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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七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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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七百塊

一夜荒唐。

莫行風躡手躡腳地起床,臉上盡是疲憊的神色。他穿好衣服,看了眼還在昏睡的陸知輕,想了又想,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紅色鈔票放在床頭。

他能想象到陸知輕看見這幾張鈔票的表情會是什麽樣子,一定會因為自己被羞辱而火冒三丈,但他不在乎。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莫行風慢悠悠地在浴室洗了個澡,絲毫不怕水聲把陸知輕吵醒。因為他有自信,昨晚的程度幾乎快把對方的體力耗盡,陸知輕絕沒有那麽快醒來。

“我看你倆真是瘋了,還敢串通在一起騙我?”

“阿星,行風自有分寸,你放心好了。”陳恕看見陳沄星眉頭緊皺,連忙勸慰,一邊祈禱莫行風趕緊回家。從昨晚到現在,陳恕已經不止給莫行風打了十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現在好了,陳沄星發起火來,他沒這個膽子繼續打馬虎眼。

陳沄星還是生氣,夜不歸宿他管不著,但如果莫行風又像之前一樣湊到陸知輕面前搖尾巴,那他一定會扒了莫行風的狗皮的,說到做到。

空氣中滿是火藥味,幸好這時門鈴響了。陳恕松了口氣,打開門一看,果真是莫行風。他湊到莫行風耳邊提醒道:“你小心點,阿星現在火氣大著呢。”

莫行風有些害怕地聳了聳肩,小聲問道:“那我還能吃飯嗎?”陳恕哭笑不得,都到什麽份上了還想著吃飯?“今天這頓飯你能不能吃,恐怕掌控權不在我這。”陳恕一邊說,一邊把“罪人”推到陳沄星面前請罪。

一進門,陳沄星果真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恨不得用眼神刀了莫行風。沒等閻王爺發話,莫行風先自爆:“我、我昨晚和陸知輕……睡了。”

陳沄星氣得眼珠都要爆出來,破口大罵:“你他嗎在跟我開玩笑嗎莫行風?他之前怎麽對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你是鴨子啊,人家勾勾手你就上去了!”莫行風擺擺手,急忙否認:“我,我給了他,七、七百塊錢……”

陳恕本想上去安撫陳沄星,聽到莫行風這句話差點笑出聲。“所以你倆沒動感情,只是單純的……嗯?”陳沄星沒消氣,白了莫行風一眼,“我看你是精蟲上腦了,染了個紅頭發以為自己還和以前一樣是個混混。”莫行風不服氣地理了理頭發,眼饞地望向餐桌上的食物,口中不忘含糊地狡辯:“我現在,比、比以前清醒得很呢。”

房間裏的陸知輕剛剛睡醒,渾身上下像是被打了一頓一樣酸痛。他睜開眼,扶著腰起身,身體的不適感又重新讓他跌回被褥。陸知輕習慣性往床頭摸了摸,沒摸到手機,反倒摸到了幾張手感特殊的紙。

陸知輕轉頭一看,瞬間氣血上湧,咬著牙把鈔票丟到一邊。“莫行風,你當我是誰!”他啞著嗓子在房間裏吼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與此同時,他能感覺到裏面的東西還沒清理,實在太不舒服。陸知輕摸了摸額頭,祈禱自己別發燒,然後無力地縮在被窩裏喘息。盡管心裏罵了莫行風無數次,但此時陸知輕一想到對方精壯的胸膛和流汗的樣子,臉又頓時燒了起來,紅到耳根子。

雖然滿足,但陸知輕心裏依舊空落落的,他知道為什麽。莫行風不再願意吻他,留在床邊的鈔票也表明昨夜不過是一場交易,連分手p都不算。他本以為昨夜過後愛恨能隨風而去,實際上心裏的那根刺又被紮得更深了一點。

肚子實在餓得不行,陸知輕從被窩裏爬起來,一點一點挪步到浴室清洗。洗手臺邊有積水,淋浴間也是濕的。莫行風洗過澡,並且沒有叫他,更沒有要幫他清理的意思。陸知輕默默地站在鏡子面前,註視著身上青紫的痕跡。

高中時的莫行風疼惜他,不舍得下重手。而且無論多晚都會幫他洗幹凈,換好衣服再一起入睡。陸知輕嘆了口氣,是他自己將從前的莫行風毀掉了,怨不得誰。他紅著眼睛打開淋浴頭,用水聲來掩蓋自己的哭泣。

水滴流到眼睛裏,陸知輕摸索著去拿沐浴露。浴室漏放了防滑墊,陸知輕一不留神,腳下一滑,手沒來得及抓住欄桿,向後跌去。整個後背撞上了堅硬的玻璃門,後腦勺磕碰了一下,疼得他臉頓時臉色蒼白。

水滴沒有停下來,陸知輕狼狽地爬起來關掉,然後去拿浴巾。冷空氣頓時侵入身體,激得他狂打噴嚏。

“糟了,要生病了……”陸知輕嘀咕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一股腦地竄進被窩裏。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模糊,他喃喃著:“行風……”

莫行風正在家裏吃著第三碗飯,陳恕樂滋滋地又給他添了一碗,“多吃點,長身體呢。”

“早過了發育期,吃起飯來卻像只餓瘋的狗,”陳沄星對陳恕吐槽道,“你就慣著他吧,比你小了一歲罷了,你把人家當兒子來養。”陳恕毫不介意莫行風的飯量,對莫行風很有可能吃垮他們家這件事樂在其中。

陳恕趁陳沄星去房間工作的間隙偷偷坐到莫行風旁邊,八卦道:“你倆誰在上面?”

莫行風狼吞虎咽著,聽了這話突然被嗆得直咳嗽。“咳咳,我在上面,怎、怎麽了嗎?”

陳恕有種兒子長大了的欣慰感,含淚摸了摸莫行風的頭,“乖孩子,媽媽就知道你不會辜負我的期待。”莫行風感到古怪,疑惑地看了一眼陳恕,心想,難道不都是柔弱的那一方在下面嗎?

“那你完事之後,幫他洗了嗎?”

“沒洗。”莫行風把肉末茄子往嘴裏塞,說話果斷,畢竟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進食。

陳恕讚許地點頭,“好樣的,真有骨氣。”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莫行風又喝了一碗湯,總算填飽了肚子。陳恕獎勵莫行風有原則,又削了一個蘋果給他吃。

“今天我有事,下午你幫我看店,好嗎?”午飯後,陳恕拎著包和陳沄星出門,走之前又重覆了一遍店裏的規矩和註意事項,才放心地離開。

莫行風整理了下發型和著裝,將手腕處的袖扣摘下來,換上一枚紋著紅玫瑰的金扣子。無論他在家裏看起來有多蠢,在外面都是一副高貴的公子哥的模樣。噴著昂貴高級的香水,穿著定制的衣服,和幾年前那個高中生模樣截然不同。莫行風對著鏡子照了會兒,換上那副對誰都冷漠的表情。因為口吃還沒有完全治好,他很少對外人說話,見人不過是點個頭,所以外人常以為莫行風是個高冷的人。

“莫哥好!”“莫哥下午好!”

“嗯。”

陳恕的生意越做越好,開了幾家分店,平時沒那麽多時間管理,就招了些夥計幫忙。莫行風什麽都不用做,坐在那裏裝裝樣子,有什麽事交代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

“行風哥,你來啦!”

店裏有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名叫崔小宋。是個典型的花癡,見了莫行風就挪不動道,經常在他身旁圍著轉。莫行風微微笑了下,“來了。”崔小宋跑上前,把身後的花瓶拿出來遞給莫行風,害羞地說:“我最近去學了插花,好看嗎?送給你。”

莫行風雙手接過,將花瓶放在前臺上,神情溫和,“放在這吧,謝謝你。”見莫行風對插花並不在意,崔小宋懊惱極了,剛想開口再聊幾句,門口的風鈴便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客人來了。

門口的客人對於崔小宋來說有些面生,看上去是直奔莫行風而來。崔小宋想幫他分擔點業務,上前迎接,沒想對方直接略過他,來到莫行風跟前。

崔小宋依舊面帶微笑,實際上心裏憋氣。這人看上去和莫行風一樣,穿搭都不失貴氣,沒想到這麽沒禮貌,和莫行風差得遠了。

來人是顧歡。莫行風瞟了一眼,沒搭理,繼續忙著玩電腦。顧歡走到他面前,看了看收藏櫃上的珠寶,嘖了一聲。莫行風對顧歡這種來找茬的看不順眼,索性把鼠標丟到一邊,發出聲響,站起來問:“有什麽事?”

顧歡臉上掛著微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假裝沒發覺莫行風語氣裏的不耐,無辜地說:“我只是來看看,能有什麽事?”

“他不在我這。”莫行風果斷地說,他盲猜顧歡是因為找不到陸知輕了才來這裏找他,但他現在只想表明自己對於陸知輕已經沒有最初的感情了。

顧歡皺了下眉頭,“他白天人不在,打了電話也不接,很讓人著急。”莫行風挑了下眉,並不感到焦急,反而覺得有趣。他意味深長地開口:“凡鷺酒店1108,你可以自己去找。”

這下輪到顧歡不爽了,莫行風這話明顯是在刺激他。“什麽意思?”

“我和他做了。”莫行風坐回位置,重新打開游戲,輕飄飄地說。崔小宋在一旁默默地整理東西,聽到這話臉色驟變,擡頭看了眼毫不在意的莫行風,眼眶變得有些濕潤。

“你瘋了,他一個人在那?你就這麽走了?”顧歡難以置信地說,這和他以前對莫行風的印象大相徑庭。

莫行風沒說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內心只覺得荒唐。

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陸知輕的事,如果非得說有,那就是插足了陸知輕的人生。和陸知輕在一起,他從未得到過什麽,反而給自己落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疤。

莫行風舔了下幹裂破皮的嘴唇,說話的語氣極其頑劣:“我給錢了,七百,夠了吧。”顧歡緊緊咬了下後槽牙,控制住心裏的怒火,轉身離去。

崔小宋看著顧歡離開,心裏百般不是滋味。他不相信莫行風是始亂終棄,隨便和別人上床的人。前臺上擺著的艷麗的花,好像也在此刻變得黯然失色。

顧歡循著地址來到酒店門口,敲了半天沒人應,連忙叫來服務生拿房卡開門。房間裏一片狼藉,陸知輕穿著單薄的襯衣縮在被窩裏昏睡著,臉上通紅,顯然是發燒了。顧歡將他抱起來,陸知輕的身體下意識地掙紮,嘴裏含糊不清地念著:“莫行風,你混蛋……”

顧歡幫他穿好衣服,直接叫了救護車。他用手背貼了下陸知輕的額頭,很燙,燒得不輕。上了救護車,陸知輕依舊念叨著莫行風的名字,聽得顧歡心煩。

到了醫院,陸知輕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神志略微清醒。醫生在旁邊叮囑道:“年輕人追求刺激,可以,但是以後要記得及時清洗幹凈。”陸知輕忙點頭,這話聽得他直臉紅,特別是顧歡看他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舒服。

“七百塊,我放你錢包裏了。”顧歡起身,幫陸知輕掖好被子,對方卻把他的手拿開。“謝謝了,救護車的錢和醫藥費,你直接去我錢包裏拿,咳咳。”陸知輕沒有為他和莫行風之間的事情做任何解釋。顧歡不在意錢,他想問清楚陸知輕對莫行風的態度。

“現在什麽意思,你難道愛上他了?你身上的痕跡我都看到了,他不疼惜你,連幫你清洗都沒做到,甚至拿錢羞辱你。”但陸知輕不想和顧歡探討莫行風,而是疲憊地扶住額頭,“你別說了,這些都……咳咳,和你沒關系。”

顧歡嘆了口氣,嘴唇微微顫抖,語氣滿是不甘:“你一直喊他的名字,可我不明白,我哪點不如他……”

陸知輕搖搖頭,他從前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好,值得莫行風一個人打三份工來寵他。他不在乎,也不屑得到這份愛。但現在,莫行風不要他了,他想用身體來博取莫行風的關註,不過是打自己的臉。

“是啊,他可能哪點都不如你,也哪點都如你。”陸知輕苦笑,摸了摸左耳。他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耳鳴過了。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和莫行風之間美好的回憶,腦海裏只有痛苦的記憶。這就是他恨的源頭。

陸知輕能感受到,莫行風離自己越來越遠,快要抓不住了。那樣強烈的恐慌,幾乎快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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