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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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照片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莫名其妙出現的尷尬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呆呆地聽著對方說完“你好”,沈頁連話都忘了接。

“還站在門口做什麽?”鄭惠看著這孩子害羞扭捏畏畏怯怯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好笑又無奈,招著手,“外面太冷了,快點進來。”

末了又朝謝應祈道:“還楞著幹嘛?”

沈頁這才慢慢吞吞跟著謝應祈走進門,扯著謝應祈背後的衣服,以為鄭惠看不見。

其實早就在對方的眼裏一覽無餘。

上一次來的時候周圍太暗,他沒能看得太清楚屋子裏的格局,只覺得這房子很小。

頭頂掛著的衣服還是沒變,沙發上的衣服依舊疊得整整齊齊,鄭惠坐在縫紉桌前,工具齊齊整整擺在藍色碎花桌布上,旁邊有個盒子,裏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細碎線頭。

她腿邊放著一個小太陽和一個垃圾桶,房子雖然小,但是很有秩序,一看就是被房子的主人打理得很好。

鄭惠看著沈頁小貓一樣的眼神,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小孩。

謝應祈忽然打斷道:“媽,他今天住在我們家,我先帶他上樓了。”

沈頁也沒想謝應祈把話說得這麽直白,覺得自己和阿姨還沒有好好地把招呼打完,至少還要寒暄幾句吧,不然就這麽上樓,是不是顯得自己太不禮貌了?

但是顯然鄭惠也沒有在意這麽多,也沒有問沈頁大過年的為什麽不回家,應該是忘了,連忙把自己隨手放在墻邊的拐杖拿到另外一邊:“哦,好,吃飯我再喊你們。”

沈頁跟在謝應祈的身後,聲音脆脆甜甜喊了一聲:“阿姨再見。”

懷裏還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

隨後這東西就被謝應祈接了過去,一直都掛在書包上的兩個小雪人露出來,在空中晃了晃。

去別人家做客這種事情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何況上一次沈頁也沒多生疏,這一次剛進到謝應祈的房間就一點也不見外地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看了一眼門外,隨後一只手擋著嘴小聲地和他興致勃勃分享:“謝應祈,我覺得阿姨長得好漂亮。”

謝應祈聞言,湊上去捏了捏沈頁的臉,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道:“嗯,你也很漂亮。”

他從小到大聽別人說過無數遍這種話,小時候他最期待的就是媽媽去學校給他開家長會,因為他媽媽不用像別人那樣大費周章打扮就已經很好看了,何況在那一天的時候鄭惠還會穿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裙子。

只是這人撩完就跑,一邊的沈頁就沒有他這麽淡定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別人誇自己長得漂亮,可是這種詞不一般都是用來形容女孩子的嗎,但是謝應祈這麽說他他還是感到開心是怎麽回事……

他看著謝應祈把自己的書包放在了桌子上,一個眼尖就瞄準了夾在書立裏面的一本相冊,指著對謝應祈道:“我可以看一下這個嗎?”

謝應祈瞥了一眼,隨後抽出來放到了他的手裏。

這本相冊是前兩年生日的時候鄭惠送給他的,裏面放了很多張他見都沒有見過的照片,都是關於他自己的。

他記得小時候鄭惠很喜歡舉著相機給他拍照,酷酷的帥帥的時候,舉著小紅花臭屁的時候,但是最多的還是他出糗時候的樣子,比如因為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大哭的樣子,或者摔進別人家的稻田裏面,從泥巴地裏面被人掐著胳肢窩撈起來的樣子。

但是後來為了還債把相機給賣了,鄭惠的腿又受了傷,有關這兩年的記錄才變得少之又少。

他抽回神,沈頁挨著他的肩坐在他的旁邊,正指著一張他拿著一朵被壓癟的小紅花眼角還蓄著眼淚的照片哈哈大笑:“謝應祈,你好笨啊哈哈哈哈哈……”

謝應祈沒有懊惱,而是很自然地發出提問:“要是看見自己辛苦一天得來的小紅花被別的小孩一屁股壓癟了,還在上幼兒園的頁頁會哭嗎?”

謝應祈沒有把話說完,他在想沈頁這麽愛哭,肯定比那個時候的他還要委屈。

沈頁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後道:“應該不會吧。”

對方看著他,眼裏顯然寫著不信。

“嗯……”沈頁看起來有點不願提起,但回憶起往事來眼裏還是帶著笑的,“其實我小時候可好欺負了,經常有小孩兒搶我的小紅花,我又搶不回來,一開始還會有點生氣,但是後來就不太在乎這些東西了,雖然有小紅花會很開心,但是能被我順利帶回家給媽媽看的,好像屈指可數。”

他掰著手指頭,又變得有些驕傲:“但是我媽媽和阿姨一樣,喜歡留下點東西紀念,所以被我帶回去的兩朵小紅花現在都還夾在她房間書櫃的一本書裏。”

“真的嗎?”謝應祈看著他彎彎的眼睛。

沈頁點頭:“當然了。”

隨後就看見謝應祈伸手翻到相冊的下一頁,眼前赫然出現一朵夾在夾層裏面小紅花,和他媽媽保存的一樣,壓成了很平整仍然很好看的一朵,紙做的花瓣舒展開來,只是因為年久有一點褪色,就連小紅花的繩子都完完整整的。

他第一眼就“哇”了出來,驚喜地看向謝應祈,眼裏似乎閃著光。

謝應祈伸手繞過他身後撐在他體側另一邊的床上,沈頁看向他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後仰,正好輕輕地靠在他的懷裏,動作帶著一股讓人感到滿足的親昵。

他和謝應祈對視了一會兒,對方也就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把額頭輕輕抵在自己的肩角上,細細軟軟的頭發撓著自己的臉頰。

於是他出聲問對方:“怎麽了?”

沈頁還在笑,回答道:“沒什麽,就是覺得好神奇。”

好像在他們彼此還不認識之前,就已經有了一種他們不知道的聯系,牽引著兩個人走到一起。

命運一般把這個歸納成緣分,他可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兩人又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沈頁幾乎整個人都挨在了謝應祈的懷裏,但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麽不對,甚至還很享受這樣的接觸,獨屬於兩個人的時間。

再過一會兒,房間的門忽然被敲響。

鄭惠提著一個塑料袋支著拐杖站在門口,問他們吃不吃糖葫蘆。

謝應祈沒有一早就和她說沈頁回來,所以她又趁著兩人在樓上的功夫去買了點菜,正好碰上賣糖葫蘆的還剩下最後兩串,於是便都買了下來。

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謝應祈接過去直接遞到了沈頁的手裏,轉而又去問鄭惠:“怎麽上樓了,等會不小心又摔倒了怎麽辦?”

鄭惠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揚了揚手裏的拐杖,朝他道:“想試試這個,還挺方便。”

“我背你下去吧。”謝應祈看了一眼樓梯。

抱著兩串糖葫蘆站在一旁的沈頁聽著鄭惠拒絕了這個請求,隨後一手支著拐杖一手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轉身,一點一點挪步下樓,謝應祈回頭要他在這裏休息一會兒,桌子上的東西他都可以看,隨後也跟在鄭惠的身後,對方走一步他走一步。

他剛剛在相冊裏面看到了,謝應祈還小的時候阿姨還沒有坐輪椅,還有她扶著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在公園散步的照片,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阿姨的腿變成這樣。

看著兩人的背影,他的眼裏逐漸泛上來一股覆雜的滋味。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小巷子裏各家的爐竈紛紛開火,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等到紅燈籠一個接一個的亮起,空氣裏醞釀多時的年味終於炸開來。

等到他輕悄著步子也走下樓的時候,鄭惠和謝應祈都站在蒸汽裊裊的小廚房裏面。

謝應祈擼起袖子應該是想幫忙,但是被鄭惠打發出去買醬油了。

“站在那裏做什麽?”

沈頁躲在墻後,看見鄭惠轉頭的那一瞬間飛快把腦袋縮回去。

“過來幫阿姨遞一下那邊的生抽好不好?”

原本偷看被發現沈頁還有一點不好意思,但是鄭惠站在那裏,一半的身子都倚靠在胳肢窩下的拐杖上,單腿站著做飯已經很不方便了,來回走動拿東西就更麻煩。

於是他連忙走上去,找到了生抽遞到對方手裏。

看著人把東西送過來之後又退了一步,在離她不遠也不近距離的地方站好,鄭惠沒忍住笑出了聲。

“頁頁?”她道,“阿姨可以這樣叫你嗎?”

沈頁楞了一下之後連忙點頭:“當然可以了。”

“好。”鄭惠用湯勺攪了攪鍋裏的湯,一邊道,“那頁頁幫阿姨從櫥櫃裏面拿三套碗筷出來可以嗎?我們端菜馬上吃飯了。”

沈頁得了命令立馬行動,但抽到第三雙筷子的時候還是有了疑問:“三套?只有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嗎?”

鄭惠看出來他的顧慮,也沒有生氣,和他解釋道:“阿姨的前夫聚眾賭博,現在被關在監獄裏面,所以拿三套碗筷就夠了。”

怪不得他以前從來沒聽謝應祈提起過自己的父親,來他們家兩次也沒有見到這個男人,雖然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對方的家事他不應該多問,但是問題已經被問了出來。

聞言,沈頁抱著碗,垂著腦袋說了句對不起。

鄭惠還是很有耐心,拍了拍他的肩說:“不知者無罪,但是阿姨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你應該恭喜阿姨才對。”

“真的嗎?”沈頁的眼裏帶著試探。

“當然了。”鄭惠朝他眨眨眼,“今天你來阿姨做了很多菜,再不吃就要冷掉了。”

於是沈頁又立馬屁顛屁顛過去端飯。

鄭惠看著他的背影,雖然自認自己哄小孩很有一套,但是還沒見過這麽好哄的小同學。

所以當謝應祈提著一瓶醬油和一袋零食回來看到沈頁和自家媽媽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的樣子的時候深感奇怪,他不在的這幾分鐘裏,他媽媽是怎麽把沈頁輕輕松松“騙”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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