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煬聽他這麽說，聯想起昨晚羅染突如其來的傷感和脆弱，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而心酸過後，湧入心底更多的情緒，則是又深又重的心疼，他將那本字帖放下:“把鋼筆給我。”他向羅染伸出手。

“…好。”羅染也不問他太多，只把手中的鋼筆遞給了他。

言煬接過來，一筆一劃的在那半首詩後面寫了一句:“未完待續。”

“這是什麽意思？”羅染用手支起下頜，疑惑的看著他。

“意思就是，等我把這首詩徹徹底底讀懂了，我就給你續上。”言煬看著“未完待續”四個字，滿意的合上了鋼筆蓋。

看著他真誠清亮的眼睛，羅染只覺得內心湧入一股暖流，面上還是故作嚴肅:“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敢亂寫。”

言煬“嘖”了一聲:“你把鋼筆遞給我的時候，可就默認了，我就當你同意嘍。”

羅染盯了他一會兒，清淺地吐出兩個字:“無賴。”

此時空靜的辦公室內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羅染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羅母，連忙接起了電話。

“小染啊，出事了出事了…！”羅母在電話那端哭泣著，聲音聽上去極其焦急。

“媽，你先別著急，慢慢說。”羅染口中安撫著母親，自己卻因對方的慌亂站起身。

“小愛…！是小愛…這離放學都快一個小時了，我讓司機過去接，說是沒…沒接到小愛，你說這可怎麽辦啊…？！”

邵禎秋哭的聲音都變了調，聽在羅染耳中異常揪心。

他連忙安撫:“媽，你聽我說…你別急，我現在就給小愛的班主任打電話，你別急…別急。”

“好好好…”邵禎秋連忙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言煬見羅染臉色不對，等他掛斷電話後連忙詢問。

羅染尚且能維持住鎮定，撥通言童的手機號後回應言煬:“是小愛，司機沒接到她，我打電話問問她班主任。”

言煬聽了皺起眉，心中也擔憂起來。

近期A市總報道一些兒童拐賣和虐童事件，像小愛那麽漂亮可愛的小姑娘，若是遇到壞人…言煬不敢往下想，只壓下心中的焦躁，凝視著打電話的羅染，等待確切的消息。

“餵您好，我是言童。”

電話很快接通，那端傳來溫潤好聽的女聲。

“言老師，你好，我是羅茳愛小朋友的家長，想問一下，羅茳愛小朋友是犯了什麽錯誤被留校了嗎？”羅染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

“留校？”言童聲音很驚訝:“沒有啊，羅茳愛小朋友最近很乖，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她現在都沒回家…！”羅染慌張的套上外套:“你放學時有沒有看見過她？”

“什麽？！怎麽可能？”言童的聲音又大了一點:“放學時，我看到一個男的把她接走了，聽別的小朋友說那是羅茳愛小朋友的家人，我就沒有多想…實在抱歉…我不知道會出這樣的事…”

“怎麽會沒回家呢…？！”言童話語中透著濃重的擔憂。

“你是說一個自稱是小愛‘家人’的男人接走了她？”羅染瞇起眼眸，腦海裏已經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是的，要不我再回學校附近找找吧。”言童連聲道歉:“真的對不起，是我防範意識太弱…真的抱歉。”

“不，這不怪你，我先掛了。”

羅染魂不守舍的掛斷電話，昨晚的夢境與現狀重合，小愛站在車來車往的街道上哭喊，哭喊著叫爸爸的畫面再次湧進腦中。

他臉色發白，手指顫抖，幾乎不敢想象女兒現在的處境。

“羅染？！羅染…？”言煬搖晃他的肩:“怎麽樣？小愛怎麽樣了？”

“丟了…”

羅染懊悔的抓住發絲，雙目通紅:“小愛丟了。”

女兒站在馬路邊哭喊的模樣仿佛又出現在眼前，一聲又一聲，聲嘶力竭的哭喊，好多大人冷漠的經過，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後突然多出幾個陌生人，捂住她的嘴，把她抱走，或是賣到山區裏…或是拋棄…

無數的可能填滿了羅染的心，讓他恐懼、內疚，懊悔不已，恨不得殺了自己。

“你冷靜點，我們去找，現在就去找。”言煬輕拍他的脊背，溫聲安撫著。

“她的老師說，她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了。”羅染抓住言煬的雙臂，手指關節發白。

“別慌…冷靜。”

“是江彥，一定是江彥。”羅染紅著眼眶厲聲說著:“他用小愛來威脅我，他要把我逼瘋…！他要把我逼瘋…！”他近乎歇斯底裏的叫喊著。

言煬第一次見羅染這般失控，無法勸解他冷靜下來分析對策，他直接擡手給了對方一巴掌。

“清醒了沒有？！”他怒視著羅染:“再這麽耽誤下去，只會讓小愛越來越危險。”

清脆的巴掌落在臉龐上，疼而且火熱，一下讓他紛亂不已的大腦清醒起來，羅染怔住了，他眼底有淚，而後緊緊抱住言煬:“對不起…對不起…可我真的不能沒有小愛…我不能失去女兒…”

“我明白，明白。現在你清楚的告訴我，小愛經常去的地方，也許那個人不是江彥呢？也許小愛路上沒有跟那個陌生男人走呢？”

“所以你要冷靜，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孩子喜歡去什麽地方？”

“智萌小學附近還有個小游樂園，她喜歡在那裏玩滑梯…還有…”

他還未說完，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羅染臉色慘白。

“羅染，今天開心嗎？”江彥的聲音聽上去很愉悅。

“你把小愛弄到哪裏了？”羅染維持著鎮定，一字一句的問。

“看來你今天不開心。”江彥嘀咕了一聲。

“你把小愛弄到哪裏了？”羅染又重覆了一遍。

江彥低笑一聲:“她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我能把她怎麽樣？”

“果然是你。”

“是，剛剛我還在和小愛玩沙灘游戲。”

江彥沒心沒肺的笑:“可我現在回公司了，讓小愛乖乖在那裏繼續玩，她這麽大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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