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份簽了字的解除婚姻協議書，羅染才終於明白，江彥對他，應該從未有過情愛，開始只是征服欲，後來則是一種習慣，江彥自始至終愛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江彥握著那張支票，就像拽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電梯門打開後，幺爺一行人果然已經在樓下等待。

“怎麽著江總，錢借到了沒？”幺爺笑嘻嘻的露出大金牙。

江彥看著周邊人來人往的，連忙壓低聲音:“借到了…借到了…咱們出去談…出去談成不成？”

幺爺想了想，終於首肯:“行，兄弟們，護送江總走吧。”

一群人帶著江彥一路走到停車場，江彥看周邊沒人，才拿出那張揉地一塌糊塗的支票遞了上去。

“幺爺，您和兄弟們看看，一千萬…一千萬…！分文不少…”

幺爺接過那張支票，仔細的瞅了瞅，而後遞給了身旁的弟兄。

江彥看他驗完支票，終於松了一口氣:“幺爺，您看咱們這事，是不是能了了？”

幺爺臉色一變:“了了？江總，就一千萬，你想了了？”說著他拍了拍江彥的左肩:“就算我想給您了了，我們老大那邊也說不過去啊…”

“你這是什麽意思？！”江彥臉色一凜，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來這麽一出。

“江總，您想想，您欠我們場子的錢，已經大半年了，這一千萬…利息怎麽著也得有個八百來萬吧…”

幺爺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身邊的馬仔們又上前幾步，把江彥團團圍住。

“當初…當初你們同意欠款的時候，根本沒有說利息的事…！”江彥不可置信的看著對方，還企圖和眼前的流氓們講道理。

“一千萬的利息八百多萬，你們…你們這是高利貸…是犯法的…”他急紅了眼，大聲控訴著。

“怎麽著？看江總這意思，是不想還了唄？”幺爺布滿橫肉的臉上扯出笑容:“那兄弟們還楞著幹什麽？！把人給我綁了，拉到咱們的地盤。”

馬仔們聽了，都圍了上來。

“別別別…幺爺…您這是什麽意思？”江彥滿眼恐慌。

“俗話說的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江總還不了錢，肉償也可以，兄弟們說對吧？”幺爺臉上浮現出猥褻的笑容，而它身邊的馬仔們則大笑著，目光如蛇蠍般盯著江彥。

“我看江總這細皮嫩肉的…放到我們那裏，也該是搶手貨了，大家說對吧？”

“不是…幺爺，咱們在商量商量…您看這八百萬能不能再寬限三個月…我公司剛接了個項目，做下來錢到賬了，我立馬讓人給您送過去…一分不少…一分不少成不成？！”

在風月場裏混跡多年，江彥當然知道幺爺說的“肉償”是什麽意思，那些沒錢還債的，女的送到夜總會，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男的不僅是同樣下場，而且還要伺候人、跑場子、幫老大們拼命…那樣的下場，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他頭上。

因此他只能暫時拖延，試圖說服眼前這些個兇神惡煞的人。

幺爺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想了一陣才松口:“成吧，反正這一千萬是拿到手了，兄弟們咱就給江總三個月時間，寬限寬限…”

“謝謝幺爺…謝謝弟兄們…”江彥連忙雙手合十道謝。

“不過，不要讓我們發現你耍什麽花招，你要是敢跑路，弟兄們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幺爺重重地拍打兩下江彥的肩膀，而後招呼著身邊的弟兄們上車。

看著對方終於開車離開，江彥兩腿一軟，坐倒在了地上。

沈靜的夜晚，羅氏集團的大樓內空無一人，只有維修值班室的燈一直亮著，言煬從兜裏取出剛用薪水買的手機，回想起羅染的話:“這麽大的人了，怎麽能連個手機都沒有，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公司…或者我怎麽聯系你。”

他把羅染的話想了一天，從前沒覺得有誰是牽掛，現在卻覺得羅染的話就像是在敲打他，況且最近羅染和那個江家集團的公子哥鬧得很僵，他是真怕羅染出什麽事，才專門拉著言童去給自己配了一部手機。

此時他盯著通訊錄裏羅染的號碼，正想給羅染打電話，問問他有沒有安全到家，顯示屏上突然跳出羅染的來電。

“餵，言煬麽？”羅染的聲音冷冷清清的，沒有溫度和情緒。

言煬有些緊張的輕咳一聲:“啊…是我…”他停頓了一下，又問:“你安全到家了麽？”

電話那端的羅染沈默良久，才說:“我沒有家了。”

言煬聽著他茫然的語調，連忙站起身:“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在哪裏？”

“唔…我在這棟冷冰冰的房子裏…”

言煬心說這家夥一定又喝多了，抓起外套就出了值班室的門:“你到底在哪？我來接你。”

“你過來…陪我喝酒…”羅染直接掛斷了電話。

言煬再打過去，已經是無人接聽。

他擔心羅染出事，飛快跑出集團大樓叫了輛出租車，上車後司機問到哪，言煬想了半天報出了羅染家的地址，他一路催促著司機，原本四十多分鐘的車程僅僅用了半個小時，急匆匆的下車後，看到羅染家中的燈亮著，言煬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正準備敲門，卻發現別墅的門是開著的，剛剛放下的心立馬又懸了起來。

走進大廳，羅染果然靠著一角的吧臺正在喝酒，從言煬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他的眼眶紅通通的，像是才哭過，又像沒休息好。

他穿著白色的浴袍，墨色的發絲微微濕潤，顯然是才泡過澡…那雙白皙的手指晃晃悠悠的拿著杯子，眼底含著醉意，一杯一杯的灌著自己。

言煬看了看家中，沒有小愛，也沒有其他人，只有羅染自己，而大廳的地上，滿是羅染和江彥的合照，有言煬曾經看到過的，也有他從未見過的。

言煬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張，照片上羅染難得地偎在江彥懷裏，而他們身後，是滿天的煙火，整個畫面看上去，應該是西方的什麽節日，照片裏的羅染，和眼下這個略帶憔悴，模樣狼狽的羅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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