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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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古樸典雅的書房裏, 檀香的清冷氣息徐徐環繞。

季長青拿著魚糧,往魚缸裏丟了一些,紅白相間的鯉魚成群結隊的過來搶食,水花濺在他的手上。

他嘖了一聲, 扯過純白色的毛巾輕輕擦去。

這時房門被打開, 周助理拿著資料走了進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開門導致冷風灌入,季長青掩著嘴巴劇烈咳嗦起來。

“咳咳咳--”

“季總, 您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周助理有些擔憂。

“去什麽醫院?我可丟不起那個人!外面肯定很多人在嘲笑我吧, 說我頭頂綠油油什麽的,此類的話。”

季長青此時想起來, 還是氣憤不已。

他最引以為傲的,優秀企業家的聲譽,終究是被蒙上了塵埃。

原本老婆出軌, 兒子不是親生的這種事,季長青是不想別人知道的,只要沒人知道,他就會繼續被人羨慕、被人膜拜。

然而現在!

現在......他大概已經成了眾人的笑柄了吧?大家酒足飯飽後,就會笑著談論江城首富老婆出軌,兒子可能都是別人的這種事。

然後一定伴隨著陣陣刺耳的譏笑。

因此, 最近幾個月堅決不能出門。

太丟臉了, 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把文件拿過來我看看。”季長青疲憊地捏捏額頭,朝周助理伸出手。

周助理趕緊遞上去:“港灣的兩套別墅,還有南湖公園附近的那塊地皮, 已經全部轉到虞少名下了, 請您過目。”

季長青翻了翻, 滿意地點點頭,“把張律師喊過來, 我打算再做份遺囑,上次的贈與合同法律效力不行。”

說完頓了頓,又惆悵的改口:“不要現在叫他了,過幾天吧,恐怕他此時也在背後取笑我呢。”

周管家看了他一眼,有些無語。

其實大家都挺忙的,誰有空一直取笑你?

不過他還是輕聲回答:“好的季總,一切聽您吩咐。”

“去樓下給我拿點含片過來,嗓子有點不舒服。”季長青清了清喉嚨,又想咳嗽。

站在門外的季沐揚,腦袋嗡嗡直響,抱著青瓷花瓶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西湖公園的那塊地竟然轉到虞聞名下了??

他還打算跟江別塵結婚的時候,用那塊地蓋新別墅呢!

季沐揚咬咬牙,眼神閃過一絲怨毒。

不過沒關系,只要虞聞去了S市,休想活著回來。

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朝門口走來,他迅速抱著花瓶後退幾步,臉上擺出一副剛過來的樣子。

“季少?”周助理推開門一楞。

“嗯,我來看看父親,周叔是要出去忙了嗎?”季沐揚笑著問,滿臉的溫順和煦。

周助理趕緊應道:“我要去幫季總拿點咽喉片。”

他還以為季沐揚會問問季長青的病情,沒想到對方點點頭,就直接進去了。

周助理:“......”

季沐揚捧著花瓶走進書房,笑道:“爸,這是我送您的生日禮物,昨天沒來得及給您。”

季長青擡頭看他一眼,淡淡道:“有心了,放在那邊吧。”

雖然季沐揚不是他親生的,但也共同生活了這麽多年,而且對他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只要別太貪心,季家的財產也會給他分點。

不管怎麽樣,也不能讓人背後說他是個刻薄之人。

季沐揚看到他興致缺缺,並沒有很驚喜的模樣,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花瓶可是他跑了好幾條街買的。

於是,他又湊近了點,斟酌道:“爸,您還在生氣嗎?昨天的視頻,肯定是有人陷害媽媽,媽媽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我不生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季長青翻了一頁手裏的書,語氣平緩。

季沐揚看著他的表情,有點拿不準他在想什麽。

看表情,不太像相信媽媽的樣子......但又並沒有指責媽媽半分。

一切都如常。

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季氏集團的大權還握在季長青手裏,該討好的還是要討好,可不能把關系鬧僵。

季沐揚沈思著......

半晌無人回應,季長青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季沐揚趕緊回神,拿起桌上的檀香,稱讚道:”這味道可真好聞,我都聞失神了。”

“我就是來看看爸爸,沒什麽事情。哦對了,集團裏面的那輛紅色法拉利,是借出去了嗎?”

他昨天已經答應要把這輛車借給朋友,要是今天拿不出來,指不定被人怎麽說呢?

尤其是在發生了生日宴風波以後。

搞不好大家以為他在季家已經失勢,以後就沒人會捧著他了。

“那輛紅色限量版?”季長青又翻了一頁書,悠悠道:“讓助理開去保養了,打算保養好了就送給虞聞。”

季沐揚一滯,失口叫道:“那麽貴的車給他?他配嗎?”

季長青聞言,臉色微變。

虞聞現在可是他唯一的親生兒子,怎麽不配?

季沐揚說完上面那句話,立刻就後悔了。

......整個季氏集團都是季長青的,區區一輛車,當然是他想送給誰,就送給誰。

於是,他趕緊給自己找補:“爸,我的意思是,那輛車太招搖了,不適合學生。”

季長青“哦”了聲,就沒了下文。

把書倒扣在桌子上,閉上眼睛開始揉太陽穴。

季沐揚:“......”

這時,周助理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幾包藥,還端著一杯水,他走到季長青旁邊,恭敬道:“季總,這是您的藥,您現在吃,還是待會吃?”

“放著吧,我想安靜會兒。”季長青依舊閉著眼睛。

這麽明顯的話外之意,周助理聽懂了,季沐揚當然也聽懂了。

季沐揚臉色僵了僵,輕聲道:“爸,那你好好休息。”

隨後起身離開了書房。

......

剛走到樓下客廳,季沐揚手機就震動了下。

他打開一看,又是借車的朋友:[季少,啥時候把車借給我啊,我都跟人約好去兜風了。]

他拿著手機站在沙發旁,骨節狠狠握得泛白。

實在搞不懂季長青怎麽就把那麽貴的車,給了虞聞?也不知道在裝什麽慈愛,真愛這個兒子的話,至於十來年都不見一次嗎?

再說了,就虞聞那個土包子,連生活費都得當服務員來賺,配得上那麽好的車嗎?

季沐揚在原地站了會兒,越想越生氣,連信息都沒回,就臉色鐵青的去了季夫人房間。

“......我真搞不懂,爸他是怎麽想的?那麽貴的車,竟然送給虞聞?可是限量版的啊,你說死人開過的車,我以後還能開嗎?真是晦氣。”季沐揚蹙著眉頭,臉都氣紅了。

季夫人塗著紅指甲,漫不經心道:“以後季家的財產都是你的,什麽車買不起?要沈住氣,那個虞聞讓你不舒心,你也給他添點堵就是了。”

“他過幾天應該會去S市,我到時候再好好教訓他。”

“那是幾天以後的事,現在就給他添點堵。”季夫人昨天宴會當場出醜,她總覺得是虞聞搞的鬼。

害得她今天連麻將都沒敢出去打,只能躲在家裏無聊的塗指甲油。

季沐揚沒太理解季夫人的意思,狐疑道:“媽,你什麽意思?”

“拿幾盆花扔到虞聞房間,挑那種花香濃郁的,懂了麽?”

季沐揚一楞,隨即心領神會地笑了。

--虞聞花粉過敏。

......

翌日一早,容遲是被手機給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抓了抓頭發,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點開一看--

鋪天蓋地,全都是虞聞住院的消息。

容遲瞬間就清醒了,他唰地坐起來,最早給他發信息的是夏鳴--淩晨一點零八分。

夏鳴爺爺最近生病住院,他晚上要過去陪護,而恰巧虞聞去的醫院跟他爺爺是同一所。

所以他拿到了第一手資料。

[哎小遲遲,你睡了嗎?我竟然看到虞聞了!]

[對了,是在醫院看到的!]

[怎麽沒接我電話?你手機靜音嗎?我還想給你講講細節呢。]

......

容遲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蹙著眉頭,一條條往下看--

結果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整個人雲裏霧裏的。

他抹了把臉,直接撥通了夏鳴的手機。

結果“嘟嘟”半天都沒人接,唉,這家夥肯定又熬夜打游戲了。

剛打算按斷換個人問,對方突然接了。

夏鳴惺忪的嗓音傳來:“我照顧爺爺到淩晨,然後打游戲到早上,剛睡著你就打過來.......啥事啊?”

邊說還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容遲撓撓頭:“哦那你先睡吧,我是想問問你虞聞住院的事。”

“這件事啊!那你可是問對人了。”夏鳴瞬間變得興奮起來,聲音都大了不少。

容遲被震了下耳朵,趕緊把手機拿遠了點。

“昨晚我下樓給我爺爺買宵夜,突然看到救護車上面,被擡下來一個人,遠遠瞅著總覺得哪裏有點眼熟,我就趕緊走近幾步打算看清楚點,哦豁!竟然是虞聞!”

“哦對了,你知道我是怎麽認出他來的嗎?”另一頭的夏鳴神秘兮兮。

容遲:?

隨便看一眼不就能認出來?又不是沒見過。

虞聞的臉沒那麽大眾吧,江城長那麽帥的好像也沒幾個。

“身材!”夏鳴接著說,越說越興奮,“畢竟像他腿那麽長,肩膀那麽挺闊的人還是很少的嘛。尤其是身高,都快一米九了吧,我在江城也就見過一個他這麽高的,這綜合起來......”

“我打斷一下。”容遲輕聲道,疑惑地問:“你看他臉,不就能認出來了?幹嘛這麽麻煩。”

此話一出,另一頭的夏鳴哈哈大笑。

容遲:???

片刻後,夏鳴嘿嘿笑著解釋:“臉根本不能看了,滿臉都是紅疹子,哪裏還認得出來?如果你看到,你也--”

沒等夏鳴說完,容遲就啪地掛斷電話。

迅速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

大反派昨天跟他一起吃火鍋還好好的,怎麽說過敏就過敏了?本來還說一起去S市找人,幸好昨天沒急著整理行李箱。

容遲匆匆洗漱完,抓起手機,就打算往醫院狂奔。

還沒等他走到門口,就被容施叫住了。

“你幹嘛去?一大早的。”容施拿著鏟子從廚房伸出頭。

容遲進退兩難,抓著衣角支支吾吾:“我、我想喝豆漿,下樓去買杯豆漿。”

“豆漿?我等會給你打一杯,自己做的比較香醇。”容施疑惑的收回腦袋,繼續忙活早餐,搞不懂弟弟怎麽突然想喝豆漿。

容遲委屈巴巴地挪到餐桌坐下,看著香濃濃的小米粥,和金燦燦的荷包蛋......

等會吃不完,就給虞聞打包過去吧。

他在醫院,估計也沒人會照顧他,再怎麽說昨天不是還請自己吃了噸火鍋嘛,還是高端的那種。

吃飯的時候,容施看了幾眼手機,終於明白弟弟為什麽一大早往樓下跑了。

“你最近跟虞聞的關系,似乎不錯?”容施往嘴裏塞了個小籠包,語調輕松隨意,眼神卻耐人回味。

“啊有嗎?沒有吧?”容遲吸著豆漿眨眨眼,他是真沒覺得自己跟虞聞的關系好,感覺是自己一直在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不過,他之前確實有意討好大反派,畢竟搞好關系,有利於今後為哥哥求情。但是虞聞對他總是不冷不熱的,有時候還陰陽怪氣,語帶嘲諷。

這能算關系好嗎?

“他長得是不錯。”容施給弟弟加了一個荷包蛋放進碗裏,“不過你還是得喜歡姑娘,我希望你以後兒孫滿堂,能享天倫之樂。”

“我本來就是直男。”容遲吃著荷包蛋,含糊道。

容施沒再說什麽,盛了碗小米粥放在容遲面前,拿過他手裏的豆漿,無奈道:“不喜歡喝豆漿就不要喝了,吃粥。”

容遲心虛地“哦”聲,把小米粥捧了起來。

......

上午,陽光透亮如水,單人病房窗明幾凈,淡藍色窗簾挽起,會客廳有米白色的皮質沙發,還有看起來很高檔的瓷白桌子。

容遲提著保溫桶站在病房門口,環視了一圈,嘖嘖感嘆,有錢住的病房都是這麽好的單間。

他感嘆完就把目光落在潔白的床鋪上。

病床上的人半坐著,穿著病服,手裏捧著本書,顯出幾分靜謐和平和。

他聽到開門聲,擡起頭,淡淡掃過來一眼。

這一擡頭,可把容遲嚇了一大跳。

他提著保溫桶,快步走到床邊,弓著身子,蹙著眉頭仔細端詳床上的人--

這張臉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疹,連眼睛都是紅的,還有脖頸也布滿了紅疹,看著十分駭人。

“你、你好,請問你是虞聞嗎?”容遲驚恐地問。

病床上的人,用紅色的眼睛瞪他一眼,冷冷道:“你說呢?”

冷峻的神情,漠然的語氣。

容遲感覺很熟悉,瞬間確定了床上人的身份。

然而,他更震驚了。

“聞哥,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容遲抱著保溫桶直起身體,滿臉悲切,“會不會治不好了?那麽帥的一張臉。”

虞聞沈默不語,把手裏的書換成一本雜志,狠狠翻開第一頁。

容遲戚戚然轉身,把保溫桶放在瓷白桌子上,他忽地聽到--

【哼,就知道問臉會不會好?】

【怎麽不問問身體情況?】

【基佬對於喜歡的認知,還真是膚淺!】

容遲:“......”

早上剛被哥哥告知,他將來要成家立業,兒孫環繞,現在又被虞聞當成基佬?

其實他真的是直男啊。

算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上次為了解除哥哥把虞聞困在三樓儲藏室的危機,自己不是都跟虞聞表白了嗎?

此時在對方眼裏,自己就是個彎的吧。

不過沒關系,反正大反派早就說了--“死也不會喜歡你”,這樣就夠了。

“你吃飯了嗎?我帶了點粥給你。”容遲邊盛粥,邊笑著看了眼虞聞。

“不餓,不想吃。”虞聞態度冷漠。

話音剛落,有個小護士走進來,脆生生開口:“病人先吃點東西,等會要吃藥和點滴。”

說完走過來遞給虞聞一根體溫計,就離開了。

虞聞:“......”

容遲忍不住想笑,他把粥放在虞聞能夠到的地方,上面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隨後拿起手機,對虞聞說:“我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回來。”

病房門被關上,屋內瞬間變得靜悄悄的。

虞聞摸摸肚子,肚子配合的咕咕叫了幾聲,確實有點餓了,一大早連杯水都沒喝。

昨晚回到季宅,他剛推開自己房間門,濃郁的花香就撲面而來,他原本想打開燈看看情況。

沒想到屋內的電燈也壞了,等他用手機自帶手電筒,看清屋內擺滿各種鮮花時,已經開始頭暈腦脹,連詫異都來不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跌跌撞撞地來到客廳,隨後就暈了過去。

等他再開睜眼睛,就已經躺在這家醫院的病床上,想必是季宅管家把他送到這裏來的。

......想到這裏,虞聞的內心一片陰鷙。

那些想害他的人,他必定讓他們加倍償還。

.....

容遲來到醫院附近的小超市,打算選兩個果籃,一個給夏鳴爺爺送去,一個拿給虞聞。

想不到醫院旁邊的果籃這麽貴,隨便幾個蘋果,兩個桃子,再加個哈密瓜就要幾百塊了。

他咬咬牙,還是選了兩個最新鮮的籃子。

兩個籃子的水果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省的夏鳴知道了,又說他見色忘友。

容遲拎著果籃,走進夏鳴爺爺的病房,他爺爺正在睡覺,手臂上點著一瓶點滴。

而夏鳴帶著銀色的耳機,靠在床邊專心致志地打著手游。

“你爺爺好點沒?”容遲走過去,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說:“送給你爺爺的。”

夏鳴嚇了一跳,仰頭看到是容遲,雙眼刷的亮了。

他摘掉耳機,接過籃子,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隨後他似乎想起什麽,表情變得耐人尋味,嘿嘿的低聲笑了幾聲,然後指指門口。

容遲會意,兩人走了出去。

“你不會變彎了吧?小遲遲。”夏鳴把病房門關上,瞬間就恢覆了八卦本質,“聽說你最近跟虞聞天天膩在一起,今天更是一早就飛奔來醫院,可別說來看我的,我不信。”

“什麽變彎?這還能變嗎?都是天生的。”容遲虎軀一震,下意識反駁道:“我天生就是直男。”

夏鳴盯著他看了會兒,將信將疑的點點頭:“也對,這玩意兒好像是天生的。”

不管怎麽說他們從初中就認識了,從沒看出來容遲好男色,以前還經常跟他討論哪個女生好看呢。

再退一步說,兩人好兄弟這麽多年,也沒見容遲對他彎一下啊,雖然他沒虞聞那麽好看,但是也絕對不差。

想到這裏,夏鳴也覺得大概是真的誤會對方了,他笑了笑:“其實我是跟你開玩笑的,虞聞那種冷漠的性格多無趣!你要是彎的,也是喜歡我啊,是吧?”

容遲:“......”

可是,他真的是直男。

為什麽一個、兩個的,都在懷疑他,他哥哥早上就懷疑他,現在來到醫院了,又被夏鳴懷疑。

夏鳴打了個哈欠,忽地想起網絡上的各種八卦,他搓搓手,饒有興趣地打聽起昨天宴會的事情。

當他聽到容遲差點被黑人保鏢打的情節,整個表人的表情,就跟聽鬼故事似的。

夏鳴瞪著眼睛,誇張地感嘆道:“太驚險啦!不過你逞什麽英雄?那明擺著就是沖著虞聞去的,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容遲撓撓下巴,這個問題他也不明白,於是含糊道:“也不是啦,當時我的處境也不妙。”

他說完趕緊岔開話題,“你這幾天都是待在醫院陪爺爺嗎?很無聊吧。”

“無聊倒不會,我買了新手機,打游戲超級絲滑!”

夏鳴說著從兜裏掏出一只白色手機,屏幕很大,機身超級薄。

容遲接過來看了看,讚嘆道:“果然不錯。”

“那是當然!我讓我舅舅從國外買回來的,像素也是yyds,來,我們拍一張。”

夏鳴開心地打開前置攝像頭,調好像素,然後一只手擺出半顆心的姿勢。

容遲笑著靠過來,配合地擡起手擺出另外半顆心,跟夏鳴的心對在一起。

“哢擦”攝像頭閃了幾下。

“小遲遲,你可真上像,笑得真甜。”夏鳴翻著照片忍不住讚嘆。

容遲湊近一看,確實拍得不錯,表情拿捏得當,笑容甜美可掬,算是他有生之年拍得比較好的照片之一。

他讓夏鳴傳到他手機上,然後順手就被他設置成了手機屏保。

這時醫院過來例行查房,夏鳴趕緊把手機揣起來,對容遲說:“我先進去了,你等會有時間再過來找我玩,小遲遲。”

容遲點點頭,又沖他擺擺手,讓他趕緊進去。

然後他轉身往虞聞的病房走去,打算去拿保溫桶,然後回家。

沒想到推門進去,發現季長青的貼身管家在裏面。

周助理看到容遲回來,瞥了眼白瓷桌上的保溫桶,委婉道:“這個米粥,是你拿過來的嗎?”

容遲:“......”

容遲茫然的點點頭,也看向白瓷桌,他發現自己的保溫桶旁邊還放著個異常精致的食盒。

難道是因為自己帶來的米粥太寒酸了?

“是這樣的,現在虞少的身份不一樣了,外面的食物不能隨便吃,以後就不要送了。”周助理尷尬的笑笑。

其實他也不想說這種得罪人的話,可這是季長青的意思,畢竟現在就虞聞這一點血脈了,如果再沒了,季家的香火可就斷了。

容遲:“?”

他還是沒能理解這話的意思,打算再問清楚點,還沒等他開口,就聽病床上的人冷哼一聲。

虞聞冷然道:“怎麽?季長青怕我跟他小兒子一樣,突然死嗎?”

“當然不是,這是季總對你的關心。”周助理暗自擦把汗,這個虞少真不好說話。

“關心送到了,你可以走了。”虞聞冷漠道。

周助理巴不得趕緊走,只是昨天虞聞突然花粉過敏的事情還沒問出來,回去不好交差。

他低咳幾聲,笑著問:“昨天您房間裏的盆栽是......”

“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不麻煩季總了。”虞聞打斷他的話,冷冷道。

容遲心道,果然是被人暗害的。

太過分了,竟然偷偷在花粉過敏者的臥室裏面放盆栽,他感覺拳頭又硬了。

虞聞餘光掃了眼容遲,看到他氣憤的樣子,有些好笑,鼓著腮幫子,跟只倉鼠似的。

.....既然問不出來,周助理也不再自找沒趣,反正看虞聞的脾氣,不想說的事情肯定是不會說的。

於是他站起來,恭敬的說了句“那虞少您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隨著病房門被關上,房間裏面靜默片刻。

容遲坐在虞聞旁邊,忍不住問:“是誰把盆栽搬進你臥室的?”

“怎麽,你想幫我報仇?”虞聞揶揄道。

那肯定不是,容遲揉揉鼻子想到。

季宅的人,他一個都惹不起,只是純粹的想知道誰這麽惡毒罷了。

其實原文裏面都沒有這些情節,也不知道是作者沒寫那麽詳細,還是被他強制改變劇情發展,衍生出來的。

又是一陣沈默。

片刻後,容遲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桶,打算回家。

這時虞聞突然開口:“我想吃蘋果。”

“哦哦,好的,我這就去給你洗。”容遲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從果籃裏跳了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

虞聞看著他的背影--

【真不喜歡獨自在醫院的感覺......】

容遲一頓,忍住回頭的沖動,把蘋果拿到水池,嘩啦啦的洗著。

獨自在醫院的感覺好像是挺孤獨的。

可是,自己要陪著他嗎?

自己又不是他的家屬,而且已經被兩個人懷疑自己的性取向了,如果還在病房打地鋪,豈不是......

算了,陪幾天就陪幾天吧。

畢竟哥哥以前對人家那麽壞,就當做幫哥哥贖罪了。

容遲洗完蘋果,重新坐會椅子,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皮,他一邊削一邊沈思著自己的事情。

一圈,兩圈,三圈......

蘋果皮層層落下。

十分鐘後。

“你打算讓我吃蘋果核嗎”虞聞盯著蘋果,諧謔的道。

“什麽?”容遲回神,瞅了他一眼,又垂頭看看手裏的蘋果--

又紅又大的蘋果,已經沒有果肉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果核。

剛才分心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把蘋果給削沒了。

容遲瞬間漲紅了臉,羞愧難當,放下果核,結結巴巴道:“我、我再給你削一個吧!”

“不用了。”虞聞淡淡道,從桌上拿起一個橘子,“不過......你剛才在想什麽,那麽投入?”

“我在想、在想病房的味道可真好聞,真是太好聞了,我想天天待在這裏。”容遲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帶著卸些許陶醉。

虞聞:“......”

他的眼神從覆雜變得意味深長,又從意味深長變得耐人尋味。

這是什麽另類的癖好?

有人喜歡聞汽油,有人喜歡聞泥土,還有人喜歡聞風油精,還有非常另類的--喜歡聞襪子的味道。

這些,他都聽說過。

唯獨,沒聽誰說過喜歡聞醫院的味道。

看著對方變幻莫測的神情,容遲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剛才說的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是他想不出來更好的,能待在這裏的理由了......總不能再說因為喜歡大反派吧?

上次是情形危機,用表白解決困境的。

現在好端端的,實在說是不出口。

【喜歡我,想粘著我的話,就直說!】

【還說喜歡聞醫院的味道】

【什麽味道?消毒水味道嗎?】

“聞哥,其實我從小就喜歡聞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我這幾天陪著你吧?”容遲笑瞇瞇的。

虞聞:“......”

還真有這種人?

......

季宅客廳。

“哢擦”一聲脆響,青色陶瓷玻璃杯落在地上,變成了碎片。

“你們既然都知道虞聞是我兒子,那麽從今天起,誰也不能再做傷害他的事情。”季長青坐在黑色的皮質沙發上,聲音淩厲。

季夫人有些心虛,謹慎地說:“沐沐也是好心,那些盆栽都是很貴的,他哪裏知道虞聞花粉過敏?”

季沐揚臉色發白,他很少看到季長青發這麽大火,趕緊順桿子往上爬,委屈道:“對啊!爸,我真不知道虞......我哥花粉過敏。他是我哥,我怎麽可能害他?”

季長青涼颼颼地掀起眼皮,掃了對面兩人一眼。

他是很害怕別人看他笑話,提倡家醜不可外揚,但是虞聞是他唯一的血脈了。

這是他的底線,老季家的香火可不能斷在他這裏。

不過這件事,究竟是季沐揚有意為之,還是他確實是好心辦了壞事,季長青也無法分清......

“知道他是你哥最好,晚點去醫院給他道個歉吧。”季長青揉著額角,疲憊地說。

季沐揚:“?!”

季沐揚的臉色瞬間就青了。

讓他給那個私生子道歉?門都沒有!

季夫人趕緊伸手拉了他一下,使了個眼色。

暗示他此時不宜輕舉妄動。

季沐揚的手指狠狠掐進手心,忍下心中的惱怒,咬著嘴唇道:“知道了爸,我等下就去給大哥道歉去。”

“咳咳咳--”季長青突然猛烈咳嗽起來。

片刻後,朝他們擺擺手,然後靠進沙發,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這段時間,季長青總是會想,如果當初選擇的是他的青梅竹馬陪在身邊,現在會是怎樣的光景?

她,會背叛他嗎?應該不會。

初中,高中,大學,創業五年。

整整十幾年的歲月,已經太了解彼此了。

就因為了解,所以她知道他所有不堪的過去,這使他感到不安。就因為了解,她在他的面前,失去了所有的新鮮感和吸引力。

這麽多年,後悔過嗎?

其實也沒有,畢竟事業有成,家庭和睦,是人人羨慕的江城首富,哪有時間去後悔往事?

只是偶爾,才會想起那麽一點點吧。

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往事總是如煙如霧的跳進他腦子裏。

尤其在他看到虞聞酷似他母親的那雙眼睛以後--一樣的純粹,一樣的倔強。

那些埋藏在內心深處,不願觸及的往事,就跟解除封印了似的......

傍晚六點。

季沐揚提著個果籃,黑著臉往醫院走去。

等走到醫院他才想起來,竟然忘記問具體病房號了,只知道在三樓。

......算了,反正三樓的私人病房,總共也沒幾間,慢慢找過去吧。

電梯很快到達三樓,他拎著果籃走出電梯。

正站在長廊盡頭,霹靂啪啦打游戲的夏鳴一擡頭看到他,趕緊退出游戲,給容遲發了條信息。

--[小遲遲,季沐揚來了,手裏還拿著個東西,不知道是果籃,還是鮮花???]

這頭正在吃香蕉的容遲,隨手點開信息......

“?!”

季沐揚還敢來?而且還拿著鮮花??

容遲頓時憤怒起來,自動忽略了夏鳴的問號結尾......

這是不想讓虞聞出院了嗎?真是太惡毒了!

他扭頭看了眼正躺在床上睡覺的虞聞,把剩下的半根香蕉全部塞進嘴裏,香蕉皮往垃圾桶一丟,然後就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容遲冷著臉,抱著肩,站在門口等季沐揚過來。

他很快就看到了拎著東西的季沐揚,這人東張西望的,似乎在找什麽。

“咻--”容遲學他哥哥,吹了個短促的口哨。

聲音不是很響亮,但足夠來人聽到。

果然,季沐揚一楞,隨即朝這邊快步走過來。

“虞聞住在這裏?”季沐揚看向病房。

容遲立刻側了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一副“想從此路過,留下買路錢”的架勢。

季沐揚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一番,奚落道:“轉行當看門狗了?讓開。”

他過來給虞聞道歉,本就滿肚子火無處發洩,郁悶的要死。

“把東西給我檢查一下。”容遲抱著雙肩,不為所動。

季沐揚冷笑道:“檢查我的東西?你誰啊你?”

“我、我......”容遲一哽。

對啊,他有什麽權利檢查季少的東西?

活膩了嗎?

病床上的虞聞慢慢睜開眼睛,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他原以為容遲吵架肯定會輸,沒想到氣勢還挺足。

【真笨,直接說季長青讓你守在那裏的,他還敢去求證不成?】

突然聽到虞聞的心聲,容遲先是一怔。

隨後瞪著季沐揚,理直氣壯道:“是季總讓我守在這裏的,他說不準別人拿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不信的話,你去問他?”

“......”

季沐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心中那簇憤怒的小火苗,燃燒得更旺盛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轉身就走,道個鬼的歉!可是......就這樣回去,怎麽跟季長青交代?

“拿來吧。”容遲擡起手,示意他把籃子拿過來檢查。

“那麽喜歡當看門狗,就成全你吧!”季沐揚輕蔑一笑,把籃子遞給容遲。

容遲也不生氣,蹲在地上把籃子打開,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發現除了水果之外,確實沒夾雜鮮花之類的東西,又重新蓋上,遞給季沐揚,“進去吧。”

“嘁。”季沐揚不削地揚起下巴,率先推開門走進病房。

虞聞已經起來了,正半靠在病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玩高階魔方。

“虞......哥,我過來看看你。”季沐揚將果籃擺在白瓷桌上,沖虞聞笑了笑。

“醫生說我得多吃飯。”虞聞幽幽道。

“?”

季沐揚一楞,什、什麽多吃飯?

難道是想讓他去幫忙買晚餐?

容遲也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撓撓頭,大反派剛才沒吃飽嗎?

虞聞手上動作沒停,接著說:“你叫我一聲哥,我可能幾天都吃不下飯,你說該怎麽辦?”

一瞬間,季沐揚感覺自己的肺快氣炸了。

他站在那裏,表情變化莫測,竭盡全力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容遲捂著嘴,憋笑憋得超級辛苦,沒想到大反派還會來這一招。

“沒關系啊,我不叫了就是。總之,我就是來看看你,心意已到!那你安心養病吧,我先走了。”季沐揚雙手插兜,強裝瀟灑地笑了笑,說完就朝門口走去。

“等等。”虞聞突然叫住他。

“?”

季沐揚疑惑地回頭。

只見虞聞拿起手機,點開二維碼收款,放在桌子上,淡淡道:“200塊。”

“200塊?什麽兩百塊?”季沐揚一頭霧水。

虞聞哂笑一聲:“上個月,德育樓,四杯咖啡,200塊,利息就算了。”

季沐揚猛然想起--

那天他讓周霽幫忙買了幾杯咖啡,沒想到是虞聞送過來的,後來卻被周霽故意打翻了。

原以為周霽早就付款了,竟然還沒支付??

這一刻,他的臉皮碎成了渣渣。

堂堂季家大少爺,喝咖啡不給錢?這傳出去、傳出去......

虞聞擡起一根手指,敲敲桌子,漠然道:“既然想起來了,付吧。”

季沐揚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臉色鐵青地掏出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掃。

200塊很快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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