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到這個城市時，就認識了張嬸和李叔。”

“當時他們的攤子還沒這麽大，也不在這裏擺。”言煬揭開小籠包的蓋子，騰騰熱氣在空中彌漫，還帶著鮮肉的香味，他把小籠包淋上醬汁，而後推到羅染面前:“嘗嘗吧。”

“唔…”羅染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籠包，慢條斯理的放入口中，湯汁和醬汁的味道一同在口中蔓延開來，原本羅染覺得街邊攤肯定很一般，可這次嘗試，卻完全改變了他之前對路邊攤的偏見。

“怎麽樣？好吃吧？”言煬的笑容既野性又陽剛，他期待的看著羅染，似乎在等待對方的讚美。

“…很好吃。”羅染點頭表示認可。

“你喜歡就好。”

“很久之前，張嬸和李叔生意做的很小，後來我聽說，他們家裏還很困難，可老兩口都很心善，也是踏踏實實做生意的人…”言煬聲音充滿磁性，講起話來很有男人味，帶著些許溫柔。

羅染靜靜地聽著，盯著他看。

“呵…”註意到他的目光，言煬笑了笑:“我說這些，是不是很無聊？”

“沒有。”羅染搖頭:“不知道是怎麽了，聽你說這些，不但不感覺無聊，反而覺得，很溫情。”

“是啊。”言煬透過帳篷，看到老夫婦兩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看到他們，就像看到我自己的長輩…我剛到A市的時候，因為學歷低，社會經驗少，找的工作都不好，一個月下來，拼死拼活才能賺幾百來塊…”

“那個時候，沒錢吃飯，我就一天買三個饅頭墊墊，還好遇到了張嬸和李叔…當時他們兩個在郊區擺攤，有一天我下班回去，看到了他們的攤子。”

言煬凝視著碗裏香氣撲鼻的餛飩，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我那個時候啊…渾身上下就兩塊錢，根本不夠買一碗餛飩的，我在兩位老人家的攤子前站了很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揣著那兩塊錢走上前…”

“我就問能不能押兩塊錢，吃一碗餛飩，明天再把剩餘的錢還給老兩口。”

或許是想起當時的窘迫，言煬搖了搖頭笑:“我本來以為，老兩口會拒絕，可想到張嬸和李叔二話不說，就給我盛了一碗餛飩。”

“說實在的…我一大老爺們，捧著那碗餛飩就哭了。”

言煬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甚至是他的母親和妹妹。

可現在面對羅染，對方還是一個完全與自己有著不同世界、不同階級、不同地位的有錢人，他卻願意對著這個人，傾訴以往的艱辛。

羅染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和江彥是一樣的年齡，雖然帶上了些許滄桑，卻那樣成熟、實在，他並不同情他，反而心疼這份真實。

他擡起手，覆上言煬略微粗暴的手背，難得露出一點笑容:“會好起來的，就像現在，你不僅能吃得起一碗餛飩，還能請我吃。”

看著他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言煬漆黑的眼裏亮晶晶的，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羅染立刻察覺到了自己一瞬間的失態，連忙收回手，輕咳了幾聲，又問言煬:“還要不要再叫兩籠湯包？”

“你想吃的話…可以啊。”

言煬凝視著他白皙纖細的手指，腦子裏突然浮現出羅染那晚喝醉時的樣子，還有他為羅染上藥時的情景，無論是那一次，他都覺得這個年過三十的男人性感又好看…

或許他還有更讓人著迷的神情…這樣想著，言煬的思緒都開始飄到了一邊兒。

“怎麽了？”羅染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楞著幹什麽？”

“哦…！啊？沒事。”言煬回過神回應:“那再來兩籠吧，我還想和你多坐一會兒。”

聽他這樣說，羅染垂下眼簾，內心還是有點小竊喜，他喜歡和言煬在一起的感覺，和眼前這個人說話，總是很輕松，沒有絲毫負擔，他的神經也不會像平時一樣繃的很緊。

“對了，那個小姑娘最近好嗎？”言煬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口湯，聲音有些含糊。

羅染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小愛。

“在她奶奶家，挺好。”提到女兒，他平時冷峻的臉上總有幾分溫柔，差點把言煬又看傻了。

“好就成。”言煬也笑了笑。

羅染卻緩緩放下筷子:“其實…小愛不是我的孩子，她是領養的，還是在國外領養的，當初…”

“當初組建家庭時，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麽，就把小愛帶回了家。”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的親生父母來找…該怎麽辦？”

“想過，無數次的想過。”羅染露出苦澀而無奈的笑容:“我希望到那個時候，小愛已經長大了，她就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言煬思索了一陣，而後點頭:“能理解。”

看著桌上食物散發的熱氣，聽著街道旁喧囂的聲音，還有這個深沈寒冷的夜，羅染有些驚訝於自己今晚的言行和坦白，他向來不是一個擅於表達情感的人，可和言煬在一起，似乎也被對方的真誠樸實所感染了。

吃過飯，兩人起身結完賬，正準備離開，卻見幾個小混混模樣的人向這邊走來，言煬下意識的把羅染護在身後。

只見為首的那個混混走到李叔身邊，操著一口不怎麽流利的普通話問:“這都快月底了，什麽時候交保護費？啊？”

正在收拾碗筷的李叔停了下來，哆哆嗦嗦說著:“馮爺，您看能不能在寬限幾天，我們老兩口才給孫子交過學費…實在是…實在是沒錢了啊…”

“寬限幾天？兄弟們已經給你們寬限了多少天了？！啊？！”那名為首叫馮爺的混混大吼著。

李叔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一旁正在煮餛飩的張嬸見狀，便笑臉相迎:“馮爺，您看這麽晚了，您和兄弟們還沒吃飯呢吧，要不大家做下來吃點餛飩…？”她眼底雖然含著恐懼，卻還是鼓著勇氣端起餛飩湯碗遞給那混混。

馮爺一夥人早就不耐煩了，他身後的一個小混混直接伸出手，打翻了張嬸手裏的碗:“吃你X的餛飩，今天不交費用，我們立馬讓你這攤子消失。”

湯碗裏的餛飩正燙，淋了張嬸一手，老婦人立刻因劇烈的疼痛叫了起來，李叔急紅了眼，邊哭邊上前查看老伴的情況，兩個佝僂的身影依偎在寒風，看上去煞是可憐。

但馮爺一夥人卻對這一幕熟視無睹，反而更加惡劣，他揮了揮手，對三四個兄弟指揮:“砸，給我把這攤子砸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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