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時針指向九點整,換屆選舉正式開始。

一共十二位候選蟲,根據抽簽決定演講順序。

第一位候選蟲是位陪跑多年的老選手,他參與了上上屆和上屆,卻都鎩羽而歸。

這次也不例外,演講過後,他的排名也只從最後一名升到了倒數第二名。

席下觀眾的鼓掌聲稀稀拉拉,他們等的蟲還沒登場。

終於,第五名選手離場後,主持蟲上臺邀請下一位選手,聲音難掩激動。

“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第六位選手,裴舒蘊!”

頓時,現場掀起一陣又一陣音浪,不僅有蟲在吹口哨,還有個別雌蟲打開應援燈。

應援牌的投影被放大再放大,停留在觀眾席上空,極為矚目。

裴舒蘊輕輕一鞠躬,自我介紹之後,侃侃而談自己過往的履歷和政績,對當前雄蟲社會現狀的分析,和對雄蟲保護協會的未來規劃。

全都是中規中矩的套話,未來規劃也只是沿襲當前雄保會的道路走。

最後,他提起雄保會對新教育法的提案。

隨著話題的深入,原本熱烈的氛圍逐漸有些低迷。

“希望大家為我投上寶貴的一票!”

裴舒蘊說完下臺,觀眾掌聲響起,卻沒剛開始那麽激動了。

緊接著,第七名候選蟲走上舞臺。

這位候選蟲是第一次參選,看著很年輕,對觀眾而言是個生面孔,而且在官網上的宣言也很簡單。

觀眾沒有任何期待。

然而當他拿起麥克風,第一句話就點燃了全場。

“我先說一句話,雄蟲就是個屁!”

*

臥室內。

睡得天昏地暗的會長終於睜開雙眼。

他伸了個懶腰,舒服地嘆了口氣,左右環看了下這間臥室。

雖然這是特別供給雄保會會長的府邸,但是下一任會長可是自己的好徒弟裴舒蘊啊。

想到以後也會睡在精致的臥室裏,會長笑得開懷。

他打開光腦點進當前的票數統計頁面。

第一名是裴舒蘊,票數5372918。

第二名是誰?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蟲物?票數是……

會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瞬間翻身而起,身體靈活得像重返十八歲。

居然只比裴舒蘊低一些?!

*

傅南桀洗完澡出來,腿邊撞到了一個軟軟的小團子。

江千洛雙手雙腳纏著雄父的腿。

傅南桀擡腿晃了晃,江千洛跟著在空中晃了晃,坐了兩圈大擺錘。

蟲型大擺錘毫無效果。

傅南桀只好帶著腿部掛件一起行動,走到全身鏡前面,看著鏡子裏小孩的臉。

“怎麽了?”

幼崽怒目而視,“今天早上!”

傅南桀點頭,“嗯,今天早上。”

幼崽憤慨激昂,

“我醒來之後!”

傅南桀重覆,

“你醒來之後?”

見雄父還是毫無察覺,幼崽氣沖沖,又有些委屈,眼底水潤,聲音漸低,“只有我自己一個……”

“噢。”傅南桀彎腰扒下幼崽,小孩軟綿綿的,順著力道松開手。

幼蟲被舉在空中,淚汪汪看著雄父,小臉上的憋屈樣子一覽無餘。

傅南桀問道,“是因為沒有看見雄父和雌父不開心嗎?”

江千洛支支吾吾,“嗯。”

傅南桀難掩笑意,“但我記得,以前洛洛不也是自己睡覺的嗎?”

幼崽一時語塞,反駁道,“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傅南桀抱著小孩,帶去洗漱臺前刷牙,解釋道,“今天早上,雄父起床去跑步了,雌父在一樓看新聞。”

幼崽嘴裏含著泡沫,“唔唔唔。”

傅南桀遞過水杯,“洛洛起床太晚了,不然你以後和我一起跑步?”

幼崽咕嚕咕嚕漱完口,“好!”

傅南桀奇道,“真的?”

小孩點頭,跑出門外,“跑步!”

傅南桀跟在身後,一起乘升降臺下行。

幼崽跑到客廳,撲到江卿漫身上,“跑完啦!”

傅南桀嘆氣。

江卿漫疑惑看著他。

傅南桀解答,“明天洛洛要和我一起跑步。”

江卿漫捏了下幼崽的短胳膊短腿,有些擔憂。

光屏裏,直播還在繼續。

江千洛註意到畫面切到了裴舒蘊,指著他道,“是杉杉的新雄父!”

江卿漫糾正道,“不是新雄父。”

幼崽眨巴眼,“那是什麽?”

江卿漫解釋,“是臨時照顧杉杉的叔叔。”

幼崽明白了,“是臨時雄父!”

江卿漫張了張嘴,又閉上。

還是不要再解釋了。

雌蟲隱約聽到了笑聲,側過頭,看見傅南桀專註盯著直播。

江卿漫有些懷疑,但還是看回光屏。

此時,第十一位候選蟲上臺演講。

然而臺下沒多少蟲認真聽他說話,都在看著自己的光腦,和兩旁的蟲竊竊私語。

“你看見了嗎?是那個星話蟲文!”

“牛啊,他居然針對雄保會的提案羅列了缺漏,每一點都指出了問題。”

“比起雄保會,我還是覺得這種學者更有權威。”

“裴舒蘊和犀利哥都太那啥了,星話蟲文的意見剛剛好,他能不能參加選舉啊?”

“真正有腦子的蟲發言就是不一樣,我支持。。”

第七位候選蟲發言犀利,將好吃懶做的雄蟲、以雄為尊的社會制度噴得一無是處。

完全就是現任會長的另一個極端。

雄蟲們被激怒了,群情激昂。

他們認為,這位犀利哥端起

碗吃飯,放下筷子罵社會,又當又立。

而且犀利哥的言論嚴重打擊到了雄蟲的飯碗,他們處於上位已久,驟然間被扯下來,任誰都會大動肝火。

還有些雌蟲也覺得很離譜,怎麽會這樣說?太沒有可信度了,完全就像是博眼球的行為。

一來,他們根本就不信雄蟲會這麽想;二來,這說法從頭到腳都違背常理,違背世俗,太挑戰現有觀念了。

但是,還有一大部分雌蟲給犀利哥投了票。

不管真假,這話聽得太爽了!

雌蟲的數量本就多,票數蹭蹭蹭上去。

星話蟲文盡管沒有對這場選舉發表任何意見,但單單拎出會長的提案來批判,就足以說明他不支持裴舒蘊。

因此,第七位候選蟲一躍成為黑馬。

然而不知為何,他的票數增長速度驟然減緩。

裴舒蘊的票數倒是一點一點升高。

最後,等十二位候選蟲都演講結束,現場投票和網絡投票開始結算,當場公布結果。

主持蟲面色古怪,“投票結果已經統計完畢,新一屆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是——”

“裴舒蘊。”

裴舒蘊上臺,點頭致意。

臺下掌聲響起。

然而主持蟲和觀眾們不再熱切,之前的應援燈也沒有打開。

*

與此同時,會長府邸書房裏。

會長抱臂坐在沙發上,表情從容不迫,只是額頭上還殘存汗珠。

不論過程中出現了什麽波折,結果還是好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看著屏幕裏的裴舒蘊,他培養的好棋子,倍感欣慰。

只要裴舒蘊在,自己的權力就在,雄蟲的至尊地位仍在。

殺蟲放火算什麽?不管怎麽說,我可是雄蟲啊。

會長滿意微笑,等著裴舒蘊發表就職演說,以及最後的“感謝前任會長栽培”。

畫面中,裴舒蘊一言未發,只是單手高高舉起稿子。

現場安靜下來,不知道這位新會長要做什麽。

隨後,新會長兩只手撕碎稿子,紙片飛揚,被風吹往四面八方。

“聽完在場所有同伴的演說,我有了些新的想法。”

*

一張碎紙片糊到了攝像頭,屏幕黑了一瞬。

傅南桀吹了聲口哨。

江卿漫面露不滿,“太張揚了。”

“會嗎-->>

?”傅南桀側頭,眨了下眼,“那還是我教他做的。”

江卿漫略微詫異,又點了點頭,“難怪,裴舒蘊不像會這麽做的蟲。”

傅南桀轉過身子,斜靠在沙發上,“所以你覺得,如果是我的話,就不奇怪了?”

江卿漫認真思索了會兒,“對,感覺你就會這樣做。”

傅南桀問道,“我很張揚嗎?”

江卿漫有些猶豫,“唔……”

傅南桀表情如常,看起

來沒有生氣。

江卿漫點頭,

“嗯。”

傅南桀也點頭,

“那你喜歡嗎?”

江卿漫點……點不了頭了!

抱著幼崽的手無意識收緊,小孩的視線追著屏幕上翻飛的紙片,“哎呀,雌父抱得太緊啦。”

幼崽拍了拍江卿漫的手,但是雌蟲的手有些僵硬。

傅南桀靠近,握住江卿漫的一只手腕,幫幼崽獲得呼吸的空間。

他沒有松開,手掌心貼著自己的內側手腕。

再向上挪一點就是牽手了。

江卿漫能感受到雄蟲的手寬大有力,灼灼溫度順著相貼處蔓延,腕間的動脈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會被註意到嗎?

雌蟲有些擔心,可是越想平靜越無法平靜。

傅南桀再也沒有別的動作,松松環著江卿漫的手腕,只消雌蟲輕輕一脫就能掙開。

可是江卿漫覺得自己被手銬鎖住了,動彈不得。

傅南桀繼續問,“你不喜歡嗎?”

江卿漫始終張不開口,他搖了搖頭。

傅南桀盯著雌蟲的眼睛,“所以你喜歡。”

江卿漫咬住腮邊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傅南桀輕輕笑了一聲,坐正身子,重新看著光屏上的直播。

他還是沒有松開手,江卿漫也沒有掙脫開。

兩蟲中間的手交錯相疊。

*

裴舒蘊的就職演說到了尾聲。

他保留了之前的部分規劃,納入了別的候選蟲可圈可點的想法。

但最重要的是,他將會收回新教育法的提案,因為爭議頗多,需要收集民意重新修改。

“請雄蟲和雌蟲們放心,我會交出一個滿分答卷!”

裴舒蘊鞠躬,離場。

直到新任會長的背影消失,觀眾還沈浸在當場反轉的震驚中。

“什麽啊?這是直接立正挨打嗎?”

“我以為一定生效呢,嚇死我了,完全想不到裴舒蘊最後放個大招。”

“真的猝不及防啊,我上一秒剛罵完,下一秒就改口了。”

“好莫名其妙,你懂嗎?”

“我也覺得,但目前來看結果是好的,希望裴舒蘊不要放屁就是了,走,回家!”

現場哄鬧一片。

裴舒蘊走在後臺的過道上,都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他打開休息室,迎面而來一個玻璃杯。

裴舒蘊迅速躲開。

“啪——”

玻璃碎了一地。

“裴舒蘊!你究竟在做什麽!”

會長暴跳如雷,漲紅著臉沖到裴舒蘊面前。

裴舒蘊低下頭,垂眉順眼,“我見到了不一樣的蟲,有了些新的體會。”

會長來回走動,鼻翼張大,“狗屁的新體會!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才敢違逆我的話!”

他看見被派到裴舒蘊身邊的

雌侍 ,

_[( ,

用力踹翻,踩在腳下。

會長指著雌侍,“看見了嗎?!這才是雌蟲的地位!”

“唔!”雌侍痛苦嗚咽,但全無反抗的意志。

他的上衣掀起一角,露出斑駁的傷口,大大小小遍布視野可見的地方。

頭腦都被怒火吞噬,並且火燒得越來越旺。

失去理智的會長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在走廊。

裴舒蘊身邊還繞著一只懸浮攝像頭。

還沒有離場的觀眾不僅聽見了這段對話,四周的屏幕展示了裴舒蘊離開後的所有事情。

雌蟲蜷縮在地,可憐兮兮。

家暴,赤裸裸的家暴。

雌蟲們已經明白了社會的潛規則,盡管法律標明了家暴違法,可是被送上法庭,依然脫罪的雄蟲數不勝數。

雄蟲的背後始終有雄保會護航。

觀眾握緊拳頭。

要忍嗎?繼續忍耐嗎?還是告上法庭,然後再眼睜睜看著裴舒蘊保下他的恩師?

下一刻,他們看見裴舒蘊推開會長,扶起地上的雌蟲。

裴舒蘊表情隱忍,“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蟲,會長,不,前會長,我看錯你了。”

他扶著雌蟲迅速離開。

會長倒在地上,後腦勺磕碰,頭更暈了。

他起身扶著門,看見整條走廊空無一蟲,“有蟲嗎?來個雌蟲扶我!”

但沒有蟲應答。

會長只好暈著腦袋,扶著墻走。

該死的!會長心裏怒罵,他第一次被如此對待,想不到裴舒蘊會背叛他。

他打開光腦,撥打第一個ID。

“對不起,此ID已註銷。”

怎麽會這樣?

會長明白過來了,自己被拋棄了。

他走到盡頭,惡狠狠地踹向後臺的門,門應聲而開。

室外的光灑下來,會長卻覺得身處冰窖。

門外站著泱泱一群雌蟲。

各色眼睛此刻都泛著同樣的綠光,是餓狼盯上了獵物的眼神。

*

“哇!好多蟲!”江千洛興奮道。

“好了,不看了,看完了。”

傅南桀拉著江卿漫的手起身,前往餐廳,“都錯過了正點的飯。”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熱過一輪,依舊像剛做好那樣。

一家蟲坐在一起吃飯。

傅南桀問幼崽,“洛洛,你覺得那個會長做的對嗎?”

小孩搖頭,吞下嘴裏的飯,“不對。”

傅南桀給小孩剝了只蝦,放進碗裏,“哪裏不對?”

“打蟲就是不對。”幼崽擡頭,看見江卿漫在盯著自己碗裏的蝦。

他用勺子將蝦送進雌父碗裏。

江卿漫錯愕擡眼,對上小孩赤誠的雙眼,“雌父想吃蝦嗎?”

他立刻看向傅南桀,解釋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剪成小塊。”

傅南桀不置可否,

又剝了一只蝦給江千洛,

然後剝兩只蝦給江卿漫。

江卿漫看著碗裏的蝦,默默夾起來咬了一口。

傅南桀想到剛剛看到的畫面,“其實會長應該不是這麽暴躁的蟲吧?”

江卿漫點頭,“他雖然一點就著,卻也沒到這麽蠢的地步。”

傅南桀問道,“所以為什麽呢?”

談起正經事,江卿漫又沈穩下來,“他昨天被下了藥,控制不住自己。”

傅南桀點頭,手裏頭還在忙活,又剝了一只蝦。

“多吃點。”他瞄了眼江卿漫的手腕。

江卿漫的手被燙了一下,筷子夾著的蝦掉進碗裏。

*

會長咽了口唾沫,虛張聲勢道,“你們都給我讓開!”

雌蟲們真的都讓開了,如摩西分海般,讓出一條前往星艦的過道。

會長挺起胸膛,盡量穩當地邁步,然而兩股戰戰,走路的姿勢滑稽可笑。

所有蟲都釋放出了危險的信號,會長幾乎是被趕上星艦的。

他馬不停蹄奔赴府邸。

頭腦再不清醒,會長都意識到此處不宜久留。

星艦落地,他迅速跑向大門。

然而守衛已經換了生面孔。

陌生的守衛擋在會長面前,“對不起,此處是雄保會會長的宅子,請勿擅自闖入。”

會長咬了咬牙,“你必須得放我進去!我就算已經不是會長,這裏也有我的東西!”

此時,警鈴聲響起。

會長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收到匿名舉報,您涉嫌吸毒和家暴,麻煩跟我們來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