手腕,反手將人按於桌案,動作揚風,殃及燭焰。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冷光乍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調轉鋒芒,直指桌上人咽喉!!

易晗崢手持短刃,語氣沈冷:“況且,我若說是,你是不是就要變張臉來嚇唬我了?”

“啊哈哈哈……”白衣人仰躺在桌案上笑出一聲,“你竟察覺到了?敢反抗於我……你膽子可真不小。”

“你若是演像點,我或許一時不察就被你鉆了空子。”易晗崢警惕不減,垂眸看他,冷聲令道,“變回去。”

“我不變。”白衣人面含笑意,“看樣子你做足了準備,我猜……你是修者?”

“心裏清楚的事,還問出來作甚。”易晗崢說著,手上用了些力氣。

白衣人面上劃過一絲痛苦,悶悶咳了一聲,艱難道:“對著自己心上人的容貌,你怎還下得如此狠手?”

“……”有那麽一瞬,易晗崢還真松了點手,旋即理智勝出,覆按回去。他是真的有點煩躁,輕嘖一聲:“這算狠手?你應該能意識到吧?若非這張臉作保,你已經死了。”

白衣人得了那絲空隙,心下了然,更是自得地笑道:“確實如此,所以我可不敢變回去。”說著話,他像是盤算了什麽,突而擡手攥住易晗崢手腕,“不若我們來說說別的,就說……你心愛的那人怎麽樣?”

“你頂著這張臉,我說不下去。”易晗崢蹙眉道著。

白衣人面色不變,堅持道:“我還沒說完呢,就當我與你做個交易。”

易晗崢道:“你能與我做什麽交易?”

白衣人笑笑:“其實最初呢,我更稀罕的還是你那心上人的面貌,可惜那位冷冰冰的,怕是個不染情事的,反不如從你下手。不過現在嘛,我發現了你心裏那點不算秘密的秘密……既然那人性子那般難處,怕是這輩子都不能讓你鉆了空子。”

“……”

“不若這般,”白衣人引誘一般道,“我用這張面貌討好討好你,你將我放走了如何?”

易晗崢哂笑出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看準我是個矜寡孤獨命,特意跑來給我送溫暖。”

白衣人以為他要松口同意,立時回問:“你覺得如何?”

“不怎麽樣,你好像在把我當傻子。”易晗崢心不在焉著回,“我見你反應……我猜你不擅長戰鬥?你的易容以及大霧,是什麽靈根衍化出的能力?是不是暗靈根?”

白衣人並未相答,嘆了口氣:“你真不三思一下?”

易晗崢道:“我問你的你還未答。”

白衣人輕輕笑了聲:“我不答。你總不能殺了我罷?”

“……”易晗崢神色更是冷,危險著瞇起眼睛,語氣隱含威脅,“我是不打算動手,但不代表別人不會。”

白衣人面色僵了僵,明顯是沒想到這一層。

易晗崢落了落刀鋒,逼迫問他:“你說不說?”

“……”這可真是不妙。白衣人吞了口唾液,都感覺刀尖子從皮膚表層淺淺一劃。

……這回要三思的就是他自己了。

沈默片刻,白衣人終是開了口:“我可以說……但我說完,你便饒了我罷……”

易晗崢直截了當道:“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白衣人急道:“可是我……”

“沒有可是。”易晗崢話鋒陡然一轉,“如果你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讓我覺得你字字句句為實,或許也不是不能考慮。”

“反過來的話,我不會再給你機會辯駁。”

白衣人也是萬般無奈,只好交代道:“我確實不擅戰鬥,但我的靈根並不是暗靈根。”

易晗崢問;“那你是如何做到現在的手段的?”

白衣人道:“我的能力其實你已了解的差不多了。我的靈根是最低等的混雜多靈根,某日何其有幸,循了別人的教導,竟衍變作古怪霧氣。”

“霧氣可隱蔽我自身容貌,但這只是最基本的偽裝,倘若近了身,仍能察覺不妥之處。我要扮男相,就得從聲音與體態作更多偽裝。”

“而通過霧氣,我亦能隱蔽他人視線與自己行蹤。除此之外再無顯眼之處,這些東西怎麽能和變異靈根的暗靈根所匹敵?”

霧氣和……隱蔽?易晗崢腦海中電光一閃,直覺細思極恐。

想了想,易晗崢謹慎著問:“教導?是誰教你的?你又是為何突然現身於潯州湟城?”

白衣人支支吾吾道:“是一個看上去特別詭異的、用紗布纏了面貌的人。他說……他說我面上有疤痕,是個有緣人,若是運氣好,就能擺脫現狀也說不定。”

盡管心有所覺,易晗崢仍是訝然。他微微挑起了眉梢,問道:“此人可與你說過自己名號?”

“這個麽……”白衣人含糊了兩句什麽,才道,“我說的全是真話了,你可一定要放了我。”

易晗崢沒有答話,白衣人只得繼續道:“那個人,他是彤州城黑市賭坊的幕後管理人,賭坊的大家都喊他——罪大人。”

——果不其然!易晗崢又問:“那你為何突然現身在湟城?可是私下接了那位罪大人的命令?”

“罪大人怎會給我這種小嘍啰托付大事?”白衣人自嘲完了,才道,“起初,我也是黑市賭坊的一份子。罪大人說我的能力衍化得很好,便讓我化了副精致面貌,在賭坊當了引導人,以及賭坊優勝者的備選獎賞。”

“可有日白天,罪大人突然召集了賭坊最低級從屬者……或者說修為最低下的修者——當然,包括我在內。”

易晗崢問:“你說的是多久前的事情?”

白衣人細細想了想:“不久,就近些日子。罪大人的意思是:‘賭坊即將為偉大的魔神奉上祭品,沒資格參與祭祀的垃圾統統滾蛋。’因此迫不得已,我便這麽被趕出了賭坊。”

易晗崢心下了然,這說的必定是他與季鳴霄探查彤州城賭坊後的事情。

白衣人接著道:“在那之後不久,我聽聞賭坊被封鎖的消息。我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混雜靈根修者,不敢在彤州多留,一路奔逃,最後跨出彤州範圍,來到了潯州湟城。”

易晗崢沈吟不語片刻,問道:“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在湟城作亂?在這之前的幾日,可未聽過彤州有變臉女的傳聞。”

白衣人急迫道:“我……我也不想的,可我們魔修,總有些修行造成的負面影響,換言之就是心魔。而我的心魔,許是因為面上疤痕一度造成心理陰影,表露在外便是重欲。”

“……就事論事,你殺了人,就是罪加一等。”

“可我當真不想的!”白衣人揚聲高呼,狀似癲狂,“曾經就因面上這道疤痕,家裏嫌我個女子潑不出手,那些男人亦拿異樣的眼神看我。而我又有什麽錯?是我想要這疤痕的嗎?若非歹人沖我揚了刀子……我正當桃李年華,憑什麽不能如花似玉?!可最終……”

白衣人似是失去全身氣力,話音從先前的高亢越來越低:“最終,連青梅竹馬多年的未婚夫都不願再要我了……”

易晗崢默默聽著,沒有出聲。他不由回想起幾年前,那時的他剛從泓城逃脫,臨行之前也算有仇必報,幹的事情擺上臺面也不好看。

這時,白衣人微緩氣息,接著道:“你一定要問,我為什麽要濫殺無辜之人。可我方才就說過,我不過是罪大人賭坊裏地位最低下的那等修者,修為和能力具是不堪入目。”

易晗崢回了回神,聽白衣人接著道:“在我第一次偽裝後,我將那年輕男子騙了出去,在轉變回自我偽裝的面貌時不幸失了手,竟是……將面上疤痕顯露了出來!”

白衣人語氣憤恨:“也是因此,那個男人……他看清楚之後立刻就要逃跑!就因為我的疤痕!”

易晗崢道:“實話實說,人家要跑,很可能只是因為你不是他的心上人,而非你面上疤痕可怖。”

白衣人輕哼一聲,倒是冷靜不少:“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又是如何判斷出來的呢?我可真是傻啊,許是在黑市賭坊待的時候久了,我居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是怎麽過來的!所以我便小小報覆了一下……”

“哦,小小的報覆。”

白衣人憤憤不平道:“或許確實不是小小的報覆,可我是魔修啊,正如罪大人所說,魔修,本就不用太顧及行事的手段。”

易晗崢覺得有些好笑:“你還真是相信那個瘋子的話。”

白衣人皺起了眉頭:“全念罪大人於我有再造之恩罷了。”

話畢,白衣人也意識到自己話中不妥,話音一斷,趕忙轉了語氣,哀求道:“可我報覆夠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求求你依照承諾放過我吧!這以後我定不會再行兇作惡,你看,我不過是個小兵小卒,怎能翻得起水花?再有下次,你再殺我也不遲啊!”

易晗崢沒有答話,下意識望向屋外方向,似在等什麽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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