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父親出殯那一天，只來了生意場上的幾個老總，再有便是江家三姐弟，和他們的母親。

告別儀式過後，四個與江父血脈相連的人上山前往公墓，江彥走在前面，天空飄著蒙蒙小雨，江煵和江漓都沒有哭，臉上只有悲痛的神情。

而江彥則抱著父親的骨灰盒，默然流淚，不願讓白馥婕看見。

今天的白馥婕出人意料的平靜。

一開始姐弟三人還擔心母親會接受不了，沒想到白馥婕的情緒一直很穩定，站在靈堂前，向每一個來送行的人鞠躬致謝。

走上樓梯到達墓園後，江彥擡起眼，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羅茳愛穿著黑色的小裙子，正握著身旁男人的手，沖江彥擺了擺另一只手:“爹地…”

“怎麽是羅總…”江煵和江漓也有些驚訝。

而白馥婕只沈默著，臉上沒有往日的刻薄，斑白的兩鬢使她看上去衰老許多。

“媽…江煵…江漓…我來送送爸。”羅染走上前，面色平靜的向三人打招呼。

白馥婕不出聲，緩慢蹲下身，看了看羅茳愛:“小愛長高了…”

羅染鼻間一酸，心底滿是苦澀。

這世間上，即便是生離，也比不過死別的哀痛。

在面對生死時，所有的過往如同這陣風、這層雲，隨時都可能消散淡去。

江彥眼眶微紅的看向羅染，聲音微微顫抖:“謝謝…”

羅染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安葬的工作人員已經在等了…”

骨灰盒被妥善放置在墓中，江彥把眼前的檀香點燃，送到每個人手裏，羅茳愛睜著大眼睛，註視著墓碑上江德昶的照片，輕聲問羅染:“爸爸…爺爺也不回來了嗎？”

羅染把點燃的香放入女兒手裏，摸了摸她的頭:“爺爺去了很美很好的地方，我們要點著這個，祝福他。”

孩子不明白死亡的意義，只懵懂的點頭，學著江彥的樣子，把檀香放在香爐裏，又雙手合十:“那小愛希望爺爺能永遠幸福…”

一旁的江彥聽後，把女兒抱了起來，埋頭在羅茳愛肩旁。

“爹地…爹地，你別哭呀…”

“雖然你不要小愛，小愛還是喜歡你…”

羅茳愛用胖胖的小手撫摸江彥的背，奶聲奶氣的安慰著。

江彥這才擡起頭，臉上帶著淚痕。

“爹地沒有不要小愛…爹地只要小愛一個女兒…”

“其他孩子爹地都不要…”說著，江彥在羅茳愛香軟的臉蛋上親吻。

白馥婕看著這父女倆人，滿心欣慰:“老頭子走了，但他在天上要是看見了，也就安心了。”

“媽…”江煵哽咽著抱進白馥婕，又握住江漓的手:“從今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活，才對得起咱爸。”

江彥聞言看向那厚重的墓碑，低聲道:“爸，兒子沒有丟你的人…你放心吧…”

天空的烏雲逐漸散開，一束陽光透過雲端照射在墓碑上，照片上江德昶的輪廓仿佛柔和下來，像是正在看著家人團聚的這一幕，無比溫馨與安詳。

祭奠結束後，羅染與江彥兩人在墓園旁的公園裏散步，兜兜轉轉這麽久，羅染還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和江彥這樣心平氣和的走著。

江彥明顯成熟了很多，眼底也時不時流露出堅定，那個總是孩子氣的紈絝子弟似乎消失了，曾經兩人的糾葛也仿若曇花一夢，讓羅染既傷感又有些慶幸。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他詢問身旁的青年。

江彥看著石板路兩旁的楓樹，聲音平靜的回應:“我已經把公司所有的事都交給了江煵和江漓…”

他說著，又有幾分猶豫:“我準備…去紐約…”

“去紐約？”羅染停住了腳步。

“是。”江彥點頭:“我總覺得，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是年齡大了…越活就覺得自己越糊塗…”

羅染聽著這麽說，微微揚起唇角:“是，我也經常有這種感覺…”

江彥看著一片紅楓，落在羅染肩旁，便靠近他，替他拂去那片楓葉:“羅染，謝謝你…”

“我沒有想到，你會帶著女兒過來。”

羅染凝視著他手裏那片紅了半截的楓葉:“應該的，小愛也想念她的爺爺。”

他停頓了一下，又問江彥:“你和譚天正之間…”

話還未說出口，便看到青年一剎那間的慌亂，他怔了一下，才改口:“我只是想問…你還好嗎？”

江彥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笑容:“其實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好，還是不好…”

“我總是在想，最壞是什麽樣？”

“但我想不清楚，覺得可能就是自己現在這樣…”

羅染看著他帶著幾分傷感的神情，最是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你…和那個窮小子…還好嗎？”江彥轉過身問。

“不好。”羅染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可江彥卻明白，他越是冷靜鎮定，情況就越是糟糕。

“他…”

“他走了。”

羅染定定的看著江彥:“你說的沒錯，我們兩個，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彥聽後垂下眼，不知在思索什麽。

“其實…感情的事，沒有所謂的條條框框…就像我，原來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會遇上一個譚天正。”

江彥的眼睛依舊紅腫著，在這微冷的秋風中，透出一絲淒然:“他把我治的死死的…和你分開後，我天天想的都是怎麽快意人生，醉生夢死…”

“可是很多時候，感情這種東西，飄忽不定，不知道在哪個時間…哪個地點…就會愛上哪個人…”

“但真正明白的時候，卻什麽都失去了。”

江彥苦笑著，用毫不在意的語調陳述，臉上的表情卻讓人感到辛酸。

羅染也不在多問，只叮囑:“出去了也記得回來看看，小愛還在等你…女兒最親近的人，就是我們兩個…”

“媽的年齡也大了…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她現在就剩下你和江煵、江漓了。”

聽他這麽說，江彥又紅了眼眶:“羅染…謝謝…真的謝謝，我沒有想過，你還把我當成一家人…”

“這叫什麽話？”羅染搖頭:“只要有女兒，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江彥連日來疲憊不堪的心終於放松很多，他雙目發亮，又輕聲道:“我失去了一切，卻得到了家人的原諒，這一次…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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