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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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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塵埃落定

大街上,人潮湧動,朝著刑場而來。

觀刑臺上,景暄和一眾官員已經就坐,沈青黎坐在景暄左下首的位置。

“來了來了!”

人群裏,有人喊了一聲,場面頓時沸騰起來。

衙役們押著人犯走上刑臺,往高臺上一跪,黑壓壓地一片。

當他們的罪行被宣之於眾,底下的百姓群情激昂,歡呼連連。

“蒼天有眼,殿下判得好!”

“這些狗官草菅人命,魚肉百姓,千刀萬剮都便宜他們了!”

“報應!都是報應!這些狗官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有官員看了眼天色,提醒道:“殿下時辰到了。”

“行刑吧。”

隨著景暄話落,令牌也落了地,那清脆的聲響,像是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劊子手們得了令,將人犯的腦袋按在木樁上。

到了這時,屠刀懸頸,這些人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死亡的恐懼。

“殿下!殿下,你不能殺我們,我們是世家子,若陛下知道,也絕不會殺我們的!”

“殿下如此狠絕,就不怕朝臣寒心,陛下問罪嗎?”

“我一定要讓父兄彈劾你!”

景暄俯視著眾人,聲音淡緩,卻鏗鏘有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沒有人,能淩駕在國法之上,凡有罪者,皆要按律嚴懲,諸位之罪行,罄竹難書,唯有一死,方能平冤屈,正公義,慰亡魂。”

“好!殿下說得好!”

在百姓的叫好聲中,劊子手們端起酒碗,含了一大口酒,如數噴灑在森白的刀刃上。

百姓凝神屏息,目不轉睛地看著刑臺,只見手起刀落,血線如珠。

隨著人頭落地,有人哭嚎,有人泣不成聲,有人歡暢大笑,人聲鼎沸,洶湧如潮。

而在後面等著行刑的犯官,看著這血腥的場面,早就嚇尿了,情緒瞬間崩潰。

當他們的人頭,被按在木樁上時,一個個抖若篩糠。

“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我知道錯了,殿下開恩,開恩啊......”

景暄取過一支令牌,拋了出去。

“斬!”

劊子手手中的刀一落,一道寒光閃過。

高臺上的血還未凝固,又有鮮血潑了上去。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斬首。

高臺上,鮮血蜿蜒,滲透進縫隙裏,滴落在地上。

那滴落聲,伴著人頭滾地的聲音,格外令人膽寒。

原本烏泱泱的高臺上,只剩下竇章一個。

他跪在高臺正中,神色始終很平靜,若非身上穿著的囚衣,還以為他才是監斬官。

他望向沈青黎,微笑道:“那日,殿下與王妃匆匆離去,可查到想要的東西?”

死到臨頭,還有閑心敘舊,眾人都懵了。

沈青黎輕輕一笑:“晚了一步,不過,不甚重要。”

“相識一場,下官祝殿下和王妃日後皆能得償所願,永無憾事。”

“後悔嗎?”

竇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仇得報,是快事,為何要後悔?”

沈青黎看著他,抿唇道:“你為報仇,以滿城百姓為祭,與當初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

竇章臉色蒼白了一瞬,很快又如常。

“看來,王妃是查到下官的生平了。”

“章家舊案,頗費了些功夫。”

離開大牢後,九川又去查了一遍,翻了涼州城這幾十年的舊卷宗才查到。

聽到“章家舊案”這四個字,竇章身形僵了一下,恍惚道:“竇乃我母親姓氏,我原本該姓章的。”

章家在涼州城算不上世家大族,卻也是書香門第。

三十年前,竇章的祖父是涼州的知府,為官清正,愛民如子。

他致仕沒多久,涼州城爆發了雪災,新上任的知府勾結富商,擡高糧價,倒賣糧食,致使百姓易子而食,十室九空。

事情鬧大之後,朝廷派欽差徹查,新任知府夥同一眾官員,偽造證據,將罪行推到章老身上,t說他倒賣官糧,為防夜長夢多,在欽差抵達之前,又讓人偽裝成災民,挑唆災民暴亂。

那一夜,災民沖進章家,殺人放火,章家上下十幾口人,除了被章母藏在廢井之中的竇章,無一活口。

“王妃想不到吧,那些殺害章家滿門的百姓,很多人都受過章家的救濟,他們之中,有人曾受權貴欺壓,是我祖父還他公道,有人病得快死了,是我祖父掏錢為他請大夫醫治,我祖父一生都在為百姓請命,可到頭來,親手殺死他的,欺辱他家眷的,卻是他一心守護的百姓,多可笑啊,這世道,容不下一個好人。”

一行眼淚,從竇章的眼眶滑落。

他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夜,鮮血與死亡,掙紮與絕望。

“即便後來欽差查出真相,還了章家清白,卻沒有一個百姓,去章家墳前懺悔,人心涼薄至此,醜陋至此,他們想活,我偏要他們死!”

那個“死”字,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飽含了最濃烈的恨意。

那一夜,災民沒有殺死竇章,卻也殺死了他。

從此,他改名換姓,做過乞丐,扛過大包,他拼命讀書,考取功名,從小小的九品縣令,到正四品的知府,為的是有朝一日,將涼州城,便成人間煉獄。

他要讓滿城百姓,為三十年前的章家,送葬。

竇章看著沈青黎的眼睛,出奇地平靜:“就算我做錯了,我也不後悔,曾經那個被祖父抱在懷裏,教導要心懷萬民的小少年,早就死了,活在這世上的,是一只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這是第二次,竇章說自己是“惡鬼”。

惡鬼,有的只有殘忍嗜血。

沈青黎什麽也沒說,只問道:“你死後,要葬進章家祖墳嗎?”

竇章楞住了,似是沒有料到她會這麽問。

當年,他活下來之後,脫下身上那套衣服,在章家祖墳給自己立了個衣冠冢。

許久,他緩緩笑起來:“我是竇章,不配進章家祖墳,一把火燒了吧。”

沈青黎應了一聲“好”,溫聲說道:“我也祝你來生得償所願,永無憾事。”

“多謝王妃。”

竇章笑著將頭枕在了木樁上,眼睛閉上時,仿佛是躺在高床軟枕之中,母親輕拍著他,唱著歌謠,哄他睡覺。

“章大人,一路走好!”

人群中,有老者紅著眼眶高聲喊道。

一滴淚從竇章眼角滑落,嘴角凝著一抹笑。

一縷血線劃過長空。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看著那滾落的人頭,沒有歡呼,沒有咒罵。

一縷清光落了下來,不知何時,天上陰雲散開,金光大盛。

就好像遮在百姓頭上的那片陰雲,也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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