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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R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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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Rei!”

溫訴到現場的時候是下午兩點,距離開場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他遲到了。

“我上次說什麽來著,你要踩點就最好回回都能踩點。”零青在忙碌的化妝師後面發著牢騷。

星夜打圓場道:“化妝師姐姐都說勉強來得及了,青哥你再吵幾句就來不及了。我剛去看前臺,今天你粉絲來了好多人呢。”

說起這個,零青臉色才好一點。

論壇那個招募帖在首頁飄了好幾天,團裏基本都知道粉絲一會兒會有什麽動作。

零青今天都是哼著歌來的。

“累哥,你還沒去看過前面吧?衛松……衛先生也來了。”星夜笑瞇瞇地對溫訴說。

溫訴閉著眼,有點興致缺缺:“是嗎。”

“?咋了,今天心情不好?”

“別是昨天熬夜了吧,你這樣能上臺嗎?”

化妝師也道:“確實……Rei,你今天臉色好差。怎麽回事?”

溫訴雖然平時也沒什麽精氣神,只有在舞臺上才會收起那副懶洋洋的姿態,但今天屬於是過於沒有精神了。

這一點,溫訴自己也清楚,但地偶這工作又沒有休假。

他想找個借口敷衍過去,星夜忽然“嗯?”了聲,靠近溫訴隨手放在門邊的包。

“累哥,是不是你手機一直在響?”

那震動的嗡嗡聲透過布料傳來,即使是在有些吵鬧的後臺,依舊清晰得像在溫訴耳膜上狠狠劃了一刀。

“別接!”

溫訴突然從化妝鏡前站了起來,嘩啦一聲,椅子腿在瓷磚地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星夜和零青都嚇得楞住。

他望向溫訴那雙驟然變得有些戒備的眉眼,莫名覺得他像變了個人。

“我、我還沒碰到你的包呢,累哥……”

溫訴一怔,緊繃的側臉線條稍緩,走過去直接伸手從包裏把手機關了。

“所以是誰?你這麽怕接電話。”零青在旁邊挑眉問道,“前女友?”

星夜悶著臉有口難言,想說他累哥大概也許可能不是直的。

溫訴笑了下:“如果是前女友倒還好了。”

零青不明所以,但既然被溫訴搪塞過去,他也就不問了。

遠開門走進休息室,就見室內氣氛微妙,他快速掃了眼三人的臉色,大概就知道出了什麽事,走過來掌住溫訴的一邊肩膀。

“又是他?你不是換號碼了嗎?”

溫訴不太想在工作場合提私事,皺眉道。

“沒用。換著號碼給我打了一天。”

“一天?那豈不是你昨天回去到現在,一直……”

溫訴點點頭,順便把他的手摘下來,眼底掩藏的疲憊轉瞬即逝。

“不說這個了,要上場了。”

“那怎麽行,他說不定已經知道你住哪兒了。”遠的語氣有些激動,“報警吧,你忘了你去年被他——”

“不說了。我再說一遍。”

“……”遠微微一僵,半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好意思,他的妝……”

化妝師忙道:“沒事沒事,Rei你過來吧。”

他們說這些話時,星夜已經拽著零青到了休息室外面。

零青全程一頭霧水。

深覺自己知道了很多不可告人的內情的星夜已經抱頭蹲下。

“靠!”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個字。

零青道:“所以我們出來幹嘛?我得去看著累,免得他一會兒睡著了。身體管理是偶像的基本責任,他那個樣子……”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星夜都沒空維持自己的人設了,他很糾結,“累哥到底喜歡哪個?我的雷達真錯了?但不應該啊,但是遠子哥剛才那個樣子也太……”

不知道他在嘰哩哇啦什麽的零青:“……”

“我進去了。”

“別啊!”星夜抓住他,“你別打擾他倆。”

零青:?

我是隊長你是隊長?

開始五分鐘前,盡職盡責的化妝師總算弄完了溫訴的妝造。

但他今天狀態非常不好,就算帶妝也還是顯得臉色蒼白。哪怕這次的演出風格是厭世風,也不排除會被眼尖的粉絲看出來異樣。

這可是只有自然光的商場舞臺。

聞訊而來的經紀人臉色更不好,深思熟慮一番後,轉頭道:“零青,你來跳C位吧。”

在場眾人都是一呆。

零青指指自己:“我?那Rei……”

“Rei的狀態你也看見了,他今天跳得了C位?我可不會讓專門遠道而來的粉絲就看他那張死人一樣的臉。”

經紀人說的不是疑問句,她一向是個作風強勢的人,Live誰來做C位都是她說了算。但也是在Rei和遠之中輪轉。

零青問:“為什麽不讓遠子哥……”

經紀人道:“遠不適配這次的風格,他不行。只能你來了。”

這從排名來看,倒也是個合理的人選。

零青動了動眸光。遠回頭看眼溫訴。

“但宣傳的時候說的是Rei來站C,Rei的粉絲……”

經紀人道:“回頭我會給累粉解釋。你沒異議吧,Rei?今天會變成這樣,是你自己的問題。”

陳因的語氣帶著一絲重壓,影響了舞臺,那就是影響了整個公司和團隊,是給所有人都添了麻煩的事。溫訴當然沒有資格反對。

他點頭,語氣比眾人想象中要平靜得多:“我去站第二排。反正動作沒差,零青可以的。”

“那就好。時間不多了,走吧。”

溫訴昨晚沒怎麽睡。

電話一直在響,拉黑一個又來一個,靜音關機也只是不吵,溫訴想起了很多往事,頭痛得整夜睡不著。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最後要麽失去彈性,要麽崩斷。笑臉做得再好,還是會從內裏滲透出表面。

誰都看得出來。

站在第二排的陰影裏反而更好。或許這位置本就更適合他。

溫訴是這麽想的。

商場舞臺的光線遠比地下會場的更足更亮,照在頭頂。讓人無所遁形。

耳返裏的音樂被阻絕在耳膜之外,溫訴腦子裏從晚到早只有雪花點一樣混亂嘈雜的低噪聲在響。

肌肉記憶讓身體舞動,機械的,和以前一樣。不需要用大腦思考。

沒有人會發現,因為沒有人真的在看他。

溫訴只在出道後的第一次Live上站過第二排。

第二排其實很好,什麽都是模糊不清的,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動作就已經耗盡力氣,觀眾只是一堆在晃動的彩色熒光條而已。

溫斂掀了下眼皮。

恍惚間又好像看見臺下有人在驚喜地笑,有人在錯愕地大喊,在那虛幻縹緲的幾百張面孔裏,有人卻皺著眉,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他腦中的弦輕輕彈了一下,但記不起這個人的名字。

他是誰來著。

好像是沒怎麽在意過的,說話有點討人厭的同事。

他為什麽在這兒?

來看C位的吧。

C位是誰來著?

是誰來著……反正,不是Rei了。

“——Rei!”

有人吸了口氣,微微咬住牙齒迸發出的聲音,有那麽一兩秒,蓋過了激昂的音樂,蓋過了現場嘈雜的人聲,穿過人群,在溫訴的耳膜上重擊。

那沖擊震開了溫訴僵直的頭骨,震動了失去彈性的神經,他楞楞地擡起眼睛,看見一片金黃色的熒光海。

金色是Rei的顏色。

這是公司定的,但溫訴其實挺喜歡金色的。

金色是第一啊。

“Rei!”

那根熒光棒在黃金海裏晃得很不合群,幅度也非常劇烈。

可溫訴還是看不清,他從小就有點近視,沒有人給他買過眼鏡。

他突然想看看那是誰,所以他往前邁了一步。

“踏”

他站在了C位才能站的第一排,借著那一點微弱的光源,總算是看清了。

——衛松寒站在人群裏,高舉著應援棒,蘊著一點怒意的銳利雙瞳和他遙遙對上。

衛松寒有一瞬的詫異,溫訴卻緩慢地彎彎眼睛,沖他露出一個微笑。

“Break”沒有任何臨時通知換掉了演出的C位,而本該是C位的Rei心懷不滿故意在表演中途破壞舞臺。

——如上標題的帖子在演出結束的一分鐘後,出現在了論壇首頁。

發帖的當然是憤怒的零青粉。

零青能出現在C位對他們來說意外之喜,今後說不定不會再有第二次。

可Rei不服從公司安排,在第二首歌快結尾時突然往前站到了零青身邊。

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麽?這不是搶C位是什麽?

雖然後面的舞蹈很快就接上了,但在場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事故。

零青粉在貼子裏大罵Rei心機深重、霸淩隊友的同時,底下累推們也相當義憤填膺。

公司憑什麽突然換C位,是不是零青有後臺,到底是誰搶誰C位,Rei就算失誤也是公司的錯,零青粉得了便宜還賣乖——

種種罵架在一個接一個的事故後徹底爆發。

帖子的回覆很快就999+,掛在了首頁第一個。

之後沒有特典會,兩家的粉絲卻都沒有離場,抱著手機在商場裏埋頭輸出。

有些膽大的就圍住前來收拾場地的工作人員,兩邊都要經濟公司給個說法。

“今天不給個公正的理由我我我就不走了!”

“地偶也是人,地偶宅的命也是命,不能因為我們是陰濕宅就這麽搞吧??憑什麽臨時換累的C位!憑什麽啊!”

“00是不是平時在團裏被Rei霸淩啊?不然Rei怎麽敢囂張到直接在臺上就搶C位?”

“陳因人呢,陳因給我出來!rnm退錢!”

“……”

和那群人隔著老遠一段距離,趙琨也替他衛哥氣得跳腳。

“淦,都什麽事啊,憑什麽突然把Rei換了!”

因為經紀公司這一出騷操作,他們辛苦練習了兩天的應援基本是報廢了,而且C位換誰不好,偏偏換成了零青。

這下累推直接當場成為小醜,還不能撂棒子走人。

屬於是給零青和他的粉送了一場免費燈光秀。

趙琨聽剛才旁邊那些累推姐姐們應援的聲音,感覺已經是要死不活,就差進ICU參加覆活賽了。

“哥咋辦啊,我看貼子裏吵得也越來越兇了。”

零青粉這次的話術學得聰明,直接說臨時換C位是公司的問題,但故意破壞舞臺就是Rei本人有問題。

直接騎在累粉臉上一波開大,硬控了累粉好幾百樓。

這些平時只會嗚嗚嗚和說騷話的宅搞起人來也是一流水平,趙琨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但衛松寒面無表情,盯著手機沒說話。

那根應援棒還插在他衣服口袋裏,金色的光一閃一閃,快要沒電了。

沒等現場的偶像宅們鬧多久,經紀公司那邊已經緊急采取措施,天降宣布在兩個小時後開特典會。

大概是想以此安撫情緒激動的粉絲。

但對累推來說只有反效果而已。

官方不道歉不解釋,開個特典會就想息事寧人?開什麽老逼登玩笑!

論壇頓時更熱鬧了。

“衛哥,衛哥……!”

趙琨在一旁吵得不得了,一直仿佛在思考什麽的衛松寒咂舌,擡手給了他一下:“閉上嘴。吵得我想不了事了。”

“什麽事?”趙琨大叫,“我知道你生氣,但現在是文明社會!冷靜啊我哥!”

“沒在想打人。”衛松寒不耐煩地擡手,揪了揪額發,眼前就浮現出剛才舞臺上Rei看自己的那一眼。

還有那個笑。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

衛松寒不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

“那你想幹嘛?罵人也不行,我怕你控制不住!”

“撒手。”

沒等趙琨再說,衛松寒忽然甩開了他的手,任趙琨在後面叫了他好幾聲也沒回頭。

舞臺後面的休息室,溫訴一個人從門裏出來,裏面暖氣開得太足,他就著外面的清涼空氣無聲透了口氣。

這一片周圍都有柵欄擋著,沒有其他人。只能聽見遠處粉絲們的躁動。

有腳步聲在背後響起。

溫訴以為是經紀人來找他興師問罪了,一回頭,揣著兜的青年正站在不遠處的圍欄外。

他一雙眉眼都帶點兇惡的痞性,此刻卻低頭垂眸,沒有攻擊性,也沒有了剛才在臺下時的滿腔怒意。

在溫訴開口之前,他先一步用略微強硬的口吻道:“對不起,我說完了馬上就走。”

溫訴就不說話了。

周遭寂靜,衛松寒在心裏組織了一會語言,慢慢擡起眼睛道:“你剛才……不是為了搶C位,是為了找什麽東西,對嗎?”

對面的Rei不說話,衛松寒就當他是默認了。

“是什麽東西?我回去幫你找,順便去保安室那邊報一聲。”他道。

溫訴其實沒想到他專門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你為什麽要幫我找?”

衛松寒一頓,道:“因為,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你,那個……”

在舞臺上的表情好像都要哭了。

這話他有點說不出來,怪肉麻的。

“找到了,就可以跟論壇那幫人澄清。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我幫你找。”

他最後那句話的語氣硬邦邦的,大概是不習慣這麽跟人講話。溫訴不禁笑了。

他說:“可我已經找到了。”

衛松寒道:“是嗎?是什麽?能拍照嗎?”

溫訴搖頭:“現在不能,因為我還沒想好。”

衛松寒其實沒懂這話什麽意思,但男人不能說自己不懂,那多沒面子,只能慢吞吞哦了聲。

假裝懂了。

“那行吧。雖然不是我該管的事,那個,你跟公司那邊說一聲,讓他們發下澄清。一會兒特典會,我估計那幫傻……零青的粉絲估計又要蹦跶,我幫你……”

“看著點”三個字沒說完,溫訴道:“特典會,我不參加。”

衛松寒一時也不知道該失望還是高興。

“是嗎,那也挺好。等這事的熱度……”

“所以你要不要在這裏跟我合個照?”溫訴說著,靠近了圍欄,抓住鐵制的欄桿,上身微微往衛松寒那邊傾了傾。

他的聲音平靜,沙沙的,停在耳朵裏,對衛松寒來說有一股好似能蠱惑人的魔力。

他本來因為剛才那出事故,頭腦冷靜得異常,想給所有人都來一拳的火氣也被壓在心底。

但現在被Rei淺金色的眼睛一盯,促狹似的語氣一說,一切錯移的零件歸位,恢覆常態。

——衛松寒的耳朵騰地漲紅了。

他睜大雙眼望著溫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大概是沒反應過來。

所以溫訴又笑著說了一遍:“就當作是給衛先生的謝禮。”

“我……好像也沒幫你什麽吧……”

“幫了。你不知道而已。”

“但這算不算私聯,我……”

“不算。現在還是我的工作時間。”

衛松寒嘴裏還有好幾個“但是”,Rei眼睛裏細碎的光暈卻在瞳孔深處沖他一搖一晃,像含了一對若隱若現的小鉤子。

鬼使神差的,這些話最後只化成了一個悶悶的單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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