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江德昶走哪一步，都註定是死棋。

昏朦的光線下，羅染拿起茶杯，淺飲一口清茶，漆黑的雙瞳中泛出一絲冷光。

一整天的會議結束後，羅染回到辦公室，讓秘書楊酈隨意叫點外賣，就準備繼續投入到加班中，期間方家鴻發了無數個短信，他只看過卻沒有回覆，在這個關頭，他認為兩人都應該有點空間、需要冷靜。

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不是那些瘋狂的年輕人，不會輕而易舉接受感情，更不會為其拋下一切，他心中早就沒有當初的那種感覺，只剩下冰冷。

可方家鴻不同，他留學歸來，有文化，知識豐富，有情趣，懂得體貼人，方家在A市又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家鴻又怎麽能跟他這個無趣又結過婚的老男人在一起…

這樣想著，羅染才發現，自己真的是老了，很多事都開始瞻前顧後、思來想去。

他羨慕方家鴻，羨慕他的年輕與活力，雖然他可能把許久以來的依賴陪伴當成了愛和喜歡，可他敢說敢做，也敢表達出來。

可自己呢？

除了一顆千瘡百孔精於算計的心。

什麽都沒有。

天逐漸黑了下來，光線也越來越暗，當暗的看不清策劃書上的報表時，羅染才終於起身，把燈打開。

橘黃色的柔光揮灑在地上，羅染又沖了一杯藍山咖啡，讓自己漸漸放松下來。

辦公室中飄蕩著咖啡清淺的醇香，整個空間溫暖平和。

忽然電燈傳來“滋滋啦啦”的聲音，羅染睜開雙目，走近查看，可還沒等他看清楚，整個辦公室突然黑了下來。

他瞬間感覺一陣緊張。

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難道有什麽人進入了辦公大樓，到這層拉下電閘，準備圖謀不軌？現下這層樓裏只有他一人，如果真的是犯罪分子…一時間，千萬個思緒湧入腦海。

羅染連忙放下杯子，鎖住了辦公室的門。

長時間在商場摸爬滾打，造就了他極其敏感的性格，從前他對這些不以為意，可後來什麽企業家被殺、公司機密被竊取的新聞看過了，就逐漸警惕起來。

鎖好門之後，他拿起辦公室的座機，按下安保室的號碼，努力維持鎮靜等對方接聽。

“羅總您好，這裏是一層安保室…”

“我辦公室突然斷電，找一個維修部的人上來查看我這層的情況，就現在。”

“好的羅總，我們立刻叫人上去。”

掛斷電話後，羅染的心跳聲漸漸穩定，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一聲又一聲，似乎敲在羅染的心裏。

他才掛斷電話，維修部的人怎麽可能…？

一片漆黑中，他看著那禁閉的門，像是惡鬼的血盆大口，隨時會把他吞噬進去。

“怎麽會是你？！”羅染看著站在門前的男人，雙目中透出驚訝。

言煬的笑容一如往常，陽剛帶著點野性。

“我說了會來跟你討債。”他咧了咧嘴。

羅染握著門把手的右手又緊了幾分，輕柔的月光下，他微抿雙唇，神情看上去無措卻又防備。

“欠你的錢，我已經還了。”

言煬聽了，慢慢勾起唇角，帶著點無賴的味道。

“你欠我的，不是錢債，而是人情債。”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不是說了麽…錢債好還，情債還不完。”說著他指了指羅染身後的辦公室:“現在讓我進去幫你修短路的電線吧。”

“什…什麽？”羅染這才註意到，言煬身上所穿的，是他們集團維修部工人的制服。

而且對方又提著修理箱…

“我不是說了，你不該來這裏。”羅染眼看著言煬與他擦肩而過，走入辦公室，轉身便跟上去。

言煬看了看頭頂的燈，而後蹲下身，有模有樣的取出鉗子、電線、測電筆…等一系列的維修工具，而後對羅染說:“羅總，我這個人，很直接的，哪裏給錢多，我就去哪裏。”

羅染看著他認真翻找工具的樣子，便開口詢問:“你好像…很缺錢的樣子？”

言煬手下一停頓。

羅染註意到這個細節，連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好奇你的事。”

天知道他為何這樣緊張，為何總是不自覺的在意這個男人的想法，又小心翼翼的維護他的尊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從一開始，就對言煬十分在乎。

或許這跟母親從小的教育也有關系，邵禎秋總是告訴羅染，一個情商超高的人，不會讓任何階層的人感到難堪。

這麽一想，他便將自己的舉動歸結為教養的結果，因為他受過良好的教育，才會對一個不知是何身份的窮年輕人這樣尊重。

言煬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沒錯，錢確實很重要，尤其是對我們這種人。”

羅染聽後，緩緩蹲下身凝視著他:“你講話很直白，也很樸實，我不討厭。”

月光下言煬轉過頭看他，那雙英氣的眼眸亮晶晶的，透著莫名的情緒:“有便捷梯子麽？”

“有，在那邊的隔間裏。”羅染站起身看向辦公桌右後方的雜物間。

“我去取。”言煬撩起衣袖，健壯的手臂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十分顯眼，透著男人的力量和強健。

羅染移開目光，走上前問:“要幫忙嗎？”

“有點看不清。”言煬在隔間裏沖他喊:“羅總，把工具箱裏的手電拿一下。”

“唔…好。”羅染連忙翻找到手電，而後走入小隔間。

狹窄的隔間裏，容納一個成年男人都十分擁擠，更別說是兩個，羅染剛一走入，腳下不慎被電線一樣的東西絆到，就在兩旁架子上的東西即將砸在頭上時，言煬迅速轉過身護住了他。

他被言煬緊緊抱在懷裏，護著頭部，鼻間洋溢著男人身上淺淺的煙味和微微散發的男性荷爾蒙，羅染無措的抓住言煬的衣服前襟，臉龐酡紅。

“沒事吧？”言煬從他手裏拿過手電筒，慢慢將他扶起。

“沒事…可是你…！”羅染擡起頭，卻看到言煬左邊額頭上被雜物砸出來一個血痕，還緩緩冒著血。

言煬順著他的目光擡手摸了一下，又齜牙咧嘴的笑:“沒事。”

“快出來包紮一下吧。”對方為了替自己擋著，才受了傷，羅染內心十分過意不去，連忙個和言煬一同取了梯子出來。

“不急。”言煬把梯子放在天花板下，又看了看黑暗的房間:“先把短路處理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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