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紅酒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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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檁瞇起眼笑著撫摸白花花的胡子:“這就是我們新品種最獨特的地方。”

“我采用了新方法去釀造葡萄,相比於傳統得釀造方式,這種釀制方法會讓葡萄的味道更醇厚,沈澱也會更少,不會因長時間得放置,影響酒液的口感。”

江彥澄澈的眼底倒映出鮮紅色的酒液,明亮猶如今夜的星辰。

“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直起身,詢問石檁。

“是在擠葡萄汁時,放進去了鈴蘭花瓣,讓這些物質溶解在酒中,用適宜的溫度封存、發酵…”

石檁瞇起眼解說著,臉上帶著笑意。

“他叫什麽名字?”

江彥再次端起那只高腳酒杯輕聞,一股馥郁清甜的鈴蘭香氣撲面而來,配上葡萄酒汁的激烈惹火,溫柔中帶著嫵媚。

“鈴蘭菩提。”石檁回答他的話:“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用中文來命名。”

“真好聽。”江彥搖晃兩下酒杯,把紅酒一飲而盡。

“只是…”石檁有點無奈的攤手:“只是目前還沒有供應商,願意推廣這個新品種。”

“為什麽?”

“因為他們覺得,葡萄和花瓣在一起配制,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石檁停頓一下,又接著說:“要知道,人們對新事物的接受還有一定的過程和距離。”

江彥聽了他的話,斂起眼盯著那空蕩蕩的酒杯,若有所思。

“孩子,你怎麽了?在想什麽?”石檁見他露出認真的神色,有些擔憂的問。

“沒事…”江彥向他搖頭,臉上又浮現出輕松的神情:“石叔,你就別愁了,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

“你就別問了,反正這一周內,我肯定會把新品種推廣出去,你就等著看吧。”

江彥信心滿滿的說著,好看的唇角帶笑。

石檁見他這麽有信心的樣子,也不再多說,只轉移了話題:“你和沃瑞斯…怎麽樣?”

江彥顯然有些震驚於他的問題:“還能怎麽樣?只是朋友而已。”

石檁的眼底露出點智慧的光采:“你還在想譚少爺?”

江彥一楞,半晌才回答:“我不是想他,而是心裏只有他。”

聽到他的話,石檁既是欣慰又無奈的低嘆:“你和觀墨那孩子真的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全都不一樣。”石檁沈聲回應:“我從未在他眼裏見過這樣堅定的光芒。”

江彥沈默了,他把玩著那只酒杯,有些悵然:“或許他只是害怕,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害怕的東西。”

“這讓他不相信自己對譚叔叔的愛。”

石檁反覆琢磨著江彥的話:“你比我這個父親了解他。”

江彥回以他一個笑容:“夜深了,石叔你快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臨市送酒。”

“好好好…”石檁笑著拿起桌上的銅制燈盞,和江彥一起走出酒窖。

兩人互道晚安後,便各自回了臥室。

江彥打開房門,走入自己的臥房,褪去休閑裝,換上淺藍色睡衣。

他站在陽臺前,望著從烏雲層中浮現的彎月,一盈月光暈在他身上,甚至折射出他鴉色睫毛的弧度。

他點燃一根煙,轉頭拿起一旁木架的照片,凝視了許久許久。

羅染回到A市後,沒有去公司,而是先到自家附近的超市,給羅茳愛買了晚餐食材以及一些零食,才開車返回自家別墅。

下車後,他正拉著女兒往自家別墅走,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家鴻?”

那個人影逆著夕陽的光芒,正靠在一輛銀色的梅賽德斯旁等待著什麽,見羅染帶著女兒走來,他立即掐滅手中的煙,走上前來。

“敬…敬謙哥…”

他叫著那個熟悉的名字,語氣卻無比生疏。

羅染看著他,內心百感交集,自從上次羅氏事件被江彥澄清,一切塵埃落定後,他就沒再見過方家鴻。

沒想到,僅僅一年的時間,會讓曾經那個俊美儒雅的年輕人狼狽滄桑成這樣。

“爸爸…他是誰呀…?”羅茳愛躲在羅染身後,瞪大眼睛,怯生生的詢問。

羅染回過神,輕捏女兒的小手:“是方叔叔,以前經常去奶奶家陪你玩的方叔叔,你不記得了?”

方家鴻面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卻還是看向羅茳愛溫聲說了一句:“小愛長高了…”

羅染沖他笑笑,把鑰匙放入女兒手中:“你先回家,爸爸要和方叔叔說會兒話。”

羅茳愛乖巧的點頭,接過鑰匙就跑向自家別墅。

羅染看著女兒打開門回家,才收回視線轉移到眼前神情略顯窘迫的年輕人身上:“這一年來,你…”

他想問對方的下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方家鴻看出他的不自在,便回應:“我出國了一趟,陪人看病。”

“是…駱玢?”

江彥這個好友羅染早有耳聞,雖然沒有見過面,但在上次的緋聞事件爆發後,他從江彥那裏了解到,駱玢有很嚴重的狂躁癥。

在江彥的請求下,他才沒有追究對方的責任。

“是。”方家鴻垂下頭,面帶羞愧。

“那…你來找我是…?”羅染聲音平靜的詢問。

方家鴻這才擡起眼:“我…我想請求你的原諒。”

聽了這話,羅染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家鴻,我要告訴你兩點,第一,我不是聖人,不會對每個傷害我,傷害我家人的人都原諒,第二,我曾經很信任很信任你,是你自己毀了這一切。”

方家鴻雙手緊握,表情有點苦澀:“我來之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結果…可能,向你道歉,是對我自己的一種救贖…”

羅染盯著他,在心中嘆息:“家鴻,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了駱玢?”

方家鴻猛的擡起眼,驚駭的看著他,雙唇微微顫抖:“我…我…”他連說了兩個“我”字,緊張的渾身都在發抖。

“他也是個可憐人。”良久,這話才有了下文:“像我一樣,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

“不論你們之間怎麽樣…”

羅染移開定格在方家鴻臉上的視線:“我只有一點要求,不要再傷害我的家人。”

留下這麽一句之後,羅染便擡腳離開,沒有一絲停留,與方家鴻擦肩而過,那一瞬間,方家鴻的瞳孔瑟縮一下,指甲掐入掌心,幾乎流出鮮血。

鎏金色的夕陽光輝下,兩個人影重合、交錯。

童年的相識、青春時期的回憶,以及後來的情同手足,都隨著此刻的疏離埋葬在了昨天,最終背道而馳,消散在漸沈的夕陽光暈中。

羅染回到家中,和女兒一起把旅行的東西整理好後,正準備開始做晚餐,別墅內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羅染看了眼鐘表,已經是傍晚七點十分,他摸了摸女兒的頭,溫聲說:“把你的玩具整理好,爸爸去開門。”

羅茳愛抱著自己的玩具小熊點頭,目送爸爸走向門前。

“我已經說了,不需要道歉…”

羅染打開門,以為是方家鴻又找上門來,話還未說完,卻對上一雙深沈冷峻的眼睛。

“譚總…?”羅染楞住了。

譚天正還是以往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一身墨色西裝,站在那裏配上他棱角分明的眉眼,讓人憑空生出一點畏懼,好在他今天戴了只略顯儒雅的金絲邊眼鏡,使整個銳利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羅總不打算請我進去?”

譚天正淡淡開口,分明是平靜的語調,聽在人耳朵裏卻有種無法拒絕的氣勢。

羅染沒有與他為敵的打算,便側身讓開:“請進。”

“謝謝。”譚天正點頭,走入房屋中。

羅染邀請對方在沙發上坐下,邊倒水邊詢問:“譚總突然到訪,想必是…為了江彥?”

譚天正沈默片刻,金絲邊眼鏡下的雙目折射出一點光芒:“是,也不全是。”

他說著拿起眼前的玻璃杯審視片刻:“總覺得這段時間,好像全世界都在躲著我。”

“尤其是他。”

羅染聽到這話,有點無奈,卻依然誠懇的回應:“我的確是才回A市,今天中午的航班。”

說著,他直起身註視著譚天正:“我聽秘書匯報,你一周內來了兩次羅氏,究竟是為了公事,還是為了和江彥的私事?”

譚天正的目光在他身後的葡萄酒架上掃過,擡手推了一下眼鏡:“公事,私事,都有。”

兩人正說著話,羅茳愛從臥室跑了出來,一下撲在羅染懷裏:“爸爸…我把玩具都整理好了。”

羅染穩穩的抱住女兒,失笑道:“怎麽這樣沒禮貌?沒看到爸爸正在和叔叔說話麽?”

羅茳愛擡起小臉,這才發現有個從未見過的叔叔坐在爸爸對面。

“叔叔好…”她咬著小手指怯生生的叫了一下。

“這就是那個孩子?”譚天正看著羅茳愛紅撲撲的小臉,眼裏終於浮現出一點柔和之色。

“是。”羅染低聲回應,又沖羅茳愛道:“收拾好玩具後再去看看假期作業,一會爸爸會叫你吃飯。”

“唔…好。”因有陌生人在場,羅茳愛很聽話的回了臥室。

“她的眼睛,和他很像。”

一樣澄澈的鹿眼,總是帶著點畏懼和好奇。

“是,當初帶這孩子回來時,江彥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羅染喝了口熱茶,又開門見山的問:“譚總今天突然過來,是不是從哪裏知道了些什麽?”

“你每周都會收到從紐約寄來的紅酒和孩子的玩具…羅總就沒有要告訴我的?”譚天正沈聲反問。

“所以…這就能說明我知道江彥在哪裏?”羅染唇角揚起一絲笑容,略微疑惑的看向譚天正。

“看來羅總是不肯輕易透露了。”

譚天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兩人分明是在別墅裏,在柔軟的沙發上坐著談話,卻給人一種談判的錯覺。

“我只能說,東西的確是從紐約寄過來的…”羅染停頓一下,又搖頭:“但人在哪裏,我不清楚。”

嚴格意義上講,這也算是一種暗示了。

接下來兩人討論了近期的合作項目,以及商業融資等工作上具體事務,氣氛褪去一些劍拔弩張,漸漸融洽起來。

二十多分鐘後,譚天正系上西裝紐扣,站起身:“我今天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一半,羅總,告辭了。”

羅染也站起身,陪同他走到門前:“該說的我也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如果譚總真想清楚他的下落,我建議你親自去一趟紐約。”

譚天正走出別墅,又回過頭看他:“我會去的,謝謝。”

羅染看著他堅毅的背影,有些感慨,曾幾何時,一向不茍言笑的譚天正,也學會了說謝謝,而是是在短短的二十分鐘內…

羅染回到客廳,看著那兩杯還在升騰熱氣的茶水,一時間覺得身邊很多事、很多人,都在慢慢改變。

初夏時節,紐約的傍晚微微熱了一些,繁華熱鬧的Broadway(百老匯)街上,人群攢動著,都向其中一家劇院湧去。

劇院門前張貼著巨型海報,上面標註著“葡萄酒品鑒”的中英文字樣,門前停著許多輛豪車,在這條車水馬龍的街上極其顯眼。

人們走進劇院,熱烈璀璨的燈光映入眼簾,寬闊的臺上放置著一桌桌顏色鮮艷的葡萄酒,等現場上千名觀眾落座後,臺上的燈光才定格在女主持人身上。

“先生們,女士們…!”

“歡迎來到紅酒品鑒之夜…有請我們的嘉賓們亮相…”金發碧眼的女主持人拿著主持卡,用標準的美式英語介紹著:“歡迎…伊思特酒莊的首席鑒酒師……菲利普先生…”

“十九夜紅酒公司執行股東…埃德蒙莉雅女士…”

“本節目的讚助公司…法國艾爾雅酒莊…”

女主持人介紹完之後,現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及口哨聲,電視直播團隊把鏡頭從嘉賓席上一一掃過,而後回到臺上。

“介紹完現場的嘉賓,我再來告知一下大家,以及我們在後臺等待的二十八名參賽選手…我們的品鑒規則和評判方式…”

“在我身邊的長桌上,放置著來自英國、法國、加拿大、新西蘭以及西班牙等國的十六種葡萄酒…”

“我們的選手需要蒙住眼睛,走上臺前來,在禮儀小姐的幫助下,品嘗這些紅酒…”

“能準確說出紅酒年份以及品類,並且正確率最高者獲勝,不但會得到法國艾爾雅酒莊提供的二十萬美金的大獎…”

“還會有周游各國紅酒酒莊學習參觀的機會…”

說到這裏,女主持人的語調略微激動:“現在,有請我們的第一位參賽選手…來自澳大利亞的托馬斯.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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