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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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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新歲

新歲節那日,大上午,易晗崢被林宇生約了一同去城內一逛。

說來當真是不打不相識,兩人自從大比之後逐漸熟識。林宇生是個灑脫性子,跟易晗崢打了幾次之後,更是越看他越順眼。如今的兩人,也算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正說著他呢人就來了,宇安你瞧,那個就是我在潯淵宮最鐵的哥們!”

隔著林宇生還有好一段距離,易晗崢就看見他摁著身旁人肩膀,硬是給那人扭了半圈,直到朝著自己的方向。

林宇生找他來的地方,在潯淵峰與潯瀾峰相接的長橋上。兩人本要一同外出,卻沒聽他說過還有別人。

他走到近前,林宇生沖他一笑:“本說好的一同出去玩,看來不成了。這個是我弟弟林宇安,我有說過,今年過年也不打算回家,可他非要來看望看望我,正巧這會剛到,待會我帶他在潯淵宮走走,得跟你爽約了。”

見他過來,林宇安正要與他一本正經行個禮,卻被林宇生按住:“哎唷沒事兒,我跟晗崢關系好著呢,你也不要在意這些禮節。”話畢他轉頭沖易晗崢笑問,“對吧?”

易晗崢對這些更是毫不在意,隨口應了聲。

潯淵宮地界並不限制弟子家屬進入,只要宮內弟子親自過去領人便可。他看這兄弟倆長得其實並不太像,頂多只算三分相像。

按著林宇生的說法,他一家四口人,除去娘親全都是修道的。可家裏獨他一個天賦最好,被潯淵宮招了去,他弟弟林宇安只能選擇一個瞅著還過得去的小眾門派修行。

他默默打量一番,想到此處,問道:“你也在潯州內的門派?”

“啊對,在汸城那邊給我爹當徒弟呢,底層門派沒什麽名氣,不好說出來獻醜。”

“哎——”林宇生聽著,上手敲了敲他腦殼,指責著,“我說你小子真是……爹和你們門派知道你這麽損自家嗎?”

林宇安嘿嘿一笑:“那還真不知道。”

“這嘴倒是越來越會駁了。”林宇生攬過他肩頭,又同易晗崢道,“今天容我放你一次鴿子啊,我們晚點聚會上見。”

易晗崢點點頭便要回去。他來潯淵宮之前的幾年,過什麽節都是自個兒躲著,性子被悶習慣了,向來沒什麽過節的情調。若非有人約他一同,他多半又和往年一樣,稀裏糊塗就把節日耗過去了。

將要走下長橋時他止了腳步,微微回頭,看了看林宇生兄弟二人。

他們倆看樣子仍在拌嘴。

他閉了閉目,腦海中有思緒浮現。曾幾何時,他對某些東西留有幻想……可如今,像是很多東西他都不那麽在乎了。

他緩緩睜眼,低了頭,看腳下行著的路。

能觸及的東西,難免會讓人心裏更為踏實。

——

“晗崢回來啦?”方馨予本在自個兒忙活,一見易晗崢回了宮裏,笑著招呼他,“快過來,隨我把這些往小盒裏裝一裝。”

易晗崢應聲上前,中途還要註意著別踩到地上東西。

滿地都是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他只大致掃過一眼,就看見了小兔子布偶,特制的小香包,還有一拿起來叮當作響的鈴鐺。這些都是方馨予給宮裏弟子準備的小禮物,她精挑細選許久,今日總算能送出去了。

方馨予往邊上挪了挪,給他留了個下腳的位子,順勢看他一眼,一見他身上衣著就笑開來:“晗崢穿這身,不管看幾次都很合適,不枉我特意跑鋪子裏,跟人比劃好久的式樣。”

易晗崢今日穿的仍是幾日前那身紅衣,聽方馨予讚賞,他手上拿了只小兔子玩偶往盒子裏裝,邊道:“方姐姐一番心意,不穿上就浪費了。”

方馨予手裏動作也沒停過,聞言笑道:“過年本就該紅紅火火的嘛。可惜,難得給你們三個一人訂了一套,季公子只在拿到手那天穿了一次,歲祺今日也八成要到晚宴那會才能穿上。”

“大人不在意這些,大師兄又忙著做小糕點,怕一個不慎,染臟了新衣裳。”

“就該只買給你一個人。”方馨予佯作不滿著抱怨,話畢又問,“我見你今日沒另加衣裳,只穿這些冷不冷?”

“不冷的。”易晗崢說著,不知想起什麽,補充道,“起碼不需要催動靈流才能抵禦寒冷。”

“這是個什麽說法?”方馨予聽著覺得好笑,笑問,“哪有一天到晚刻意催著靈流禦寒的?”

“確實,”易晗崢微微彎了下嘴角,“平日裏沒這麽幹過。”

兩人沈默一會,方馨予突而輕輕一嘆,道:“今年,季公子大抵也不會參與晚聚了。”

“先前聽人說,大人曾經會被前宮主拽到聚會上,可是有此事?”

“是啊,”方馨予想著不由笑出聲來,“我雖不比你早來太長時間,卻有幸經歷過有季公子出席的晚聚,當然,他是被迫的。”

“……聽上去很有意思。”

“自然,季公子那會就是個喜歡清靜的,哪願意參與這種盛會?可彭大人不允,說他一個人待著也是待,非要把他扯過來。”

“季公子往那一坐,周圍人熱熱鬧鬧、滿面歡喜,獨他一個面無表情,悶悶不樂地在中間喝酒吃小點心,乍一看去跟別人欺負他了似的。而彭大人晃一圈回來,看他還是那樣子,倒不出意外。最終只好作罷,反正人老老實實坐在那裏沒跑。”

“那個時候,旁邊弟子都以為他被逼著過來,定是心情不好,哪怕想跟他搭話,也不敢隨隨便便上前套近乎,生怕自己一過去就把人弄煩了。”

“也就個別熟悉季公子的人,才知道他沒那麽不講道理,倘若真有人跟他敬酒,他絕對會好好回敬一杯。”

“是麽……”易晗崢默默聽著,手上動作不知何時緩了下來,直到方馨予話畢,他才意識到這一點,連忙從邊上又取了個小兔子玩偶。

方馨予眼角餘光見了,笑道:“怪不得我這邊沒幾只小兔子,原來都跑去了你那裏。”

經她一說,易晗崢掃眼望了望周圍地面,奇道:“還真是如此。”

他把小兔子塞去盒子裏,轉而道:“宮裏這麽多弟子,方姐姐準備這些禮物,費了心神的同時,應當也花了不少錢財。”

“那倒不會,都是簡單樸素的小東西,若論心意的話才值錢呢。”

易晗崢點頭認同:“也是,禮輕情意重。”

“而且花的並不是我的錢,嚴格來說,都是宮裏的財錢。說明白點,實際上是季公子和歲祺撥的款,我只負責買和挑選。”

“原來如此。”

“真是有趣,話題莫名其妙總往那人身上繞。”

——

待二人將零落在地的小禮物全裝起來,已近了未時。

下午時,天逐漸陰沈下來,過不多久竟落了雪。

潯州城內自打入冬,就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場雪,上一場雪還未化完,今日這場又覆了上去。難得趕在新歲節當天降雪,冬日裏天色沈得快,所幸還有素白的雪,硬是把將黑不黑的天映照得一片亮堂。

易晗崢從屋裏出來,銀白的世界近在咫尺。

潯淵峰上其實有些冷清。往下邊的演武場和長橋走走,才能看見弟子們堆的雪人、長橋上雕刻的冰花,以及圓滾滾的大紅燈籠。但易晗崢並不抵觸這種冷清,眼看天色未黑,他踏著積雪,往潭邊過去。

看著嚴峻寒冬裏仍舊清如明鏡、泛著粼粼水光的水潭,他不由想起他第一年來潯淵宮的那個冬天。那會他剛與蘇歲祺學習當天的劍術,收了劍後,不經意間望見潯州天瀑在這種寒冷的季節一如往常、奔騰不息。他原地駐足,思索間,心下難免莫名,不掩疑惑地問:“它為什麽不結冰?”

蘇歲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於是,這位表面待他一向嚴肅的大師兄不由笑出了聲:“你居然能往這關卡上註意。其實是有弟子專門管這個的,就為了讓它不結冰。”

“有什麽必要嗎?”易晗崢不明所以。

“必要性是沒有的,你就當是……自前宮主後留傳多年的傳統吧。”

“哦……”他半信半疑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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