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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仙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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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仙樓主

“交出魔頭!”

“邪魔歪道少躲在裏面裝死,把魔頭交出來!”

“交出來交出來。”

……

這日晌午,日頭正艷。

月仙樓前聚了一小波人,齊聲高呼,口口聲聲要除惡衛道。

瞧他們的裝束,確實像是名門正派的打扮,為首一人與其餘眾人著裝略有不同,似該門派的掌權者,他並沒有像身後眾人那樣義憤填膺,但也沒有阻止他們。

月仙樓的守衛禁不住這樣的胡攪蠻纏,正面此等咒罵不足半柱香的時間,便決心跑去求助現任當家。

眾人口中的魔頭,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在月仙樓別院看游魚戲水。

確切來講,時雁一正被軟禁中。

前樓主一步登仙,他被推成掛牌首領,實際大權盡數旁落於精明的左護法手中。

後者隨便尋了個由頭將他禁足於別院,無要事不得外出。

時雁一撚了把魚餌往池塘裏丟,傀儡術控制著鳥雀,令其實時轉播著外面的情況。

他斂了眼瞼,望向湖面的目光毫無波瀾,十足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不多時,別院門口的守衛得令前來,將時雁一請到了議事廳。

月仙樓的左護法端坐上位,客氣地安排他就坐。

時雁一到了人前,周身氣場已然變化,他膽怯地看向左護法,彼此目光交接後迅速低頭,緊張地蜷起手指,將背脊繃得筆直。

“樓主。”

時雁一眼皮一跳,局促不安地重新擡頭,喉嚨裏蚊吟似的擠出應答的聲音。

“外頭有些風言風語,提及您傷人後龜縮樓中不再外出,他們左右等不著人,特來要個說法。”

左護法此言一出,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到時雁一身上,等他出聲。

時雁一知曉對方的算盤,沒做多餘辯解,沈默地表示交由他全權處理。

一時間,議事廳只聽聞瓷盞刮過杯壁的清脆聲響。

良久,左護法開口。

“月仙樓在江湖有一席之地,您身為樓主又擁有覺類血脈,本不該如此被動。奈何此次傷人事件驚動了玉晏閣。”

他用審視的目光掃視著時雁一,見他遽然攥緊了手指,面色慘白。

原本心中隱約的懷疑消散,左護法哂笑,直覺自己多慮,這人依舊是那個離開前樓主庇護就不敢暢言的廢物。

此前,關於時雁一的去留,樓中兩派意見相左。

一派是想時雁一如前樓主在時,於樓內當個隱形人,月仙樓再不濟也不至於連個口糧都供不起。

何況覺類修士畢竟少見,肥水不流外人田,能控制在手中自然是好的。

另一派則覺得,時雁一如今高不成低不就,掛牌留在樓內終歸麻煩,如今還被所謂正道找上門來羞辱,顏面盡失,不如順水推舟,將那莫須有的罪名扣他頭上,推出一個替罪羊,還樓內一片清凈。

兩方都言之有理。

大權在握的左護法一碗水端平,特地邀請時雁一前來,不想這廢物閉口不言,一副任人處置的態度。

“既然樓主沒有異議,那便同那些修士走上一遭吧。”

杯盞擱至一盤,此事也跟著蓋棺定論。

如今的江湖分為四大勢力,中立玉晏閣,公敵月仙樓,正道百源派,還有一個自由的江湖第一居。

但凡江湖有什麽大規模的異象,不好解決的事件,只要推給月仙樓,再由玉晏閣出面督查,百源派動手求證,基本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簡而言之,玉晏閣乃江湖標桿。

時雁一隨同右護法出了月仙樓氣派的正大門。

原本在外高聲吵嚷的修士見著人來,默契地停歇。

百源派的長老瞇起眼,掩蓋掉其中打量的目光,他快速地掃視過時雁一,單看他外表,約莫只能讓人聯想到孱弱。

肩不能挑、手不能抗,不似有能一朝殘害眾多低階修士的手段,但這正是覺類修士的精巧之處。

“樓主受累,委屈您戴上這抑環鎖。”

時雁一垂眼望向百源派修士遞上來的東西,乖覺地伸出手。

那修士見他配合,原本皺起的眉頭頓時松開,正準備給人套上,沒成想變故橫生。

他只聽見時雁一壓抑地嘶了聲,再見他掌心已經血湧不止,慢慢順著掌中紋路滴落到了地上。

修士傻眼瞪著時雁一流血的手掌,無措地舉著環扣,一時進退兩難。

“怎、怎麽會這樣,我都還沒碰著……”

時雁一註視著手掌的傷口,除了一開始的那聲,他面上沒有痛苦之色,好似無知覺。

在場眾人神色覆雜,一時竟誰也沒開口。

反倒是月仙樓的右護法擠入人群,猛地一搡那百源派修士。

後者不及反應後退了幾許,擡頭就被右護法怒目相對。

“真是豈有此理,這都還沒出月仙樓的地盤,怎麽就動了手,這要真到了外邊,咱樓主還有活路嗎?”

右護法身型稱得上一句高大,疾步行走時能帶動周邊細桿草木晃動。

這會怒意正盛,觀著很有震懾效果。

“長老,冤枉,我都沒碰到!你看我手上都沒沾到血,怎麽可能是我!”

那人倉促間望向時雁一,見他眉眼彎彎,好似正等著這出互咬的戲碼。

可再定睛一看,仍是無知無覺的模樣,沈浸在自己世界,甚是乖覺。

百源派長老視線在右護法和時雁一身上周游,耳邊充斥著內門弟子急切的解釋。

他沈默良久方才開口。

“樓主若不想帶著抑環鎖,直言便是,何必用此苦肉計。”

“若是直言,您便會照做嗎?”

時雁一撩起眼皮,默認了苦肉計的說法。

他的語氣很軟,哪怕言辭不留情面,也不讓人覺得是刻意為之。

“江湖有目共睹,覺類修士只比普通人類體魄稍強些,依舊跳不出生老病死的圈,不可與其他修士同日而語。”

“所謂抑環鎖,在我看來根本就是個笑話!還是您過分妄自菲薄,擔心諸多修為高深的同行人控不住我一個病弱之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越到後來,言辭越發偏激。

有極少數人被他的出言不遜所激,欲上前教訓他,都被百源派的長老攔了下來。

“昔日聽聞月仙樓的繼位人寡言少語,沒什麽存在感。今日一見,可謂流言不可盡信,樓主確是個伶牙俐齒的妙人。”

長老聞其一言,倒也不惱,先做主揮退了那個內門弟子。

“廖某失禮,這抑環鎖就算了吧。”

末了,不等時雁一接話,他又道。

“樓主,都說真金不怕火煉,沒做過的事自會有人替您主持公道。只是這玉晏閣還得走上一遭,江湖規矩,樓主莫要為難。”

時雁一不再辯駁,默默將手攏入寬袍袖底,示意百源派廖長老先行。

覺類修士雖逃不過自然規律,到底不是凡人。

不受外力影響時,對於尋常傷口的修覆不在話下,故而無人在意時雁一手心的傷是否需要包紮。

同樣也就沒發覺那一道口子初看時極深,此刻卻已恢覆,連淺痕都幾不可見。

時雁一右手做抓握狀,掌心殘留的血跡賦有生命般流動起來,自指間縫隙滲出纏繞至手腕,形狀幾經變幻,卻遲遲未能凝成具體的形。

他望著前面的右護法,彼此距離不遠,幾個跨步就能並排。

時雁一指腹擦過未成型的那灘血色,無聲地做著口型。

道路兩側是片密林,鳥雀啾鳴不絕於耳,一行人有序地往山腳去。

時雁一盯著右護法的後腳跟走路。

倏然腳下一個趔趄,順著坡度直直往前撲去。

此時時雁一掌中多了一根細長的深紅色物體,因他這一撲,直直紮進了右護法身體。

入體即散。

右護法只是渾身短暫一僵,並沒表現出強烈的情緒。

時雁一借他穩住了身體,擡眼上看,恰對上對方驚怖又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矜持地微翹唇角,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右護法眼中驚駭更甚,無他,只是剛才這一撞,他只覺後脊竄起涼意。

不知觸及了什麽,他竟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只能眼睜睜看著肢體違背意願地行動!

而時雁一正沖他笑,這個素來被他瞧不起的廢物,此時卻讓他心生畏懼。

恐懼迅速蔓延,右護法忍不住想,難道之前的異樣都是他在搞鬼,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打算做什麽?

時雁一輕拍右護法肩膀,控著他神態自如地往山下走。

許是此前耽擱了點時間,百源派長老腳下生風似的,一味趕路。

月仙樓和玉晏閣相距確實遠,一個在北一個在南,車駕不停不歇地跑尚且需要一日。

江湖修士無仙俠世界禦劍飛行的能力,他們行路多靠兩條腿,不借助工具的話,保守估計,近三日才可抵達。

等離開了月仙樓勢力範圍,百源派長老不再悶頭前行,計劃在新竹鎮休整一晚。

此鎮住民雖為普通人,對修士接受程度良好,他們一行十數人不會造成恐慌。

時雁一被單獨隔開在一間房內,門口下了禁制封印,又留了兩人看守。

此時天色尚未全黑,鱗次櫛比的房屋披著晚霞,偶爾有歸巢的鳥雀在天空迅速地劃過一道弧度,轉瞬消失不見。

時雁一側身,毫不設防地背對外邊,將胳膊墊著當躺枕,閉目養神起來。

片刻後,有石塊擊中敞開的窗戶,一道黑影隨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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