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過了十二點，兩個人的身影終於並肩出現在林錦路上，頭頂的星光卻有些暗淡，月色也被輕薄的雲霧遮蓋住，周遭的風忽然更加冷冽起來。

“應該是要下雨了。”羅染有些擔憂:“你怎麽回去？”

“沒事，一會我坐車回去。”言煬一路把人送到家門口，就準備離開。

“這麽晚了，公交地鐵都停運了。”羅染搖頭，心知對方為了省錢絕對不會叫出租車，於是開口留他:“到我家住一晚，明天上班也方便，免得遲到。”

言煬簡直又驚又喜，激動的連點頭都忘了。

“怎麽？你不願意？”羅染取出鑰匙，滿臉疑慮的看著他，心中有些暗悔自己的唐突。

言煬連忙擺手，痞氣的扯了扯嘴角:“願意，當然願意，況且我本來就是討債來的，住一晚也理所當然。”

羅染搖頭無奈的笑:“你啊…無賴。”

言煬跟在他身後竊喜:“只對你無賴。”

羅染有些不好意思，只當沒聽見。

最後的睡法當然和那天晚上一樣，羅染原本請言煬睡客房，但言煬偏要睡在他臥室的地上，羅染爭不過這個“無賴”，只能看著他把床墊和被子都鋪在地上。

諾大的別墅空蕩蕩的，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透出夜晚的靜謐和安寧，臥室裏更加安靜，只能聽到兩個人淺淺的呼吸。

緊緊半夜，言煬是被羅染的叫喊聲吵醒的。

“小愛…小愛…別怕…”羅染像是被夢魘住了，白皙纖細的雙手死死抓住被褥，光潔的脖頸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言煬被嚇了一跳，連忙把羅染抱在懷裏，輕輕搖晃他的身體。

“羅染…？羅染…！你怎麽樣了？”他焦急的呼喚對方。

羅染渾身抖得厲害，緩緩睜開雙眸，渾身上下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他看著言煬，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誰，一雙漆黑的瞳仁間透著深邃的恐懼和孤獨，那目光讓言煬整顆心都在發顫。

“言煬…”

“是我。”言煬將他濕透的發絲撫到耳後:“做噩夢了？”

“我夢到小愛…”羅染懼怕的抓緊言煬的手:“快！快把我的手機給我…！我要給小愛打電話…快…！”他神情緊張而焦急。

“羅染…！你冷靜一點。”言煬晃了晃他，試圖讓對方清醒:“現在才淩晨四點，你要給孩子打電話吵醒她嗎？”

羅染這才看向窗外，滿目沈寂的夜色，他終於反應過來，有些疲憊的靠近言煬懷裏:“抱歉…我有些糊塗了。”

言煬緊緊環住他柔韌的腰:“別怕，有我在，跟我說說…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到…夢到江彥…他把小愛一個人丟在街道上…然後小愛一直哭…一直哭喊著…爸爸…”

羅染語無倫次的說著，白潔的手指緊張地抓住自己的發絲。

言煬把他抱在懷裏，也不去問江彥是誰，只安慰他:“別怕，只是夢而已，不會有事。”

而後他又笑了笑:“那些老人們不是經常說，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沒事。”

羅染靠在他肩旁，言煬結實精壯的胸膛隨呼吸起伏著，充滿了男性的力量和安全感，讓他緊張的心緒緩解了不少。

“你怎麽不問我江彥是誰？”他輕聲問。

“你要想說，自然會告訴我，我又幹嘛多問。”言煬撇了撇嘴。

“他是小愛的另一個父親。”羅染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依舊冰冰冷冷，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是…是嗎…”言煬的聲音有點幹啞。

“我們在一起將近五年，我卻覺得…這五年的時光太漫長太漫長了…漫長的讓我耗盡了一生的力氣和感情。”羅染雙瞳空洞的看向矮櫃上的照片。

言煬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不多問，只安靜地聽羅染訴說。

“那次在辦公室，我會有那麽狼狽的樣子，也是拜他所賜…我原本覺得，愛一個人是沒有底線的，不管他做了什麽，或是做錯了什麽，都應該包容和原諒…”羅染低頭悶笑，那笑聲中帶著無限的薄涼:“可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應該死心了。”

“識人不清，是我瞎了眼。”羅染說著，帶了點鼻音和壓抑的哭腔。

言煬拍了拍他的肩，無聲的安慰。

“謝謝。”羅染擡眼看他:“不知怎麽回事，每一次，我一片狼藉、萬分不堪…我其實想和人傾訴，我有思想也有靈魂，並不是冷冰冰的石頭，可每每卻發現，沒有人能說得上話。”

言煬看著他不帶情緒的雙眸:“以後有我在。”

說完，他微微俯下身，在羅染額上輕輕一吻:“別想太多了，快睡吧。”

而後他便放開了羅染，回到了自己的地鋪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羅染呆滯的坐在床上，言煬落在他額前的輕吻，像是一點星火，瞬間撩遍了他整個身體，連帶著他整顆心，都灼熱滾燙起來，他看著言煬躺在地鋪上的背影，楞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面包和煎蛋的味道溢滿整個房間，昨晚的雨霧逐漸消散，清晨的陽光熹微而溫和，羅染一睜開雙眼，就聞到了早餐的香氣。

他起身換好衣服，繞到廚房，看到言煬正光著脊梁，系著圍裙在煎雞蛋餅。

“誒，你起床了，剛好熱著呢，吃點？”言煬端著盤子，把雞蛋餅鏟進盤中，而後遞給羅染:“嘗嘗吧。”

羅染的目光在他赤裸的脊背和手臂上亂轉，而後輕咳一聲:“你…怎麽不穿上衣？”說著，他臉色上浮現一抹紅暈。

“嗨，甭提了。”言煬咂了咂舌:“早上想用那個爐子幫你熱牛奶，牛奶沒熱成，倒是弄了一身。”他指著櫃子旁的微波爐抱怨道。

羅染拿起那盒包裝破損的牛奶，簡直哭笑不得:“這種包裝，不能放在這個爐子裏。”他無奈搖頭，又輕聲抱怨了一句:“笨。”

言煬傻楞一下，因對方的笑罵而感到高興，而後又傻笑了起來。

“你等著，我去給你找幹凈衣服。”

羅染走出廚房，回到臥室一陣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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